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蜃的大礼
任七莳听此言,越发明了晁光的豪放磊落的心境,不由地半躬身地做了个回礼动作,言外之意也是承认了自己这个千年王妃的身份,惹得彡涛怜爱地吻了吻她的额头。随后众人默契,任七莳接着讲靖康之难:
“就是在金兵掠取大这个晟编钟之时,竟让金军统帅得知康王赵构正在积极部署军队,欲断金人退路。此统帅担心兵力不足,不能对中原广大地区实行有效统治,因而,在立了傀儡政权之后,准备撤军。在撤退时,金人还烧毁东京城郊城郊的房屋无数。‘东至柳子,西至西京,南至汉上,北至河朔’,在这样一个广大的地区,金兵‘杀人如刈麻,臭闻数百里’。这给广大人民带来了深重的灾难,罪行滔天,令人发指。
当年的四月一日,金军在掳掠了大量金银财宝后开始分两路撤退。一路由宗望监押,包括徽宗、郑皇后及亲王、皇孙、驸马、公主、妃嫔等,已于前三日沿滑州北去;另一路由宗翰监押,包括钦宗、朱皇后、太子、宗室及孙傅、张叔夜、秦桧等几个不肯屈服的官员,沿郑州北行。被金人掳去的还有朝廷各种礼器、古董文物、图籍、宫人、内侍、倡优、工匠等等,被驱掳的百姓男女不下10万人,北宋王朝府库蓄积为之一空。金兵所到之处,生灵涂炭。
宋钦宗出发时,被迫头戴毡笠,身穿青布衣,骑着黑马,由金人随押,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不但受尽旅途风霜之苦,还备受金军的侮辱。宋钦宗时时仰天号泣,辄被呵止。日暮宿营时,金兵‘絷帝及祁王、太子、内人手足并卧’,以防逃跑。四月十日,自巩县渡黄河,驾车的人对随行的同知枢密院事张叔夜说,将过界河,张叔夜悲愤难抑,仰天大呼,扼吭而死。五月下旬,过太和岭时,钦宗等人都被缚在马背上。七月二十日,徽宗、钦宗在燕京相见,父子抱头痛哭,悲愤不已。
被掳人员到达金朝京师会宁府时,金人举行了献俘仪式,命令二帝及其后妃、宗室、诸王、驸马、公主都穿上金人百姓穿的服装,头缠帕头,身披羊裘,袒露上体,到金朝阿骨打庙去行‘牵羊礼’。朱皇后身为大宋堂堂仪母,忍受不了如此奇耻大辱,为了捍卫自己和所代表民族的女性的尊严,履行母仪天下的职责,她选择了以死抗争。受降仪式结束后,朱皇后即‘归第自缢’,被人发现后救活,她‘仍投水薨’。金人还为两位皇帝起了侮辱性封号,称徽宗为‘昏德公’,称钦宗为‘重昏侯’。
二帝被劫持到北方后,先被关押在五国城。因为受不了金人的折磨,一日宋徽宗将衣服剪成条,结成绳准备悬梁自尽,被钦宗抱下来,父子俩抱头痛哭。后金人又将二帝移往均州,此时宋徽宗已病得很厉害,不久就死在土炕上了,钦宗发现时,尸体都僵硬了。宋徽宗的尸体被架到一个石坑上焚烧,烧到半焦烂时,用水浇灭火,将尸体扔到坑中。据说,这样做可以使坑里的水做灯油。宋钦宗悲伤至极,也要跳入坑中,但被人拉住,说活人跳入坑中后坑中的水就不能做灯油用了,所以,不准钦宗跳入坑中。宋徽宗死时54岁。徽宗死后,宋钦宗继续遭受折磨,最后也惨死在北方。
