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水书《连山易》
刘胥叫道公良成的名字,也就势停了下来,就连最好奇结果的刘卿这时也沉默着,因为,真相必定超出了众人的承受能力,亲历人的痛苦定也是大到超乎想象,才令刘胥无法开口往下讲。只是这时,公良成痛定思痛,竟然接过了话茬:
“在林城——”喊出这个名字后的疼痛还是令他无法承受,他又沉浸了数秒才开口:
“在林城将我托举起来的过程中,我不顾一切地为自己在坑洞旁用手电筒的硬壳在墓坑壁上刨出两个落脚点,这样我可以凭着左手边的一个缝隙,加上两个落脚点艰难地将头靠近那个微风口,艰难地保持住身体平衡,那点稀薄的空气暂时使我保持着意识,但回身看到为救我已经耗尽体能倒下去的林城,我心如刀绞,痛苦使我失去了理智,我开始接着用手中的手电筒一点一点地凿向透风的墓壁,越凿空气越多,越凿越有力气,在黑暗中,我不知凿了多少下,也不知过了多少时间,一束光亮忽然射了进来,原来,我从另一个方向凿到了言老三和那个壮汉挖出的坑道······”公良成再一次落入了默然,彡涛却感到了一种莫名的强大释然,这是他与公良成魂灵相交后唯一感到对方全然放下了一个躯壳,说来好笑,公良成仅是和他魂灵相交,并无躯体可言,怎会去放下一个躯壳?可他确是结结实实地有这个感觉。
是了,彡涛想,公良兄因为走不出对搭档的愧疚和悔恨才无法正视那段经历,最初当他刚与公良成魂灵相交时,他还含糊称自己为盗墓贼,后又解释,自己在和彡涛魂灵相交前就是坚信自己是个盗墓贼的,给出的理由是:曾经在一个危急关头,他身受重伤,几乎没有逃过劫难的可能了,偏偏一个厉害的盗墓贼救了他,而他自己却不幸丢了性命,不知为什么,从那以后他就认为自己就是那个盗墓贼,而他自己也一直认为是,在他和那位救命恩人并肩战斗时,由于他没有尽最大努力才让对方丢掉了性命。而彡涛当时还掉书袋,给出诊断:公良成这是由外伤引发的分裂性障碍,以及缺失现实感的自我丧失症,这种心理症状常会造成自己与他人之间的界限变模糊,最终就会像对方一样行动,专家分析,这应该是对死去同僚的罪恶感起了很大的作用。
不想公良成还是没有给自己说出实情!偏偏公良成这时对他说道:
“朝王不要这么想,我绝无欺骗朝王您之意,这也许还是我内心障碍造成的,看来我还是没有跨过这个心结啊,不过广陵王这回却是帮了我一个大忙,在他的推波助澜下,我竟然轻轻松松地讲出了事实的真相,也一下子释然了。”说着还发出了会心的爽朗笑声,而彡涛也对他说:
“我之前也是太自信了,其实公良你的这种症状更应该称之为替身综合症,最初还被称为替身错觉,严格说来,它并不是综合症,而是单一的症状,并不是错觉而是一种妄想。病人会认为他的配偶或其他亲属已被另一个替身所取代,虽然他承认这个替身很像他的亲人,但坚信他们是不同的两个人。这种情况以女性精神分裂症和躁狂抑郁症病人较多见。但这种妄想行为到了公良兄这里,是因为公良你是多么希望死去的人不是林城而是你自己,所以就产生了这种妄想症状,你把自己当成了林城活着,而且拒绝自己醒来。这只能说明公良你的善良使然,好在你终于走出了这片阴霾,我衷心地替你感到高兴。”两人正在那做着“心理交流”,旁边的几个人得不到后续发展直接开始了“脑补”,晁光首先开腔:
“公良真的是不容易啊,还经历了这事,如果摊在我头上恐怕就在劫难逃了,他出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将搭档林城的尸身抢救出来吧,唉,这对他来说是一件多难的事啊。”任七莳紧抓着刘卿的胳膊说:
“啊,报警了吗?警察来了可怎么办?还有一具尸体在里面的啊,能说清吗?嗯,还得把那壮汉的尸体拖出来才能安生。”刘卿却兴奋不已:
“啊,一墓道的青铜器,这得值多少钱啊!”她不顾闺蜜颤抖的手,反而转向刘胥叫道:
“你们后来将那一整墓道的青铜器弄哪去了?藏起来了吗?还是已经卖了?”刘胥惊呆了,他没想到刘卿会这么说,一时竟不知该怎么回答,公良成的声音这时却清晰稳定地传了过来,大家还想着他就是站立在旁边的彡涛,也就是在此时,彡涛和公良成却一起意识到,他俩可以轮流使用这个身体,而不需要借助对方的帮助:
“那些青铜器并不属于任何人,它们是属于国家的。我出来的第一件事就是请附近的村民帮忙安葬了我的搭档,因为我和林城都不属于这个时代,所以我们不能暴露在大众的面前,而金钱还是能让一些人替我们保守这个秘密。将我爬出的洞口恢复原样以后,村民也在我的嘱托下报案,这样就有了这样的事实,两个盗墓人一起挖开了墓道,却为了抢夺青铜器而自相残杀,其中一个盗墓贼杀死了另外一个同伙,带着几件青铜器逃跑了。为了亲自报这个血仇,我向村民和公安部门隐瞒了言老三的身份秘密,而是一路追踪他去了贵西南。”刘胥见公良成已经和自己汇合到了一个点上去,马上激动地开始接下了下一段的讲述,整理了一下情绪,拿出了讲故事大师的派头讲道:
