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不近女色的修仙之术
众人已全然沉浸于晁光的讲述中,完全忘了窗外的日头已西沉,整个房间里正悄悄被黑暗蚕食,而晁光则被更揪心的事情感染着,于是乎他只想更快的讲下去:
“镜面上的景象在男孩往一块覆盖尸首的白绫上散铲黄土时悄然模糊去了。又是一团浓雾,似浓雾后通去的将是一个深邃无底的洞穴。小米桶紧闭着双眼,额头的汗珠如黄豆般滚动并坠落着,笃竹怜爱地替他不停擦拭,庞泉还在等着什么的出现,表情也越来越焦灼。我轮流观察着他们几个人的细微动作,根本猜不出下一步会出现什么境况······
突地,那感觉就像冬日站在冰天雪地的门口,门内温暖如春,门外却雾凇满树,然后,室外的冰冷空气在悄悄渗进来,门口的人在这种缓慢的冰冻过程中忽然意识到,他已和屋外的众物融为一体。也就是在这种感觉中,我看到了,或者说看清了镜中人的脸和身形——”说到这,晁光下意识地盯着刘卿看了几秒,才又迅速离开了视线,虽然只是短短的几秒,任七莳和彡涛已经明白了些许的意味,虽未看到晁光的视线,但与彡涛魂灵相交,自然也是快速知道了个中滋味。而刘卿和刘胥则仍如顽童般好奇而又兴奋地等待着下文,晁光并没有停顿多久,接着讲下去:
“那是个身材修长、面容姣好偏偏难掩冲天悲愤的年轻女子,只是,她身穿的却是宽大的僧衣!我正想凑近去询问,却听得笃竹凄哀的声音已然腾起:
‘施秀,施秀啊,是你吗?几年不见,你竟然这么瘦了!是师傅我对你不起啊!’那女子竟真的是董施秀,听到笃竹的声音,她并没有说话,反而掩面嘤嘤哭个不停,良久才回道,
‘师傅,如何是您的错,是我太自不量力,总觉得您不让我独当一面,是因为不相信我,或者——瞧我不起,所以我赌着一口气,非要做个样子给您看不行,谁知,谁知——’董施秀再次泣不成声。笃竹也老泪纵横,痛不欲生:
‘傻孩子,我从襁褓中将你带大,如何会不了解你的脾性,做人又如何只拼一口气,你自幼好强,心中还有个无法解开的结,父母弃你于寺里无非是想给你寻个更好的去处,但更重要的,他们是想保你一生平安,也只有在寺院这个特殊的场所,你才不会被世人识破真身,世间险恶又岂是你一个弱女子想抵挡就能抵挡的了的。
为师我错不该把你放手,只想着上天有好生之德,断不会让你一个佛家弟子涉险,然你自作自受又岂是谁能阻拦的,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为师我只希望你想明白,怨不得世人的无情,众生皆苦,因果轮回,来生转世再来之时,心中不要带着这散不去的泼天怨气再去奔赴新的生命旅途,只有放下,才能过好你的下一生。’本仍在掩面哭泣的董施秀猛地甩掉长袖,带着哭腔愤然吼道:
‘师傅说的轻巧,这层层仇愤如滔天巨浪,你让我如何放下,如何忘掉!再说了,我怎么能够离开,那几个害我背负肮脏的身世和骂名死去的混蛋,我纵使变成厉鬼,也要把他们碎尸万段,还有他们的子子孙孙,我要让他们永世都活在恐惧和贫贱中!’笃竹忽然很慌张,厉声呼唤着董施秀的名字,
‘施秀,施秀,施秀啊,你切不可这样做,那只能更添你的罪孽,你自己也将陷入永劫不复的轮回再也不能超生,听为师的,施秀,放下怨恨,接着转世为人吧,为师会为你努力超度······’
‘哈哈哈哈哈·····’施秀再不理会笃竹的话,她的长发忽然四散而起,瞋目裂眦,全身衣袖也如迎风而鼓鼓飞抻,仰头大笑不止着,身形也随之模糊而去······
忽有一个炸裂的声音破空且幽幽、绵绵不绝而来:
‘畹芳,魂兮归来,畹芳,魂兮归来,畹芳魂兮归来······’我大惊,这不是招魂之声吗?再看庞泉,他之前那看似衰老、呆滞的身体已灵动地攀附在小米桶的身上,并将自己的手臂缠俯在小米桶的腕部,他们的组合部位瞬间成为了一个强大吸附器的所在,就见几近消失的董施秀的身体,又渐渐变得真切,恢复常态。那董施秀也再没有了之前离开时的狂躁、悲愤之情,整个人像是被驯服、去了势了的宠物猫狗,静静身冲庞泉和小米桶的方向匍匐在地上,低头等待指令。庞泉的声音虽再无绵绵、幽幽之态,也并没有变得柔和,反而加了些决绝的刚烈,
‘畹芳,你可还记得,上一世你与赵佗的恩爱情缘?’我忽然有些疑惑,不是董施秀吗?难道她刚才已经离开,现在出现在面前的已是另一个名叫畹芳的女子的魂魄?但看那身形、举止,明明就是董施秀不假,紧接着那女子在庞泉的问话中抬起了头,确定是董施秀无疑,就见她似也不怀疑自己叫畹芳的事实:
