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灵剑成精
“该死。”
李玄扶着墙边爬了起来,拭去了嘴边的血迹,死死的瞪着眼前的张主簿。
也不知是他的修为实在太低,还是眼前这个邪物道行太深的缘故,他方才凝聚出来的那一剑招攻击并没有丝毫奏效,反倒是自己内力受损,气息紊乱,短息内怕是在不能运功了。
“灵筠九剑一式,步青玄的法道绝学,你是玄教中人?”
“张知县,你这个门客,可当真是不一般呐。”
有森冷发寒的声音响起,那两双黑色触手缩回王主簿的皮肉下,他口中发着令人鸡皮疙瘩的笑,将那目光渐渐的落在了一旁的张知县身上。
张知县倒吸一口凉气,颓然往身后又退了几步。
“枉我敬你一声张知县,为了能对付我,你竟连步青玄的降妖仙师都请了来,你真的有必要对你的同僚绝情如此?”
“放……放肆!”
张知县似乎是鼓起了一丝底气,他抬起宽袖袍底下的手指了指王主簿,道:“你这个妖孽,去岁年关就早该死了,如今坠妖如此,我请仙师来斩妖除魔,那是天经地义,又谈何绝情?”
“天经地义?好啊,好的很啊!”
忽然房中一阵轰鸣,中间那张摆满佳肴的木桌突然撕裂破碎,菜肴汤谷溅落一地,狼狈不堪。
那两双触手在空中舞动着,王主簿一步一步的向被逼在房间角落里的张知县一行人走去。
“三年考课之期将至,你怕我会向吏部将你底下做的那些腌臜事全盘拖出,所以你才对我生母痛下毒手,好让我辞官,回去守制,对么?”
触手在半空中疯狂扭动着,王主播的声音已经近乎歇斯底里,他怒瞪着一张脸,朝张知县嘶吼着。
李玄趁他不注意,小心往旁边挪几步,将那柄剑重新拾起,握住剑柄那一瞬间,有一道金光乍然从剑刃上迅速流过,进入身体。
有一道温暖的力量顺着全身经脉蔓延开来,压制了紊乱的气息,李玄感觉内力恢复了几成。
那边,张主簿的声音已经近乎失去理智,“我致仕回乡,披麻守孝也就罢了,可你竟然还想妄图斩草除根,对我一家老小痛下杀手,你,你真的是好歹毒的心呐!”
“你当真觉得这样做,你在河泊所与税课司做的那些事就不会有人知道了?”
身后典史各房主事众人不知所措,面舌乍然。
张知县有些错落惊慌,连忙扶着头上戴的乌纱帽,指着王主播的鼻子骂了几句:“你,你信水开河,满口雌黄!本知县为江陵的父母官,一身清廉,人尽皆知,岂能容你胡乱造次?”
说完这番话变面朝转向李玄道:“李仙师,此人已经走火入魔,完全沦为了妖孽手爪,若今日不除之,来日必成一方祸害!李仙师,动手吧!”
正向门口边偷偷溜去的李玄闻言,脚下动作一愣。房中的所有目光此时都向他望来。
……
李玄在心里把张知县也骂了一遍。
就凭刚才几人的对峙,如此一来这江陵妖患案件傻子都能看出来绝不像明面上那么简单。
按照大晟律法,此等涉及妖魔案件到了此等纠缠官僚陈腐的程度,理应交由狴犴司来处置,如此一来,他就更没有在这里继续待下去理由了。
溜之大吉的想法也就更顺理成章了。
可是眼下……真不会交代在这儿吧?
李玄把手中那柄剑藏在背后,他直起身子,肃容正色道:“王主簿,若你方才所言为真,那此事非同小可。滋事体大,不如你就此收手,虽你已成妖,失了人身,但此事仍可交由狴犴司处置,想必定然可以还你一个公道。”
“啊,这……”张知县一阵惊慌,“李仙师,此举万万不妥呐,此妖孽身背几条人命,你是玄教中人,你怎么能与妖邪谈判?你可不能就这么放过他呀!莫非,你当真是个不着调的!”
