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东门
周天出门取药的时候,其实犹豫过。
他若是什么绝世强者,当然也乐意当好人,但他这不是只是个普通人吗?
对普通人来说,管闲事并不是一个好品质。
比如当下这种情况。
毕竟受伤的人和生病的人、受灾的人不同。
具有一定的风险性。
无论是他本人,还是伤他的人。
这又不是什么让人挪不动道的绝世美女,也没有奉上什么稀世珍宝作为报酬,没必要冒风险。
不过,人家都找上门求助了。
而且还有行动能力,不是伤到晕倒在地失去意识了的那种,可以当没看见,这就不大好拒绝了。
不帮,万一气急败坏暴起伤人怎么办?
不能赌对方是那种被拒绝也愿意默默离开的好人啊。
既然不能赌对方是好人,那就自己做个好人吧。
卧室中。
女人一只手捂着小腹,一只手扶在床头,额前有冷汗,虚弱喘息,微微摇晃,似乎随时会倒下,捂着腹部的手血迹斑斑。
周天将东西都准备好后,扫了一眼女人的小腹,稍作沉吟,走到一边的衣柜上,取出了一套干净衣裳,说道:“我看你的衣服都脏了,等一会儿处理好伤后,也要换掉,这会儿女装不好找,就先将就穿我的衣服吧。”
“嗯。”
女人轻应。
周天将衣服放到床上,犹豫了一下,问道:“另外……需要我帮忙处理伤口吗?”
“不必。”
女人微微摇头,轻声说。
“我在门外,有事招呼一声。”
周天点点头,随即出了门,在外面等待。
女人目光炯炯,目视他转身出去,还贴心带上了房门,默默道:【我没有看错,他果然是好人,是君子,嗯,想的也周全。】
她解开衣服,露出腹部,只见肚脐以上、胸肋之下,半倾斜着的一条伤痕,几乎将整个腹部横切到头,血肉外翻,触目惊心,伤口处有发黑的药草碎末残留,显然经过处理,而周边全是血迹脏污,已经看不出原本肤色。
她抓过毛巾,就着热水,咬牙开始清理伤口,擦拭脏污。
……
“我处理好了。”
女人终于处理好了伤势。
屋里传出她仍然虚弱的声音,但足够让门外的周天听见了。
他推门进去,就见女人已经换上了他的衣裳,显得略微宽松,人还是坐在床边,那只背囊则放在一边,床前木桶里水被染红,旁边还摆放着她换下来的血衣。
周天手里拿着刚刚去厨房拿来的点心,问道:“我去厨房拿了些点心来,姑娘可要吃些?”
女人摇头:“我暂时没胃口。”
“那就先留着。”
周天便将点心放到桌上,报上姓名,自我介绍:“在下周天。姑娘贵姓?”
女人回答:“东门。”
“东门?”
周天蹙眉,下意识想到了马泉心心念念的那位西子姑娘。
女人点头,继续说:“东门诗。”
“好名字。”
周天称赞了一句,走过去拿起了床边的血桶,问道:“衣服需要我也帮你处理掉吗?”