“公良一路跋涉,跟着言老三的踪迹就回到了他的老家,那是一个非常贫困落后的山村,在离他们不远的更深的大山里,还有一些不太与外界打交道的少数民族。公良本来正苦于找到言老三的住址,偏偏在一个百里村镇的大集上,看到了一个跟言老三长得很像的老人,他故意在那老人售卖的山货摊边游荡,接着听到了这样的对话:
‘阿秀,你怎么还出来摆摊,您们家那个魔王不是归家了吗?你咋个不在家给他做饭啊。’
‘哼,让他去喝风屙尿吧,给他做饭,我还不如去喂狗,我那些棺材板板早晚会拿去捐了。’
‘哎呀,老人家,那都是气话,自己身上掉下的肉,我看你怎么舍得。怎么他这次回来又找着了什么活路了?我看他一身喜气洋洋的,莫非——’谈话戛然而止,看来是那老人示意对方噤声。公良并没有离开,只是装作看上了隔壁摊子的木灵芝,拿起一个仔细端详起来。那老人见没有异象就又和来人攀谈了起来,
‘唉,他还不知倒腾他那些老东西,都是些没人要的,又不能当饭吃,又不能当衣穿,据说国家的人还禁止老百姓买卖,比他之前在地里刨食也强不到哪去,上一次就差一点把命丢在里面,如今还是不吸取教训,你说还能让我这个当老子的怎样,早就不指着他养老送终,但把祖上的规矩坏了,你让我死后怎么面对那些老家伙们啊,再不让我入祖庙,唉,虽然躲到了这穷山僻壤勉强度日,但百年前俺们上几辈那也是吃香的喝辣的有房有地有官位的······’那老人不停地絮叨着,公良成不得不背过身装作看别的山货,身子却越发靠近了对方,就听来人不耐烦地打断了老人的话说道,
‘我可是听道上人说,你们家老三这回回来是要干件大的啦,据说是什么易,嗯,二千多年前的东西呢——’听到这旁边再一次没有了声音,公良成本来是因为打听到旁边摊子上的这个老人姓言,才决定在旁边探听一下,他是否跟言老三有什么干系,不想却中了大奖,根据这两人的谈话,他大致可以确定,这个人就是言老三的父亲了,而关于那个易的什么东西,而且是二千多年前的,莫非是《易经》?就在那一刻,公良的心开始狂跳起来。”众人全都聚精会神地听着,刘胥却在这时停顿了下来,他似乎察觉了什么,脸上写满了焦虑,彡涛刚想询问,不想刘卿就催促了起来,
“讲啊,讲啊,怎么到关键时候停下来啦,《周易》,那不是一直在市面上传播着呢嘛,不可能是在二千年前遗失的典籍里的啊。”任七莳拍了她一下:
“之前人家不是说过了嘛,《易经》其实包括《连山》、《归藏》、《周易》三部易书,除了《周易》,其余两部易经已失传了。那肯定说的就是另外两部了嘛。”刘胥本来被什么事吸引了注意力,憋着劲想弄个究竟,但听到刘卿和任七莳的对话,尤其是刘大美女嗲声嗲气的催促,立刻让他忘了之前注意的事,马上又开始了讲述:
“事实证明,公良在集市上遇到的卖货阿秀就是言老三的父亲,因为没费什么周章,公良悄悄地尾随那个老人回到家就看到了正在院子里晒太阳的言老三,杀友之仇让公良恨不得马上冲上前去抓住这个人送交公安,但一想起关于易那个东西的事,他还是暂时忍下了这口气。
没有让躲在房子外冻了一夜的公良等太久,第二天一早,言老三就带着一个尖嘴猴腮的小个子男人向深山进发了。在公良经由崎岖的山路走得力不可支的时候,他们终于看到了一个少数民族的村寨。公良成正担心如何跟进这个村寨,毕竟这里的人是很敏感外面世界来的人的,估计他一踏进村子就会有人出来追问他。
不想他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那两人并没有进村,而是绕着村边到了另一头的一个茂盛的松林里,公良得以躲在一块巨石的后面和那两个人一起等待。他们等来的一看就不是村子里的人,那人的装束过于花哨,口音竟是标准的普通话,他向言老三展示一块黄布里包裹的东西:
“我已经替你们了解好啦,这是一本名为‘连木桑’的手抄本。我冒充专门抢救这些水书的专家,问这个手抄本的所有者,这手抄本是什么书,没成想对方竟然直接告诉我,它其实就是被外界说成是失传已久的《连山易》。刚开始的时候,我对这个消息是又担心又惊喜。担心的是自己被手抄本的所有者给忽悠了,而惊喜的又是,万一对方所言非虚,那这可就相当于是一大足以震惊世界的好消息了。
可谁承想,据该手抄本的所有者告诉我,这手抄本其实是他族内代代相传的宝贝。而且他的每一代族人都会按照规定将该手抄本上的内容誊抄一遍,然后再将原来的那本手抄本烧掉祭祖,而把新抄好的手抄本保留给下一代。听了该所有者的介绍和再三辨认后,我终于可以确定由水语命名的‘连木桑’就是失传已久的《连山易》。只是若想对它做进一步的研究,难度系数就比较大了。毕竟就连真的专家们也都搞不懂水书,无法看懂手抄本中的内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