李玄只觉得耳边一阵聒噪,他眼下也没有分神去管,先把眼前这个人唐筛过去得了,以后的事交给狴犴司来审查。
“王主簿,怎么样,你以为如何?”
“狴犴司?呵呵,小郎君,一切都已经迟了。”
李玄脸色一变,问:“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哈哈,我什么意思!”
王主簿此时已经完全丧失人性,露出了一张满目狰狞惨绝人寰的脸,森冷咧嘴笑了。
他在身上忽然崩裂开来,有无数黑色触手沾着湿漉漉的黑色粘液钻了出来,整个人皮身躯不消片刻便破开荡然无存,原地留下了一团不可名状的怪物。
房中一阵妖气动荡,烛台上的火苗抵近熄灭,有容的冷笑声响起。
“哈哈哈!张知县所赐我已经死了!我全家老小早就死了!狴犴司断案还我一个清明龚正又如何?难道我们还能活过来吗!”
“哈哈哈!你们全是吃人不吐骨头的魔鬼,我要你们死!我要你们都给我陪葬!你们都得死!”
下一刻一只硕大的黑色触手陡然向李玄袭来,速度之快,眨眼便落到眼前!
李玄瞳孔猛然骤缩,他驭剑飞速运转内力,勉强往旁边躲了过去!
轰!
有一堵墙应声而随,轰然倒塌,露出一个大窟窿。
李玄躲在一旁倒吸一口凉气,却是猛的又吐了一口血,捂着胸口,用剑杵着地,死死盯着那个邪物。
黑色触手缩了回去,有两个尖锐触手伸的出来,瞄准了李玄。
该死!
“哟,不过是一只被水蛭精夺舍了躯体的傀儡而已,区区低阶妖物就让你如此汗流浃背,你这个步青玄的弟子,可当真是浪得虚名了。”
就在此千钧一发的时候,有一道属于少女清脆的调侃之音不知从何响起,似在耳边,灵动不已,却不见人影。
“谁?谁在说话?”李玄闻言一愣,环顾四周,下意识低声道。
此时此刻,这半个房间都已经被那团冒着森森妖气的水蛭精傀儡皆数占据,那两双伸出尖刺的触手散发着阵阵恶臭,瞄向了李玄。
李玄握起手中的剑,双手持刃,剑指邪物,不敢一丝松懈。
耳边又传来那少女的调侃:“哎呀呀,好歹你也是个练气境,修为不高,却把灵筠九剑一式玩成这样,本尊实在少见,现在步青玄是没人了么?”
自称本尊,隔空传话?听这语气似乎是玄教里的顶流大能?莫非是某位门派中的长辈?
都已经能隔空传音了,这修为境界必定不低,若真如此,那岂不是有救了!
李玄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手中持着剑一边缓步往身后退去,一边环顾四周低声恭敬道:“晚辈窥道不精,狼狈至此,愧对师门。如今命在旦夕,弟子恳求师尊出手相救,弟子礼上三随,惶恐一拜,还请师尊成全。”
“师尊?我倒是许久没听人这样称呼本尊了,就这么先叫着吧。也罢,暂且就看在你我二人如今有血契相连的份上,本尊就暂且帮你一把吧,不过是一只低级妖兽,本尊可还没放在眼里。”
“血……契?师尊这是什么意思?”
李玄虽然闻言有些摸不着头脑,但当他低头望见自己手中剑上的残存血痕,便将这件蹊跷事猜出了几分原委。
那个少女声沉默了一阵,便开口:“我说,你……该不会还不知道本尊是谁吧……”
“师尊难道不是玄教中人?”李玄试探。
“咳咳,这个嘛,以前确实是,只不过现在本尊是你手中的灵剑龙朔,不是,你用了本尊这么久就一点都没感觉到嘛?步青玄教给你的修心诀你会吧,你在心中观想一下?”
