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图后的故事
经历了如此一场突如其来的磨难,然后大家还能如此其乐融融地待在一起,真是恍如隔梦,不由得所有人都如骨酥般躺平,各自诉说着喃喃之语,又都不想理会别人的话。突然,公良成问出了这么一句:
“晁兄,前些日子到博物馆将那只损坏编钟盗走的人是你吧?我实在想不出还有谁能做到这件事。”晁光懒洋洋地笑着回道:
“是啊,不过你是怎么知道的呢?”公良成愤愤地道:
“还不是因为你盗走了那个已损坏的编钟以后,致使那几个冲着编钟去的毛贼不好再对丢了一个的编钟组下手,还指天顿地地发誓,编钟不是偷不走,是偷了缺一个的劳什子也没啥意义,呵呵,我们可是见识了的,是吧,刘广陵?”听到公良成的问话,刘胥开心地回道:
“最初我也以为是那帮龟孙子捣的鬼,等他们气急败坏地就差把祖宗请回来复活了,我才懒得再收拾他们。我也是好奇,晁光哥哥远在千年之前,是如何想起跑来盗取那一个损坏了的编钟,它们在博物馆里不是更好吗?啊,也是,如果不是哥哥你及时出手,死占便宜占死便宜那几个混混还真就将编钟盗走了。”晁光照着刘胥的胸前亲昵地捶了一拳:
“贤弟说的是啊,更奇怪的是我啊,我本在海昏待得好好的,偏偏在一个夜晚,忽然是有一支飞羽射入门廊的顶柱上,我出来看是并未发现来人,羽杆儿所缠的锦帛上端端正正地写着:博物馆展柜里的被损第13个编钟有难。如果说这封信交由别人手中,恐怕是不会知道说的是什么,而那排列在第十三位的编钟是少了一个钮柱的,这个秘密我除了跟黄帝本人说过以外,知道的人只会是偷盗之人了,故而黄帝说,前来跟我说这事的人定与偷盗此物有关,他让我等着对方找来就是。
可最主要的是,那14个编钟还好好地待在一起被我隐藏着,博物馆是哪里,为什么会有危险?我想象着此人就是那偷盗之人,他(她)想将我骗去那个什么博物馆是什么用意呢?可我已顾不了那么多了,一门心思地想着怎么前往那个什么博物馆一探究竟,然后毫无征兆地,我就出现在了那博物馆中,适时正在休馆当中,馆内一片昏暗,只有地上角落里亮着的应急小绿灯可以凭之辨别方向。面前的玻璃展柜上竟有人贴心地放了一个微型手电筒,不小心摁开后射出的惨白光亮吓得我差点将那小电棒给扔地上,也就是我面前的那个展柜里,霍然排列着十四个编钟!而那第十三个损坏编钟我一眼就看到了,在我那个时代的后续日子里,将编钟摆放入刘贺的墓道时,我是故意将这14个编钟的顺序打乱了的,如今这循序是重新排列而且是正确的呢。当然,站在那展柜前的二千年前的我还没有埋葬编钟,自然也不会知道之后正常的序列是现今的专家们的杰作,只是一味地惊惧,是谁,将我约来了这里?
当然也没有太多时间容我愣神,因为更大的惊惧还在后面,我的脚踢到了一串金属,手电筒照过去发现,是一个挂着钥匙的玻璃锁,我急忙低头查看,果不其然,展柜的玻璃小门是开着的!又没有工具,我肯定是不能把所有的编钟都带走,急中生智,我就拿走了那个缺少钮柱的,私下里还想,但凡拿走一个谁也成不了席,也就不会有人将它们作为目标了吧,况且这缺少的钮柱总还是需要找回来的,我带走慢慢找吧。”晁光的话还没有说完,忽然传来一阵哭声,众人定睛一看,竟然是任七莳,彡涛首先慌了,赶紧过来拥她入怀,边安慰道:
“七儿,你这是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我现在就送你去医院吧?”听了彡涛的话,任七莳越发地伤心委屈,直哭的眼泪鼻涕一大把,但她是如此的善解人意,哽咽着还是讲了事情的原委,纵使自己有错在先,伤害彡涛这个朝王受黄帝重罚,纵使他不肯原谅自己,她也还是要讲出实情的:
“两千——两千多年前,是——我偷了——那钮柱,才害得你百世轮回,几经磨难,我——我,都怪我。”
“怎么能怪你,是我自己有错在先——”彡涛的声音忽然被公良成低沉的嗓音代替:
“是她这么说的?”这突忽的疑问令任七莳的哭声戛然而止,她立时闻出了一丝异样的氛围,紧盯着彡涛的眼睛,哑着嗓子问道:
“你知道她是谁?难道,难道——”彡涛搂着任七莳的手加重了劲道,难掩他心中的情绪剧烈波动,但他没有说话,而任由公良成谈吐自如:
“我自然知道她是谁,当然也知道你是谁!”任七莳竭力控制着自己,
“我——是谁?”公良成朗声说道:
“你是朝王最爱的七王妃啊。”彡涛似乎已经确定了事情的真相,心情已完全放松了下来,还不忘自嘲道:
“我有这么多的王妃吗?”女人就是女人,马上就忘了最重要的事,任七莳顿时生起气来,想从彡涛的怀里挣脱出来,彡涛哈哈笑着再次搂紧了她,公良成的声音也愉悦了很多,
