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第13离开
东门诗和周天同居第十日。
她打算离开了。
上午。
周天在院里修炼了一会儿蛰龙呼吸法后,中场休息,忽然发现东门诗不知何时,无声无息来到了这里,静看自己练功。
他问道:“你怎么出来了?”
当时周天以为她被人追杀,一直让她躲在屋中别出来,以免暴露行踪,横生枝节。
东门诗有意无意间,也维持着这个误会。
她这些天也一直耐着性子躲在屋中,除了必要的如厕,没有出过门一步。
“我闷得慌,出来走走。”
“你的伤没事吧?别又扯到了。”
“无妨,我有数的。”
武者不同常人,大部分内功都是有益于疗伤的,有些甚至是专门用来疗伤的。
东门诗休养了这么多天,当初看着触目惊心的伤口,其实已经好了七七八八,只是体内的剑气稍微麻烦一点,还没有消除多少。
“蛰龙武道虽然入门容易,可就算天赋好,也得一二月时间才能练成第一重,你修习时间尚短,能成与否,一时半会也难见成效。”
“不如我再教你一门护身的刀法吧。”
东门诗主动提议道。
“教我刀法?”
周天诧异。
东门诗一看就不是平常人,他也曾暗戳戳想过,要不要挟恩图报,从她身上谋取好处,但是对方已经帮着将蛰龙图给更新了一个版本,就没好意思提。
没想到现在,她又提出传授刀法。
东门诗说道:“就当是还这次的相助搭救之恩了。”
周天从中听出了一丝别样的意味。
迟疑了一霎,开门见山问道:“怎么突然说要报恩?你是不是打算走了?”
东门诗没有否认,叹气道:“我还有事,不能久留,如今伤势已经不碍事,确实是时候离开了。”
虽然曾担心过伤她至此的仇家找上门,害自己受到牵连,但这么多天朝夕相处,同处一室,也多少习惯了,乍闻她要离开,心头还是有些空空落落。
沉默了一下,周天倒是没有去挽留,只问道:“那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东门诗说:“过几日吧,我先把刀法精要教给你。”
周天考虑了一下,说道:“其实我对刀法兴趣不大,若是为了报恩,我能不能自己选一个喜欢的?”
东门诗挑眉:“你不想练刀法?”
周天摇头:“不想。”
“那你想练什么?”
“我想学身法。”
“为什么?”
“我过去看话本演义,总结出一个道理,若要行走江湖,最好是遵行三个要素:打不到,打不坏,打不死。”
“所以,学身法,是为了让人打不到吗?”
东门诗怔了怔,不愿意用“贪生怕死”几字来形容眼前这个男人,笑道:“你的性子倒是稳妥,别人练武,追求的都是威风八面,实力彪悍,你却是只求保命为先。”
周天坦然描述自己的理念:“若命都没了,再强,再威风,又有何用?”
东门诗不置可否。
这说法显然不符合她的风格。
她认可的若是如此,也不会有打遍天下无敌手的梦想了。
她更喜欢偏进攻型的武学。
但她也不会去否定对方。
稍作沉吟后,说道:“身法轻功的话……我有一门云幻身法,施展开来,如天上浮云,幻变无常,难以捉摸,虽不适合远程奔袭,提纵登高,但在平地挪移、近身游斗方面,十分出众,可以教你。”
“请师父教我。”
周天大喜,重重抱拳,只差纳头就拜。
“别,我不想当……别人的师父。”
东门诗连忙摆了摆手,话到嘴边,将你改成了别人。
接着开始将身法要义传授。
周天正襟危坐,认真学习,不敢漏过一个字。
……
高明的身法当然没有那么好练,周天也不是对各种武功一看就会的武学奇才,半天下来,没有什么进展。
好在东门诗十分耐心,在旁授业解惑,悉心指导。
下午。
去县城会友数日的周父回来了,面上有些愁容。
周天问道:“爹,发生什么事了?可是去见那大人物不顺?”
周父点头:“虽有老吴牵线,但对方姿态很高,不好相与。”
周天:“那大人物是什么人?”