‘大人明鉴,我确也记得自己上世的名字——明畹芳,而那赵佗,本是救我出歹人圈套的恩人,我为有这样一个英武的男人陪在身边而,不能自拔,深深地爱上了他。可是就因他虽救我,却不愿意娶我为妾,又使我陷入寡欢深郁之中,正当我认为他只是不喜欢我才这样做而认命时,却在一个深夜误入赵府的密室,撞上他跟几个男子宽衣解带,行,行,行那苟且之事,令我几近昏厥,痛不欲生,我喜欢的男人竟然喜欢的是同类!当夜我携些细软逃出了赵府,在外游荡数月,不想被一伙歹人发现紧追不舍,最后我为保自己清誉,投河而亡,死前我想苍天许愿,不管来生得到什么惩罚,都愿自己成为男儿之身——可谁知,上天给我开了这么大的一个笑话,我,我,我竟然成了雌雄同体的怪胎,才落此悲惨下场!我恨啊,我恨那赵佗,他既不爱我如宝又何必救我,还害我此世不得超生!如果还有机会见到赵佗,我定跟他算这隔世之仇!’庞泉这时的声音才算缓和了下来,
‘你知道赵佗是何许人吗?’那女子恨恨地回道,
‘我知他是一个大将军,是个当地的小王,但这也不能成为他玩弄于我的理由啊,我恨他,我就要报仇!’我心中一惊,莫非,此赵佗是那人!庞泉低低地叹了口气才说道,
‘你听我讲一讲这之间的原委,也许你就不会恨他了吧。
这还要从那个乱世说起,当时正值战国末期,三家分晋后,天下七分。秦虽自商鞅变法后国力与日俱增,但另外的六国实力亦不容小觑,在那个百家峥嵘的时代,变法与变革同时发生,自秦穆公开始,秦朝的虎狼之势成为一股人人闻之色变的力量,军功爵制的建立,使得秦军上下战力倍增,铁蹄铮铮,即使后来六国连纵,也没能抵挡,终于,始皇帝嬴政继承了秦国百年积累的国力,一扫六合,归毕四海,统一天下。大秦当时鼎盛的国力与繁荣的景象无以伦比。
中原地区统一之后,雄才大略的嬴政便将目光放在了百越之地,当年那里大部分都是未开化之地,气候环境与中原相比过于恶劣,但是当地仍然有不少百姓居住。为了能达到真正的统一四海,秦朝的铁骑很快便踏入到了百越之地。
那一年,嬴政首先派遣大将屠睢为主将率领50万大军出征,百越之地百姓,为了保卫自己生存的家园拼死抵抗,战火很快蔓延,为了自己家园战斗的百越民众竟与秦军打的难分上下,很快,大将屠雎便在一场战斗中去世。嬴政很快又派遣了新的将领,其中的副将,便是赵佗。在主将任嚣的带领下,赵佗和秦军终于在四年后荡平了百越之地。百越之地至此划入大秦版图。大将任嚣功德圆满返回秦地。赵佗也被封为龙川县县令,统管龙川之地。在龙川期间,彼时的赵佗年富力强,积极开展汉化政策,以柔和的方式开启民智,促进生产,提高百姓的生活质量。而在始皇帝死后,赵佗并未回归秦地,而是趁中原内乱之机关闭了百越关隘,在那里自立为王,建立了南越国。
当然了畹芳,我知道这些对你并没有说服力,接下来的事情才应该是你所关心的。
当年一统天下的始皇帝为了能够获得永生,永远统治他的疆土,派他的贴身太监总管徐福前往海上寻找蓬莱、方丈、瀛洲三座仙山,以求长生不老药。此后多年,徐福率领数千童男童女的庞大船队消失在茫茫大海之中,也消失在了人们的视线之外。而始皇帝要的长生不老药,他本人的确没能吃到,49岁的时候他就病逝于巡游途中。不过,他梦寐以求的仙药,却辗转流落到另外一位秦军将领手中,那就是赵佗。
再说这南越国虽说是地方政权,但其疆土很广,而且有着漫长的海岸线。得益于靠近大海的地理优势,南越王赵佗得到了徐福所寻的长生不老之药,并将其放在王宫深处的密室之中。
要说这赵佗也是贪恋长生不老,永博青春,那就错怪他了,他只是有点小私心而已,希望能带领着南越人民多奋斗几年,给他们奔个更好的前程。你当时看到的赵佗,畹芳,你觉得他是多大岁数?’庞泉突然发问,把个正听得津津有味的女子给问住了:
‘他能多大?四十多岁?五十出头?也不过如此吧,他还很有活力,不像他那个岁数的人暮气沉沉的。’庞泉小得意道:
‘呵呵,还算你有良心,但你哪知道,他那时实际已经有100岁之多了。’
‘100岁之多?怎么可能!’女子抬头大叫,笃竹只是默默看了她一眼,似乎还未从之前的打击里恢复过来,并没有说话,我的心里虽已掀起了巨澜,但这时可不是我插话的时候,于是我沉默着,就听庞泉接着讲:
‘是啊,赵佗与你相识之时已经102岁,他必须加紧修仙之术,刘彻已经盯上他了!’
‘武帝刘彻?’我禁不住插嘴道,庞泉只是简单地‘嗯’了一声,又对女子说道:
‘畹芳啊,你错怪赵佗了,他并不是跟他的什么男宠在一起,那是帮他练习修仙之术的侍卫,他也不是不喜欢你,而是他不能,他不能近女色,只因他要练习那修仙之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