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姜父的乌篷船走远，姜由转身往桂花楼的船走去。

　　赵大喜刚收了一些渔获，见姜由走了过来，打了个招呼：“小哥今日又要买什么鱼啊？”

　　“今日不买了。”

　　有了一个勤劳的小弟，还用担心打不到好鱼？

　　姜由问：“赵采办，今日什么鱼货价高？”

　　赵大喜嘿嘿一笑：“长尾鲷，八十文一斤。绿背鮣，七十五文一斤...”

　　“还有更高的吗？”不等赵大喜说完，姜由打断了他的话。

　　这些都是常见鱼种，虽然价高，但让他的小弟去抓这些鱼，有点大材小用。

　　姜由现在缺的不是小钱，而是大钱。

　　赵大喜有些诧异，他方才说的那些鱼可是一天都收不到几条。

　　渔人都是打到什么鱼，就卖什么鱼的。哪有挑特定的鱼抓的？

　　眼前这小哥怕不是也得了癔症吧？

　　赵大喜听闻县中王员外家中的大小姐就是得了癔症，白日经常对镜自语，时而大嚷大叫，时而哭笑无常，夜里似游魂一般，在家中游荡，把几个夜里服侍的丫鬟都吓哭了。

　　甚至有好几次被巡夜的更夫看到王大小姐一人走在路上，叫也不应，似失了魂魄一般。

　　但看眼前小哥双目炯炯，却也不像。

　　赵大喜想了一想，沉吟道：“桂花楼有一道名菜，十里桂花香。用的是一尺长的赤鳞桂花鱼，取头下二指宽鱼腩，再搭配陈酿桂花香猛火炖煮而成，出锅前淋上热油，酒香四溢，脂香肉滑，吃一口便唇齿留香，久不忘怀。”

　　说完他吧唧了一下嘴巴，像是刚吃了一口十里桂花香一般。

　　赤鳞桂花鱼昼伏夜出，生长与司水川下游，水流湍急，一般渔船根本无法靠近，水下暗礁无数，吃水深的大船一不下心就会被撞个大窟窿，落得个船沉人亡的下场。

　　前些年，偶有渔人能在司水川旁钓上三两尾，可最近却是甚少，通常蹲守数月也是空手而归。哪怕是桂花楼出的鱼价高达一两一尾，也无人售卖。

　　实属有价无市。

　　桂花楼虽有鱼库，可此鱼生性喜流水，在静水中放不过三日便会鱼死肚翻，根本无法养殖。

　　迫于无奈，桂花楼的厨长改用了黄鳞桂花鱼替代，但肉质相差就远了。

　　嘴刁的饕客一食便知其中差异。

　　长此以往，桂花楼的名号怕是要改了。

　　他本无意与眼前的小子说甚多，但眼看还未到收鱼时候，岸上渔妇寥寥，权当闲谈罢了。

　　此时，姜由心中翻江倒海。

　　抓一条赤鳞桂花的渔获可得一两，足有渔人三四天的收入了，只要能抓上二十条，什么鱼课就不在话下。

　　他自从在虺蛇记忆中看到了这个世界的另一番天地，便萌生了想法。

　　与其寻那茫茫不见踪迹的水底神像，不如赚点钱银，离开这方闭塞村落。

　　信息是生存关键，不管在哪个年代均是如此。

　　若是姜由孑然一身倒也好办，可他此世上有老父，又有妻子，始终无法摆脱原身内心牵挂。

　　有了钱就能保家中安稳。

　　不管如何，先赚钱总是没错的。

　　自家的乌篷船载重过小，工夫都耽搁在路上了。要是能换上一艘大船就可充分发挥小灰灰的作用。

　　苍水县中虽有大船租赁，可姜家一贫如洗，哪有值钱物品质押？县中又无熟人，更不用说寻得铺保。

　　等赚了钱，自己买。

　　姜由直了直身子，对船上正使唤小工的赵大喜道：“赵采办，明日有赤鳞桂花，可收否？”

　　赵大喜一听，眼睛发直，忙不迭点头：“收，自然是收。”

　　长乐坊的蔡老爷跟掌柜提过多次，许久没有吃到正宗的十里桂花香了。

　　最近后厨的刘管事隔三差五找自己的茬，要是能哪怕是收上一条赤鳞桂花鱼，让刘管事在掌柜面前长长脸，自己也不用平白无故受那般苦。

　　继而他脸色一沉，开口说道：“小哥你不会是想自己去司水川吧？”

　　那方水域连经验丰富的渔民都会阴沟里翻船，眼前少年不过十五六岁的样子，怕不是有去无回？

　　姜由不答话，说道：“明日卯时在此地等，记得带上银两。”

　　赵大喜闻言，赶忙跳下船来，但姜由已转身上了坡。

　　听得身后招呼，他只得走回身去。

　　姜由沿着水岸往家中走去，明日一早父亲便会出渔，只得今晚前往司水川。

　　再此之前，要先去把家中那几张破渔网拿去给洛娘给补了。

　　......

