第6章 凭什么就得死
宋氏闻言连忙声音放缓,脸上勉强挤出个笑容,转身就要去拉李雪的手。
李雪却是往身后踏了一步,宋氏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之中。
李雪仰头,红着一双眸子,有几缕发丝落在脸上,她质问:“为什么,为什么要骗我?”
质问声随即转换为嘶吼:“我已经三日没见过她了,你不是说兰儿及笄之礼将至,随二伯母去城隍庙小住祈福了吗?你方才说的阴灵根又是怎么回事!”
“承静……这为娘也不是有意瞒你的……”
宋氏脸色难堪,收回了僵在半空中的手,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作何解释。
女儿的性子做母亲的是最清楚不过的,在这李家之中这侄女李兰与李雪素来关系最为要好,共同修炼,情同亲姐妹,称得上一对金兰,李兰出了这档子事,她若不将此事给瞒下来,那也只是给人徒增悲伤罢了。
撞破了也好,该来的总会来,哪有一辈子当个懵懂人的理。
想到此处,宋氏正欲开口安慰,却是旁边的李从安一甩身上长袍,截口厉声训斥道:“吼什么吼,冲撞尊长,成何体统,你若真替她着想,倒不如将这份心思放在修道之上,都是二八之人了,在步青玄里待了六年也没见到半分长步,同辈入门的族人中就你最差,跟你哥一样,都把爹的脸面给丢尽了!”
“从安!”宋氏只觉得他的话说的过分了些,叫了他一句。
李从安哼了一声,背着手立在一旁,不再理会。
“在你的眼里修道成仙就当真这么重要吗?”
李雪收起哭腔,抹了一把眼泪,撩了撩耳边的发髻,说话的语气似是诀别:“行,好啊,你们都对兰儿不管不顾是吧,好啊,那我自己去救!”
说完这话李雪头也不回的朝抄手回廊外跑去,身影逐渐模糊在了雨幕之中。
“这,瞧瞧这这叫什么事啊,从安,承静好歹是你的亲骨肉,年纪还小,这性子随我,你又何必言犀至此?一把老骨头了,说话还那么没有分寸。”
李从安摆摆手,不耐烦道:“行了行了,随你随你,今日族中长者都齐聚议事厅,你快去看好你的宝贝女儿吧,可别让她生出什么祸端才好。”
“你啊你。”宋是心急,知道多说无益,狠狠的叹了一口气后,便转身去追李雪去了。
议事厅。
李兰被两个缉妖吏压着,跪倒在堂中央。
她身着一袭破旧的素衣,或许是太久没有进食的缘故,身形消瘦,脸色枯槁,精神恍惚,艰难地朝堂前抬起眼眸。
循着她的目光往前望去,堂前左首的铁梨木主座上,此刻坐着的是当今李家掌印李守仁,脸色阴郁,放在座上的手轻轻的扣着。
至于右首客座上这位身着一袭鹤衣紫纹的老者,却是神色平静地品着手中的茶。大晟朝以紫为尊,他便是开阳狴犴司中的张都尉了。
议事厅堂中两排椅子中坐了许多人,左侧是李家中的一众长老族人,李兰父母皆在其中,正掩面哭泣。对面的右侧则是狴犴司以及其他家族派来的代表见证,开阳赵家,自然也在其中。
议事厅此刻寂静的可怕,气氛压抑,只能够听见角落里那几盏灯花缭绕的烛火,遥远的天边时不时有雷声响起,菱花窗有闪电光芒透入。
李守仁咳了咳,扫了一下众人,肃容正色,凛然道:“时运不济,天意难料,我族中人竟然生了这么一个阴灵根的魔种,若今日放任不管,他日成了魔门祸害,必定危害一方。”
“为使正道永昌,邪魔永退,今日诸位见证,我李氏一族将斩杀此女,抹去族名,不入碟谱,灭其宗号,以证大道,午时三刻,正式行刑!”
轰——一道炸雷长啸天际,房外面下起了磅礴大雨。
语罢,堂下的众宾客一阵唏嘘。
“哎,可怜了这么好一副皮囊,竟然是一个阴灵根……”
“你瞧这姑娘,多么可怜啊,可惜呀可惜……”
“……”
堂下除去李兰的生母在小声啜泣以外,其余的一众缤客大多都面色冷漠,或唏嘘不已,或无所吊谓,但最终也只是悠悠叹了口气,也没有人再说什么了。
自从许多年前正魔一战后,大晟从此便立下了这个规矩。
阴灵根者,必须死。
大晟国祚三千载,此事已经算不上少数了。
赵家代表随手甩开折扇,缓缓站起身子,先是朝主座上的李守仁恭敬的行了一个福身,接着便开口:“李家捍卫正道,大义灭亲,在下实在是钦佩不已,只不过,据我所知,尊氏族中重大事务皆由耀前辈主持,今日此等大事,怎么没见尊老在场?什么时候李家轮的到一位筑基修士做主了,莫非,这阴灵根一事还另有蹊跷?还是说看不起我等?”
“是啊是啊,的确今日没有见到耀老。”
“可不是嘛,算起来我已经许久未见了。”
“……”
议事厅中一阵骚动,李守仁抬手示意众人安静,他缓缓起身,向众人拱手解释道:“族老近段时日身体抱恙,正在闭关,不便见客,今日若李家多有怠慢之处,还请诸位见谅。”
语毕李守仁又是朝众人拱手一拜。
那赵家代表却是毫不在意,手中摇着折扇缓缓落座,似在自言自语,道:“原来如此,想不到这世上还有如此疫疾,能让金丹修士无颜见人,渍渍,是在下今日开眼咯。”
这字里行间的火药味饶是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得出来,李守仁强忍着心中怒火,脸上勉强陪着笑,也不多说什么,径自落座。
“好了好了,本官今日可不是来听你们两家阴阳怪气的。”
右首座位上,张都蔚刮了刮手中青花茶杯的碎沫星子,随手置于在手边桌上,便对堂中央的李兰开口:“你可还有什么话要说?”
李兰被两个缉妖吏押在堂中央,她凄凉的笑了,笑意带了几分悲切,几分自嘲。
“凭什么?凭什么我是阴灵根,我就得死?为什么,我从未做过任何伤天害理之事,我长这么大连鸡都没杀过一只,你就给我挂了个妖魔的名头?我问你凭什么!”
“你问凭什么?”
旁边,李守仁冷哼一声,却是猛的伸手,只见有一道红色光芒骤然亮起,却是祭出了一柄赤色长剑,他猛的一挥手,有一道剑芒飞去,转眼间狠狠砸在了李兰身上。
李兰哇的吐了一口黑血,眼见是受了重伤。
又是一道闪电划过屋外长空,李守仁半张脸笼罩在阴影里,森然可拍。
“你这个妖孽,死到临头还敢嘴硬,凭天地立心,凭大晟律法,凭我手中的此柄斩妖除魔之剑,你就得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