龙朔?
李玄低头望着手中那柄剑,此时借着房中昏暗的灯火打量起来。
那柄剑通体圆润,剑身与柄浑然一体,不知是何材质打造,似石非石,似玉非玉。
此刻剑身下隐隐有一道金光流云龙纹泛起,仔细一瞧,竟然是,六爪龙纹?
李玄瞳孔骤缩,心中震惊。
大晟礼法,四爪青纹为蟒,位列天子庙堂居下,而在六大玄教之上,这么多年的也只在大掌教身上见过。而五爪金龙纹普天之下,也只有金銮殿上的那位才有资格享有了。
这六爪龙纹是什么东西?
他按捺不住心中好奇,微闭眼眸,凝神心中默念心决,竟当真在心海中观想出一个人影出来。
是个赤瞳女子,看起来年纪约莫十三四岁,不过及笄,却身着一袭点缀百蝶度花红裙,眸若星辰,清风渡月,三分淡雅七分灵动。
似乎察觉到有人打量自己,龙朔轻笑:“你要是再看下去,一会儿就该往生投胎去了。”
李玄猛然张开眼,我去,真的是个女的!
与此同时,那水蛭精在房中散发着阵阵邪气,几双触手蠕动了起来,霎时间便是向李玄方向重重刺去!
李玄手中灵剑应声而动,泛起一阵白光,却是亮不刺眼,光芒之下有灵气流动,凝结出一道结界,硬生生地接下来触手的攻势!
铮!
结界破碎,李玄被震飞了出去,不过好在却稳住了身形。
反观房中央的那个邪物妖孽,似乎是察觉到一丝不对劲,触手回缩,那团蠕动的躯壳里伸出了“王主簿”的头颅,仔细的审视着李玄。
“喂,你不要愣神好不好!若不是本尊方才出手相救,如今眼下下你早就成那妖物的亡下魂了!咦,李玄,你怎么这么虚了?”
李玄手中握着灵剑,嘴角勾起一丝苦涩,感觉刚才龙朔那一挡,分明是用的自己的修为,明明才恢复几成……
“师尊,要不咱们跑吧?”
龙朔仿佛没有听见他说的话,却是数落起自己来,“你呀你,一个下品天灵根,本尊观你年近弱冠,却还是一个练气一层,确实不好搞哦,不过嘛——”
清脆的少女声竟然带起了一丝兴奋,“眼前这个水蛭精,品阶虽低,体内的妖丹却是个好东西,对你的修道会很有帮助,你自己看吧。”
话音落下,李玄正感觉疑惑,却是忽然觉得眼前一亮,他在视野中凭空出现了一个类似面板的东西,似乎只有自己能看见。
【水蛭精,低价弃兽,内丹上品,初入妖境。】
李玄再一眨眼,那面板就消失不见了。
这……这是金手指?
李玄想起来了自己以前看过的一些修仙小说。
“咦,竟然是只弃兽,不过无碍。本来想抽你灵气用的,却一点都不经的折腾,罢了,本尊被封印进这破剑里时,还藏了一些道行,把你的手给我一用,待我们俩合力斩碎妖丹,本尊便可将妖力直接吸收转化为灵力,反哺于你就是了。”
“师尊你要用我?不是,怎么个用法啊,师尊你说清楚——”
还未曾等到李玄反应过来,他自己握着剑的那只手就已经完全不听使唤,独自催动着他从来没有见过的高深莫测法决,然后有一道金光亮墙陡然在眼前铺展开来,将一切淹没。
黑夜雾霁,月上中天,这天晚上的江陵县县衙方向出现了一道刺破天际的金光,随即消散,便发生剧烈爆炸,周遭城中百姓无不受惊慌乱者,面色惶恐。
这番剧烈动静自然也惊动了狴犴司设在城中的探事所。
待到房中一切光亮尘土上去,李玄呆呆的握着手中的灵剑,直接原地愣住了。
剑指的方向,原来的这面阔三间的寅宾宴厅已经是不成样子,轰然倒塌一半,木梁瓦砾碎石细沙散落一地,有烈火燃烧。
而地面出现了一道纵深无比的剑痕直勾勾向外面延展开去,破开了好几道院墙,这一剑不知砍得多远,瞧着模样,县衙对面的门店商铺,怕是不能幸免于难了。
那妖物只在原地留下了一滩黑迹,连个尸首毫毛都没留下,可见剑道威力之大。
破败的房间角落里,蜷缩一团的张知县等人已经是呆若木鸡,说不出半分话来了。
李玄颤抖着手,收回了灵剑,望着眼前这幅杰作,有些难以置信,“师尊,您这也太……夸张了吧?”