“回头我自己处理就行了。”
东门诗脸色微红,一堆血衣里,夹杂了贴身衣服,不好经人手。
“好。”
周天出门将那桶血水喂了庭院里的桂花,又清洗了毛巾,收好后,回到房间,取出一张备用席子,说道:“我家中还住着几名长工,人多眼杂,为免东门姑娘在这里疗伤的消息泄露,我今晚便在屋中打地铺,冒昧了。”
东门诗心中明白,他这必然是误会自己还在被人追杀了,想说不用担心自己的行踪泄露,话到嘴边,却又变了:“无妨。”
“那我熄灯了。”
“好。”
窗外的风吹进屋里,解去夏夜的闷热。
黑暗之中。
谁都没有说话。
周天躺在坚硬的地上,琢磨着今晚的境况:这位东门姑娘什么时候能走,有没有将危险带到牛马村来……
怀着心事,渐渐沉入梦乡。
他原先计划是练一会儿功,再进长生界的,但屋里突然多了个人,不仅功没有练,长生界也到底还是没有去成。
床上,东门诗没有躺着,盘膝而坐。
周天的呼吸声在她耳中清晰可闻,她心头乱绪,想着本来只是想挑个舒适的环境,拿住主家,威逼利诱,先疗好伤,结果却变成了与人孤男寡女同处一室,实在突然,自己从小到大何曾有过这种经历?忍不住胡思乱想起来。
偷偷扭头看了一眼地上的身影,黑暗并不能完全遮蔽她的视线,不过屋里桌椅阻挡,也不能尽窥。
及至周天的呼吸声渐渐平稳低沉,想是睡着了,她才收拾心情,逐渐沉心静气,开始处理体内蠢动的剑气。
于武道高人而言,外伤好治,内伤才叫头疼。
何况,她这伤,还不是区区武道高手所留,更是麻烦。
翌日。
周天被外面喧嚣吵醒。
那是一大早起来准备流水席的人。
牛马村的升仙宴,在紧急筹备了三天时间之后,今天终于要正式开始了。。
东门诗自然更早醒来。
她有气没力地询问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
周天道:“是在举办升仙宴。”
接着问:“你的伤势怎么样?我听你说话,好像更虚弱了。”
东门诗摆了摆手,道:“我没事……这个升仙宴是什么?”
于是,周天将几日前,仙人降临的事简单说了一下。
“仙人……”
“还选了四名仙徒带走……”
东门诗神色莫名,喃喃自语。
周天没有注意到,已经起身,往外走去:“我先出去了,这几天村里办升仙宴,会比较忙,你就继续疗伤,到时间了,我会送饭过来。”
“好。”
……
周天去了外面帮忙。
虽然是盛宴初日,上午,村里已经很热闹,人人喜笑颜开,整个村子洋溢在阵阵喜庆之下。
晌午时分。
周天才提着饭菜回家。
推开卧室房门进去,他骤然发现不对劲。
东门诗趴在地上,正努力想要爬起,身下还有一滩血迹,泼墨一般,从床边,一直延伸到近乎一丈开外。
看清屋内情形,他心中一惊,急忙放下饭盒,上前扶起东门诗,将她搀回床上。
“东门姑娘,这是怎么回事?”
东门诗靠在床头,有气无力道:“我本想,运功祛除体内的剑气,结果力有未逮,一时失控,反而加重了内伤……”
周天一惊:“那现在该怎么办?要不去找大夫?”
“我的伤,不是世俗医生能解决的。”
东门诗摇了摇头,拒绝了这个提议,捂着小腹,说:“伤口,裂开了,我提不起力气,你帮我……换药!”
“我?”
周天低头一看,这时才发现她腹部,又渗出了一滩血红,迟疑一瞬,便抛开了,说道:“我先去打盆水来。”
再次回到房间,将木盆放在床边,周天看着女人,呼了口气,“得罪了。”
随后,他解开东门诗身上的外衣,贴身小衣裹在胸前,被高高撑起,隔了一层的饱满跃然于目中,将小衣下摆往上掀开,便露出了层层缠住腰腹的绷带。
不经意间触碰到,周天能感受到女人身体的微微战栗。
他不由抬头扫了眼东门诗。
这女人闭着眼睛,耳根子都在发红,恍如人面桃花,而在此刻这红润容光映照下,平凡的样貌,也忽然别具风情起来。
收回目光。
周天开始将绷带从没有鲜血渗出的地方剪断,轻轻揭开,然后,那条触目惊心的伤痕,也展露在了他的眼前,一些地方,血水还在往外渗出。
周天暗暗吸了口气。
拿起毛巾,小心翼翼地将周围的血污擦拭掉,恢复原本洁白的皮肤,而后,在东门诗本人的指点下,撒上药粉,敷上药膏……
当他的手,轻轻压着膏药贴在创口上,不仅东门诗为痛楚为羞赧而身子微颤,他的手上也出现些许轻微的撕扯感,仿佛小刀在手掌间划动,不伤其身,却渗人肌体,令他有种后背发凉的恶寒。
“这是……”
周天触电一般将手收回。
“是剑气,我无法完全压住,泄露出了一些,不过,只是一丝,没什么威力,已伤不了人了。”
东门诗重新睁开眼睛,额头冒汗,咬着唇轻声说道。
周天对此只能用两个字感叹。
牛逼。
伤她的人牛逼,她也牛逼。
接着扶住腰肢微微抬起,缠上绷带。
等完全换好药,绑好绷带,东门诗稍稍放松下来。
周天将她撩起的小衣放下来,又去找了一件干净衣裳给她披上,至于原本那件,自然暂时扔到了一边,回头在处理。
东门诗轻声致谢:“多谢。”
“不用客气。”
周天摆摆手,收拾好四周的东西,放在一边:“我带了点吃的回来……你现在还吃得下饭吗?”