　　直到日落西山，姜父才回到家。

　　姜由早就做好了晚饭。

　　姜父放下渔具，坐下吃饭。

　　刚扒了几口稀饭，姜父就忍不住开口道：“由儿，你知道今日渔获卖了多少吗？来回三趟，足足卖了有一两银子！”

　　“那吴长贵看到脸都气歪了。”姜父提到吴长贵时候，脸上神情甚是痛快，前几日被他嘲讽的闷气烟消云散了。

　　姜由嘿嘿陪笑，虽然他对爹爹今日的渔获有了准备，但却不曾想能有一两银子这么多。

　　看来小弟今日出力不少。

　　没人监督也能好好干活的员工谁不喜欢？

　　姜由此刻明白了当老板的乐趣。看来等下要好好表扬一下那个小弟。主打就是精神奖励与物质奖励一起抓。

　　饭后，周大娘送来了渔网。

　　洛娘下午去了县城采买麻线，所以只得赶补了一张。

　　一张也够了。

　　姜由看着姜父与周大娘在屋中闲谈，打了声招呼就往苍水走去。

　　来到水畔，姜由神识微动，呼唤虺蛇。

　　不消片刻，水面上便出现了一条极快的黑影，转眼便到了姜由跟前。

　　黑色的三角脑袋从水里钻了出来，神态亲昵地蹭着姜由裤脚。

　　褪去外衣，跳入水中。

　　姜由前生家中有养狗，他深知越有灵性的动物越喜欢互动。

　　反正现在时候尚早，培养一下默契也是好的，于是姜由便与虺蛇在苍水草丛中相互追逐竞速。

　　经过昨日一役，姜由发现自己的水性好了不少，勉强能跟上虺蛇游速。

　　耍了许久，一人一蛇不知身在何方。

　　姜由只觉得四周静谧如画，静静躺在水底，任由七彩斑斓的水草随着水流拂过身躯，就像他前生闲暇时刻躺在公园草地，微风吹拂，惬意无比。

　　唯一煞风景的就是水中的游鱼被小灰灰气势所迫，纷纷逃走。

　　要不然就这样躺在水底，看着游鱼在眼前穿梭，甚是一番绝妙体验。

　　姜由唤出神识中的画卷。

　　【气血：8】

　　【精元：32】

　　【境界：望月。进度50%】

　　气血竟然涨到了八点。

　　也不知是因为获得了【夜叉巡世】的缘由，亦或是近期吃了不少稀奇古怪的鱼，姜由的气血竟然突破了上限。

　　而且境界的进度也提升了两点。

　　最让他奇怪的是精元竟然只有三十二点，他虽然没有时刻留意神识中数值的变化，可晚饭时候吃了两条鮰皇鱼都分别补了二十余点。

　　难不成精元也是有上限的？

　　姜由看了一眼缠绕在自己腿边的小灰灰，心中不由感叹，好在昨夜冷静了一番，不然吃了虺蛇，最多也就得到了三十二点的精元。

　　亏大发了。

　　姜由觉得【夜叉巡世】离谱中又存在一丝合理。他现今就是凡人体质，怎么可能无限吸收精元。

　　要是没有上限的话，估计会爆体身亡。

　　这时，虺蛇直立身子，仰着头颅，看向水面，红色信子猛烈吞吐，舔舐流水，发出嘶嘶声响，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怖的东西。

　　姜由神识与虺蛇相连，如遭电击一般，一股莫名的恐慌从心底涌起。

　　是什么东西竟然能令虺蛇产生这般恐慌？

　　他立马坐了起身，顺着虺蛇视线望去，一艘渔船只从头顶方位破水前行。

　　不等姜由作出反应，一旁的虺蛇如闪电般朝渔船窜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