他不知道为何原身会得到这柄剑,只不过眼下看来,这所谓的剑灵,的确有几分真本事。
剑身上有金光掠过,龙朔的声音在心中响起:“本尊也是许久没有出手了嘛,一时失了分寸,你莫要见怪就好,如今我已将妖丹融为己用,感觉怎么样?”
李玄微闭眼眸,窥探内身,气沉丹田,吐纳运功三息,便缓缓张开眼,点头,“师尊所言不虚,内力确实恢复了三成。”
“这就对了嘛,也不看看本尊是谁。”
龙朔的声音有些自傲,她继续:“不过嘛,眼下我也是不小心释放了所有灵力,往后你要是再祭出灵剑,可得靠你自己修为支撑了。”
李玄点头,他环顾四周,望了一眼身后的断壁残垣,便握起手中的灵剑,问:“师尊,那我们现在应该……”
“先离开这里吧,你学的是剑道,灵筠九剑一式实在太基础了,本尊会寻个时间指点你一个更厉害的。”
李玄摇头,心中苦笑,自己连最基本的一式都没有完全掌握,要是谈更高级的功法……
他用剑在地上挑起一培混杂了那妖物尸痕的土,放入了随身携带的乾坤囊中,算是回到门派中自己此次行动的一个交代了。
县衙这边,无数官吏开始大喊走水,四处摇人救火。
夜里的长空中忽然有几道光亮破空而来,落在了李玄眼前的地上,光芒散去化为几众人形,却是狴犴司设在此城中的探事所掌吏等人。
为首的亲事官头戴玄色高帽,身着一袭夜色公服,只是淡淡的扫了一眼此处破败的现场,便将事情的缘由知晓了一二。
他行了一个拱手礼,恭敬道:“江陵城的妖患已经闹了数日不可休止,此前本官也是亲自率领所里的一众缉妖吏追查妖孽,吾等惭愧,一番追拿却是一无所获。”
“今日有劳仙师出手斩妖,为城中的百姓除去了一方祸害,此乃我城百姓之福分,本官替城中百姓们谢过仙师。”
语毕,亲事官又再次拱手恭恭敬敬的一拜。
李玄连忙扶着他的身子,婉拒道:“大人言重了,吾辈身为玄教中人,斩妖除魔乃是吾之本分,自该如此,只是眼下这桩案件还另有蹊跷,按理此妖孽应该交由狴犴司处置才是,我斩杀妖孽,算起来倒是我逾矩了。”
“哦,竟有此事?”
亲事官直起身子,很是疑惑不解的看向李玄,却发现他转过头去,将目光落在了一旁断壁残垣角落里的张知县身上。
亲事官会了意,立马抬手吩咐身旁几个随从将那知县控制了起来。
接着李玄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仔细的告诉了亲事官。
“原来如此,请仙师放心,本官一定秉公处置,仔细善后,使冤情昭雪,本官再次替城中百姓谢过仙师。”
“那就有劳大人了。”
俩人互相拱手一拜,寒暄几句后李玄便转身离去。
今天发生了一连串的事,他需要时间消化,于是出了官府大门后,便抬脚向此前落脚的一处客栈走去。
李玄的身影逐渐消失在夜色深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