周父道:“是本府当今府尊的小少爷。”
一个知府,四品官,放在朝廷自然不算什么,但在地方,对寻常百姓而言,确属顶天的大人物了。
知府家的少爷,当然也是大人物。
理论上,周家是攀不起的。
周父又道:“咱们易县依托乾岭,盛产药材,‘大乾药草之乡’一向名头甚大,那位林知府新官上任,盯上了药材这一个赚钱的行当,想要插手,这次林家小少爷过来,就是为了打开局面,建立稳定的供货渠道的,咱们家做的生意,药材占了极大一块,所以,老吴才把我推荐过去,结果被我给搞砸了。”
“怎么搞砸了?”
“那小少爷喜欢推牌九,让我陪着玩了两把。”
“你赢了还是输了?”
周天眉头挑起。
周父道:“赢钱了!”
周天面色古怪,有求于人,还赢人家钱,他爹机灵着,也不是这么轴的人啊,他问道:“对方输不起,翻脸,不肯给钱吗?”
“倒也大方给了。”
他懊恼地摸着头,说道:“打牌就是变着法给人送钱,道理我懂,不过那几把牌实在太好了,不打出去让人看看,实在难受。我本来是打算后面再慢慢输回去的,结果玩了五把,赢了三把,人家就没兴趣玩了。”
“后来,就连面也见不到了,想送钱都没机会。”
周天能理解他的想法。
拿到好牌不开牌,就像钓鱼佬钓到大鱼,不绕着村子走三圈,肯定浑身不舒坦。
不过这也是好事。
新官上任,强势插手赚钱行业,新旧势力交锋,知府家爱赌的小少爷,涉及到这些事里,容易引火烧身。
离远点也好。
周父显然不这么想,他唉声叹气着,很为这次手痒后悔。
……
又两日后。
周父收拾心情去各村收货了。
周天也去马泉家问了好几次。
原本说是就算有所延误,半个月左右也差不多可以回来,如今他进山已经十多天了,仍没有消息。
练功之余,想到这事,他就忍不住担心。
梧桐树下。
中场休息。
东门诗见他神思不属,便问道:“你在想什么?这么出神。”
“在想二麻子和阿泉,不知道他们如今怎么样了。”
周天叹道。
东门诗道:“他们是什么人?怎么了?”
周天点点头,“他们都是我发小,二麻子就是之前被仙师带走的人之一,阿泉则是我和你提过,家里与村口神马山庄不对付的那个朋友,你过来的那天早上,他刚好进了乾岭采药。”
东门诗听了,神色有些古怪。
“怎么了?”
周天注意到她的神色。
东门诗叹了口气:“这个二麻子,我可能见过。”
“嗯?”
周天不解。
东门诗没直接说,问道:“你知道,我为何会受伤吗?”
“不知道。”
周天摇头。
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段时间,他从未问过她的来历,也未问过她为何会受伤。
东门诗微微抬头,看着青天白云,说:“为了一昧灵药,龙纹草。”
“龙纹草?”
周天瞪大眼睛。
他还记得,马泉进山,就是为了寻找这昧药材。
东门诗没有察觉到他语气有异,继续说:“我有一个朋友,天生心疾,自幼体弱多病,神医百草子曾断言,她难以活过二十岁,唯有毒龙山的九叶龙纹草,才有可能救她一命。
九叶龙纹草三年一叶,二十七年才能成熟,今年正是熟年。
我这次就是为了找九叶龙纹草给她治病,才深入乾岭的,却意外发现了一只传说中的寿兽,为其吸引,误入仙家药园,正逢看守仙士归来,被其发现,当成了窃药小贼,随手击伤,九死一生才逃出。,”
周天动容道:“你是说,伤你的是仙人?”
她的伤,竟然是仙人造成?而她居然能从仙人手上逃得性命?那她得是什么修为?
周天一时间思绪乱飞。
东门诗大抵也是猜到他的想法,解释道:“我的修为,在世俗武林尚算不凡,但比之那些仙道人士,无异云泥,能逃生,全是靠着祖上遗留的符箓。”
周天一下抓住了关键词——祖上遗留符箓。
显然,这个“祖上”也是此间仙家,流落世俗的仙家血脉?上次她提到仙位定额,空出名额时,一般会从亲友之中补充,那或许,是争位失败的仙家血脉。
周天心中如此猜测。
这就能解释的通为何她言语间会对仙城之事颇有了解了。
东门诗继续道:“当时,我见那两名仙士的身边,还带着几个不像是有修为在身的人,应该就是你说过的,被选中的四个仙徒。”
周天道:“你是说,打伤你的,和来牛马村挑选仙徒的,其实是同一批人?”