据宋一史料统计:约有6000汉人女俘惨遭金兵惨无人道的蹂躏,此次抢掠撤退临行前俘虏的总数为14000名,分七批押至北方,其中第一批‘宗室贵戚男丁二千二百余人,妇女三千四百余人’,靖康二年三月二十七日,‘自青城国相寨起程,四月二十七日抵燕山,存妇女一千九百余人。’一个月内,有近半数1500名妇女死去。1900名未死者中,一部分送往上京,听从金太宗发配,其中上千妇女被赐给金国留守方的人员,另有三百人留住浣衣院(金国皇宫的一部分,供金国皇族选年轻女子以及收留宫女侍女的地方),这些人都被迫随女真乡俗,‘露上体,披羊裘’。如前言徽宗的郑皇后、钦宗的朱皇后也被同样处理,朱皇后不堪受辱,回屋后自缢,被救后又投水自尽而死。另一部分留在燕京被赏赐给伐宋的金兵,许多妇女被卖进娼寮,有的还被完颜宗翰以十人换马一匹,有的甚至被卖去了高丽、蒙古作奴仆。”任七莳说到这里已经气得不想再说话,而晁光则是无法再等下去了:
“足足的五米画卷,一幕幕情境如惊涛骇浪般冲击着我的眼球,朝王妃的讲述根本就是这一幕幕画卷的重现,与之前的五米展现盛世繁昌的画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我无比激动地想与眼前这位俯视着自己已完成的作品陷入沉思的年轻人聊一聊,不想‘啪嗒’一声,有一个什么东西从那人的袍袖中滚出,咕噜噜地绕着圈竟滚到了我的脚边,我见那人毫无知觉,仍兀自沉思着,就低头看去,像是个苹果大小的哈喇,信手捡起察看,发现蛤口紧闭,蛤壳干燥、陈旧的样子就像此物已被遗弃了上千年,早已死翘翘了,看样子像是从大河边捡过来的,我甚至还莫名地拿到鼻子底下闻了闻,一股淡淡的海腥气飘了出来,心里还想,这位仁兄怎么如此敝帚自珍,一个如此腥臭的东西还带在身上把玩,难道还有什么特殊的寓意不成——刚想到这,我的大脑却是一阵的眩晕,人都把持不住,直接向后倒去——”彡涛大叫:
“不好,是墓蜃!”晁光钦佩地竖起了大拇指:
“彡不愧是朝王在世啊,真是见多识广,连这东西也见过,知道。”彡涛苦笑,
“晁兄又取笑于我,这哪是我说出来的,是最善此道的公良啊!”晁光和众人一起发笑:
“哈哈,紧张得我们都忘了你这位魂灵相交的搭档了。”就听那公良情绪有些晦暗地发声:
“这也得归功于我那逝去的伙计林城,据他讲,因为需要一个盗墓贼的帮助,他几次去约那人,第二次见其时,就见那个人犹如喝醉一般,两颊泛红,眼神迷离。和他说话,也是机械式的一问一答,仿佛似梦非梦、似醒非醒。到了中午才渐渐回过神来,能和他正常地交流沟通。他本来很生气,觉得对方不重视自己所托之事,但碍于面子,也就没有发作,有些奇怪的是,要说宿酒的话应该在此人身上散发出酒味,偏偏散发出的是一股淡淡的海腥味。等到第三次,第四次都是这样,林城的火就大了,当场爆发,并严正表态,此人若还这样贪酒,他们的事就此作罢。不想那人立刻表态,他绝无此意,本来他觉得这是自己的私事,不想给外人讲,但看林城误会了,还竟然发起了脾气,所以不得不遮遮掩掩、吞吞吐吐地讲出个理由,此人这段时间一回家,便处在一种虚实交错的古怪场景中,经历一些匪夷所思的事情。可等出了门办事,人才能如宿酒中清醒过来一样,慢慢醒过神来。至于在那场景他到底经历了什么,他最终也不肯吐露一字,想来是令人流连忘返、不肯自拔的,只当成了美事一件,哪怕听林城再三提醒他这事绝对不正常,他也没当回事,依旧一意孤行地沉溺。
虽然此人的状况并不影响他们的事情发展,但林城出于好心还是对此人进行了调查,在跟他走的很近的人中打听到,他们得手了一个古墓,在墓中发现了一个大得跟小盆似的蛤蜊,一看就是死了好久了,一点生命性征也没有,但是此人却像中了邪一样,谁也不让碰的揣回了家。了解到这个情况,林城立刻意识到问题就出在了那个巨大的蛤蜊上,他回去遍查古籍,又找到了一个精通古墓布局的人,请其跟随他直接找上了那人的家门。