“少吃一点,没有关系。”
东门诗虚弱地说道。
她已经很久没有进食了,再是吃不下,也多多少少要吃点,否则真得饿死了。
周天过去将饭菜拿了出来,一碗饭,一盆羊肉,一盆青菜。
“我也不知道你的口味,就随便拿了两样。”
“没关系,我吃口还行。”
……
晚上。
周天回来时,东门诗倒是没有像中午那样倒在地上了,而是在床上正常打坐,就是脸色还是难看。
“东门姑娘,吃饭了。”
他招呼道。
今晚的伙食,还是一碗饭,两个菜,一荤一素,但多了一碗汤解腻。
熄灯后,对着黑暗,随意闲聊。
东门诗说起前事:“我那日来到村子,其实一开始是想在村口的那座庄子疗伤的,结果一靠近,才发现那庄子原来是养牲畜的。”
周天道:“你说的是神马山庄,这原本是我一个朋友的祖宅,可惜,我朋友家境衰落,二十年前,他爹将祖宅出售,被他家对头买下了去,而那对头为了恶心人,花大价钱买下的庄子,也不住人,就专门用来养那些牲畜。”
东门诗说:“这人真损。”
周太道:“确实损,我朋友他爹出游回村,知道这事后,被气的半死。”
聊了一会儿后,结束谈话,各自休息。
周天不由回忆起白天给东门诗换药时,所见贴身的小衣,高高撑起的胸口,还有清洗过后,雪白细腻的皮肤,本能有些躁动。
但下一刻,就又想到了她小腹上,那触目惊心的伤痕。
一下就又偃旗息鼓。
想女人了啊……
周天枕着胳膊,暗暗叹气。
他照顾病人,这一晚,还是打地铺。
一晃三天过去。
东门诗的伤势稳定下来了,再未出现早先那样的险情。
两人间的相处,也是平平淡淡。
话都不多,说话时,也都是说些日常闲话。
牛马村这几天始终都是热闹喧嚣,人声鼎沸。
但升仙宴最终还是在周父以外几乎所有人的依依不舍之中结束了。
牛马村也恢复了平静。
“升仙宴结束了,明天开始,就可以重新闲下来了。”
入夜。
卧房中。
周天轻声感叹。
天天到处忙,就算重活累活轮不到他干,可东帮一下,西帮一下,也是烦人。
他重新开始修炼起蛰龙呼吸法来。
这几天,外面要忙活,家里又有人,他便一直没有进长生界,也没有练功。
他打算重新捡起来了。
与东门诗已经熟悉起来,练功时,也没避着她。
第二天,东门诗就问他:“你昨晚在练蛰龙武道?”
“是啊。”
“怎么练这个?”
“听说这个比较简单。”
“只是入门简单而已,后面就难练了,就算天赋绝顶,等练成也得上百年,而且,还没有第十重的秘笈,有这个天赋,去练内家武道或外家武道,说不定只需要一半的时间,就能达到相同的成就。”
东门诗觉得这门功法并不是多好,缺陷太大,缺点太多了。
“天赋绝顶哪有那么容易的?”
周天苦笑道:“我资质平庸,练蛰龙武道,或许十年能练成三重了,可若修行内家武道,可能只能在内息境打转,连真气也凝聚不出来。至于外家武道,出了名的又苦又累,我哪里受得了?所以,还是这蛰龙武道适合我。”
东门诗没有再劝:“那你练多久了?”
“十天不到。”
“……”
“你这蛰龙图……一看就是个外行画的,毫无精气神,观想这个练功,无疑事倍功半,取纸笔来,我来给你画一副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