东门诗点头:“还记得我说过仙位定额的事吗?”
“当然。”
“仙位定额,便是有空缺,他们自家人还不够分的,岂会轻授外人?事不寻常,何况不去仙城,而是去药园,药园附近又恰好有寿兽出没,我怀疑这两名仙士选仙徒,是别有用心。”
“你的意思是,二麻子他们不是被带去修仙的?”
周天沉默了一下。
如果不是早已知晓仙人的不怀好意,他此刻说不定会会怀疑这是东门诗为仙士所伤,心生嫉恨,意在构陷诽谤。
然后在心中冷笑,什么误入仙人药园,粉饰自己而已。
但现在,东门诗的话在他心中可信度当然高到九成九。
“只是怀疑。”
东门诗叹息:“我本不打算说这个,有时候,不知情才没有烦恼,这也未尝不是一种幸福。
不过,这段时间我虽一直藏身屋内,却听到了不少你们村里人对仙人的推崇,我又觉得你应该对这些仙人,多一些防备……虽然,那其实没什么用,他们要做的,我们根本阻止不了。”
这个话题有点沉重。
凡人何能去防备仙人?
就像她自己说的,他们要做的,我们根本阻止不了。
周天又想到了马泉。
对他的安危产生了这段时间以来最大的牵挂与担忧。
直逼二麻子。
“你采龙纹草的地方,是在毒龙山?”
“是啊。”
“毒龙山……离你误入的仙家药园,远吗?”
“不远,翻两座山就到,很近。”
“在毒龙山采药,会不会被这些仙士针对?”
“毒龙山不属于仙家药园,只是离得近,在不在意别人去那里采药,看他们的心情吧。”
东门诗说得还是比较公允,没有刻意去夸大。
但周天的脸色愈发僵硬。
看心情才可怕。
先走了一个误入药园的东门诗,再看出现在附近采药的马泉,会不会看不顺眼?
周天无力地躺回在摇椅上,呆呆看着上方的梧桐树,和树枝桠间露出的青天白云。
他发现,自己从小到大相处最要好的两个朋友,有可能都要折损这些仙人手上。
东门诗察觉到他的低落,疑惑道:“怎么了?”
周天叹了口气:“阿泉,就是去了毒龙山采药。”
这么巧?
东门诗立刻意识到了他的担忧。
于是安慰道:“一切只是我个人的揣测,仙人未必真的有恶意,你也不必太过担心。”
周天问道:“你的朋友,是不是姓西子?”
东门诗微怔:“你怎么知道?”
周天叹道:“阿泉进毒龙山,想要采的也是龙纹草。”
东门诗隐隐意识到了话后的意思:“这个阿泉,大名是不是叫马泉?”
周天默然点点头。
“原来是她……”
“没想到她是你朋友。”
东门诗想到了那个身上藏着秘密的少年,忽然有些过意不去,忍不住解释说道:“那次我……和西子施刚到易县没两天,看全城就属知县的宅子最奢华,便借住了几天。”
“结果他泄露了我们的消息,弄得一群纨绔天天跑来住所献殷勤,我本想随手打杀几个,但马泉先出面动了手,将人都给打退了,我……朋友对她比较好奇,就没赶她,后来闲聊,比较投机,便与她提到过一嘴此番来意,没想到她真的不声不响就跑去乾岭采药了。”
她带着歉意说:“这是我们的过错。”
“他自己的选择,与你们何干?”
周天摇了摇头。
练蛰龙呼吸法,需身与气与意合,他有些烦躁,静不下心来,之后修炼,便难以进行了。
东门诗有些后悔。
今日还不如什么都不说。
第二天一早,她对周天道:“云幻身法的要义,这几日你基本都已经掌握,剩下的,就是不断练习的水磨工夫,也不必我再教导了,我也该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