那人看见他们非常惊愕,出于对所来大师的敬重,还是把他们让进了门,两人进门就冲着客厅中一个豪华的鱼缸去了,果然,里面有一只巨大的蛤蜊,奇异的是,蛤蜊缓缓地吐出一串串的泡沫,足见它活了,林城立时一阵眩晕,眼前忽然出现一些幻境,非常令人愉悦,他刚刚享乐其中,就觉得太阳穴猛疼了一下,蓦地清醒了下来,原来是大师不余遗力地给自己来了一下。接着大师毫不客气地伸手就从鱼缸里掏出了那蛤蜊,扔进了自己带来的一个鱼皮袋里。霎时,那人的精神也见好转,还知道给两位去泡了壶茶。大师随性讲道:
‘蜃很神奇,随便就能活个几百年,不但淡水咸水里能存活,在土里也能不死。所以从古至今的法师们都相信,它是可以给死去的人的后人带来福运,同时也能带领墓主人去往往生世界,于是它长被放入墓道,但这种神物岂是常人所能见的,只有特别有福缘的人才能得到。墓葬用蜃,多是帝王陵冢,古人写帝王哀册常提到‘蜃辂’(帝王乘坐的大车)、‘蜃卫’,就是说的这个。唐代以后以蜃卫墓的方法就失传了。有一种说法,蜃需要特殊手段才能化育出来,可能迭经动乱,其法门失传从而导致绝种也未可知。而像这种在墓中搁了上千年的蜃,居然还活着的,能遇上确实极为罕见。而那些墓蜃能被人带出来,多半是死透了。你得到的这一只大概也处于濒临死亡的状态,本来不能迷惑人的,谁知被你放进鱼缸养回一口气来,这运气真是让人无话可说。短期玩乐一下也就罢了,长期你就无福消受的,闹不好还会有性命之忧,就让我将蜃带走吧,这东西对我有大用途。’至于是什么大用途,大师没有说,林城以后也再没提起过,当时我觉得这件事有意思的,那就是无论是那人还是那位大师,对于他们自己为蜃所迷时经历的幻境都死活不吐露半个字,也不知道究竟是何情景。依我看来,多半随各人心性而定,不同的人其幻境遭遇也各不相同,但必然与自己内心深处的欲望有关,所以七情六欲炽盛的人遇上,最后的下场总是是不太美妙的。更何况,即便没有蜃,世人耽迷某物某人陷溺其中不能自拔的,也不见得就少了啊。”晁光讲到此,就连耐性极差的刘卿这时都没有发出一点声响,大家都直勾勾地盯着他等下文,晁光不由地哈哈笑出了声:
“嗯嗯,也就是在我仰面倒下时,一只手却及时地伸出来挡扶住了我,初时出现在眼前的诸多幻象也在他的胳膊接住我的瞬间消失了,同时,他也毫不客气地将我即将摔倒也没有脱手的大蛤蜊接过来装进了他的随身布袋中。我看看那袋子,又看看年轻人,后者仍保持着原来的俯视姿势沉思着,犹豫了几秒,觉得虽说是此人帮助了我,但我还是应该告诉这个年轻人,他的蛤蜊的下落。不想扶我之人却一把拉住了我的手,说,
‘有的时候心善只会把事情搞得更糟,你放心,离开这个宝贝,他很快就会清醒的,至于他和他那幅画的以后,自有上天护佑,贤弟就不要操心了。时候还早,贤弟不如随老朽去喝杯茶吧,我可是有个好去处哦!’我此时才看清对方是一个老者,精神矍铄,慈祥满溢,折腾了一路,我也很是口渴了,马上回了个礼,跟着就走。只是就在我转身看向来路时,却大吃一惊,之前大河两岸的繁盛、热闹的景象已经荡然无存,就好像从没有出现过一样,仅仅是再普通不过的一片街市,民居,我再次回头看年轻人,他已经恢复了常态,仔细地整理着那些画卷准备离开。虽然一阵惊惧,但我似乎接受了事实,我看到了两岸的盛景,是因为我一直尾随着那位画师,受到了来自于他那一方的迷惑,而他则更坚定地被那些幻象所感染,画出了旷世奇作。等到那个大蛤蜊被老者收去,我们,就都回到了现实当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