“呵呵,老彡,你想得到美,还很多王妃,就你那个认真劲,非小七不娶闹得宫里宫外谁不知道啊,七王妃的名头也不过来自于她在家里的排行,让你小七小七的给叫出来了,于是大家也就顺坡下驴地跟着叫上了七王妃。”任七莳这时也从公良成的话里话外明白了个八九不离十,情绪稳定了很多,但仍急着追问道:
“您口中的‘她’莫非是巫姑吧?您跟她很熟?难道并不是我偷的钮柱?她跟我讲,她是彡儿——朝王母亲的好朋友,所以她一直在帮助着朝王,甚至在——因为我盗取钮柱惹怒黄帝时,还赶去见黄帝替朝王求情。”公良成冷冷地笑着说:
“呵呵,她是这么说的么?天下最毒妇人心,用在她这真是太合适了,要知道,作为一个巫女是不能插手世间事物的,尤其是皇家争斗,野心十足的她却对这些自古就已成形的戒律视为不见。她先去装作偶遇朝王的母亲成为密友,混入皇宫,本想迷惑朝王的父王却没有得逞,转而在幕后支持、鼓动朝王争夺权位,最后甚至在大势已去之时盗取了编钟钮柱,致使黄帝降罪于朝王——”彡涛在这时插嘴:
“是我自己有错在先,要不是我强行带走周室典籍,恐也不至有后来这诸多祸事。”公良成也打断了他,义愤填膺地叫道:
“朝王你从来善良,如不是她在旁边怂恿,使用妖术助你,你总也不至落得背井离乡,投奔他人,最终落得个千古骂名!”彡涛搂紧任七莳的肩头,后者也紧紧偎依着他并说道:
“但以我之前见她的情境,巫姑也似乎有很多难言之隐,她虽然将偷盗之事嫁祸于我,却也未做别的事情!”公良成大怒:
“你还想让她做什么,当年你就是这么善良的一塌糊涂,想是她见你和朝王甜蜜相伴,毫无斗志,唯恐因儿女情长坏她大事,竟是从中不断挑拨,致使朝王渐渐远离与你,使你最后郁郁而终。”两个隔了千百世轮回才知道了事情真相的人不禁四目相望,泪水盈眶,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一边的晁光却慢悠悠地开口了:
“巫姑此人据说也是邪正参半的,只是不知时隔千年,她这个时候露这么一小面又是什么用心。”任七莳本来和彡涛完全沉浸于彼此重拾的深情蜜意之中,但她还是听到了晁光的这句深意之语,不由地想起了怀间内兜里的那个小木盒,赶紧取了出来,递到晁光的手中说:
“巫姑见我们自然不是为了请我们吃饭,她急戳戳地塞给了我这一只木盒,就让我和刘卿来见彡儿,说是关键时刻必会用上它,还不让我们提前打开,我竟是差点忘了。”晁光将那盒子在手中掂了掂,又晃了晃,自言自语道:
“怎么感觉是个金属或石质的东西,莫非是——”他突然很兴奋,急忙摁开盒子上的机关,狭长的盒盖应声掀开,漏出里面的一个圆柱状物体,在房间里明亮的光线照耀下,几个人都伸头察看,但任谁看那也不是一个金属钮柱,更像一个精致的小画轴,晁光将木盒放到刘胥手中,后者小心翼翼地恭敬捧着,晁光拿出画轴一点一点地展开,竟有五六米之多,而画上所画集市、小桥,熟悉的场景让彡涛、任七莳和刘卿异口同声地喊出几个字:
“清明上河图!”晁光疑惑地望着他们仨:
“你们都知道这张图?”刘卿翻翻白眼:
“就我这个最没文化的也知道它,因为它是北宋的那个叫张择端的宫廷画家唯一的传世之作,900多年来在宫廷和民间几度换买家,而且,这五米多的长画里,有着800多个各色人物,牛、骡、驴等牲畜73匹,车、轿20多辆,还有那数不清的房屋,城楼,叫不出名字的各具特色的建筑,就在清明节的那一天,都呈现在了古都汴梁的街头,太有看头了。”晁光望向彡涛,彡涛这时已完全恢复常态,朗声笑道:
“要说最‘神秘’的还属这作者张择端,历来传书中他流传下来的资料和故事就很少,人们只能从中得到一些零散的信息。关于他的身世,还得说是金人张著用行楷在这幅画后面写下的那85个字的跋文:翰林张择端,子正道,东武人也。幼读书,游学于京师,后习绘事。本工其界画,尤嗜于舟车,市桥郭径,别成家数也。按向氏《评论图画记》云,《西湖争标图》《清明上河图》选入神品。真真是一个字不多,一个字不少,其余皆是世人对其的猜测。我一直很神往,不知此人是何等神采,能出此天人之作啊!”晁光却淡然一笑:
“我见过呀,却也算得上风流倜傥一公子。”众人的眼光全都投向他,他反而说道:
“只是此人无意与人交流,我也只是数日内在集市间尾随其后,看其描绘出诸多张草图,而那些日子所绘之图样,如今已尽数入这恢弘之作里。那个地方却不是你们现在所说的宋都汴梁,张择端也就是在那时出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