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注定不平静。
展现了一番姐妹情深的吕家姐妹,会被如何处置,周天不知道。
但多半不会是以欲营救、或欲杀周天的理由进行惩罚。
毕竟,看守周天的那几人,是实打实被吕多镜这位二小姐给杀了的,若是此事暴露出去,恐怕难以交代。
想着吕得鍂那萧索悲凉的声音,这一晚他睡的挺香。
清晨。
吕得鍂专门让人给周天准备了一顿丰盛的早餐。
然后,便亲自带着他出门下山。
庄上有青烟未尽,袅袅升空,一路所见,有多建筑出现破损,甚至倾塌一角。
可见昨日战况激烈,白金山庄的损失应该不轻。
象山脚下。
余泉跟在一名古朴长袍的中年男子身边,在道旁等待。
这是她父亲。
昨晚回来,她已经向父亲打听了经过。
吕余两家算得上是世交,虽然平日来往不多,但关系却比常人想的要紧密,彼此也会关注对方。
虽然对周天的事也不可能知道得太详尽,但大致情况还是知道了。
知道是吕家大少为了近日才到巨象城的祸水西子诗,在白马酒楼与人相争,结果混战中,失手打死了人。
对方是另一个大族的少爷,虽比不上吕家,但也算是豪强,不是任人揉搓的软柿子。
正好当时对方在县衙任职的族叔也在酒楼里喝酒,直接出手抓了吕多金和两个跑得慢的拿回了县衙,至于混战的其他人则趁乱跑了。
然后便是两个大族斗开。
最后结果就是,吕家退了一步,拿吕得鍂的三个子嗣去顶罪,换取那位少主继承人平安。
周天就这么成了倒霉蛋,是第一个被抓到吕家的。
余泉打破脑袋也想不通,他们是怎么谈成这种条件的。
她当然也想不到,真正让吕家不得不退步的,并不是那个被打死的公子哥出身的家族。
就在她琢磨,该如何救人时,吕家连夜派人送信,让她今早过来,言称是让她见周天最后一面。
于是一大早她就拉上了父亲,来到象山脚下。
等周天见到她的时候。
也不由心头一颤。
太憔悴了。
平日里,她是很英气、从容、洒脱的,而此刻,周天却只能从她脸上见到焦虑愁眉。而且眼睛发红,想必一夜未睡。
余父主动说道:“吕兄,咱们到边上走走吧,让孩子们安静道个别。”
“也好。”
吕得鍂轻轻点头。
他们到了十几丈外。
吕得鍂叹了口气:“余兄……是否很看不起我?”
余父说话很直接:“除了武道修为和样貌,吕兄确实并没有值得我看得起的地方。”
吕得鍂自嘲:“那得亏你还愿意称我一声吕兄。”
余父道:“看在两家世交,客套一下而已,并非出自真心,你也不用放在心上。”
……
吕得鍂转移话题道:“三甲子之期将至,余兄可做好准备,去仙台山赴仙籍之约了吗?”
“余家可比不上吕家的家大业大,能备上万千重礼,不过那么大猫小猫,三二家人,时间一到,当是踏青去走那么一趟就是,何须做什么准备?”
“余兄实在洒脱。”
两个中年男人尬聊时。
另一边,余泉低头轻唤:“老周。”
周天道:“我的情况你知道了吗?”
余泉点头:“知道一点。”
“今日,应该是咱们最后一次见面了,今后……你要保重。”
周天拉起余泉的手,紧紧握住。
“我已经将你的被带走的消息留在摸鱼村,等你师父接到消息后肯定会来寻。”
余泉怔了怔。
低声呢喃道:“我再求求我爹……”
“没有必要。”
“无需为我一条贱命,伤了你们两家的和气。”
“今日能最后看你一眼,得知己好友送行,我便已满足了。”
“可惜,狮子楼的约定,我无法履行了。”
周天摇头道。
“那不重要。”余泉忍不住道。
周天笑了笑:“若你再见到我师父,记得帮我和他说一声抱歉,无法给他养老了。”
“好了,话不多说,我走了。”
他说了几句。
看向吕得鍂二人方向,高声喊了一声:“走吧。”
吕得鍂问道:“不多说一会儿吗?”
“徒增伤感,没有必要!”
周天淡淡说道。
余泉握紧拳头,怔怔看着二人背影远去,直到消失。
“走吧。”
余父过来,拍了拍她的肩头,说道:“吕家的事,我们插不上手。若心有怨气实在难消,便在三个月后的仙籍之约好好表现,让他吕家百年追求成空。”
余泉咬着牙,随着父亲的脚步,离开了这里。
等回到家后。
她径直来到房间里,锁上门,迫不及待打开了已经在手里攥了一路的纸团。
……
周天随着吕得鍂来到县衙后,被转交给了一个似乎是负责接收的班头。
“原本干爹还嘱咐我,让我好好检查,送来的会不会是冒名顶替的假货。
就冲这身皮囊,我相信他是吕庄主的崽子了。”
他叫刘三,是大狱里那位的干儿子。
不过那位很喜欢收干儿,县衙各班差役三十余人,有二十多个都是他的干儿子干孙子。
整个县衙,简直都是他的个人王朝。
刘三是其中比较被看重的一个。
不过比不上被吕多宝打死的那小子。
那小子被他族叔引荐,拜入了易天君门下当干孙子,备受喜爱,平日里对他们这些前辈很不尊重,常常颐指气使。
得知那小子被人打死,说实话,他其实还挺开心的。
不仅是他。
除了个别人,那些弟兄们也差不多。
监班的弟兄们,给“杀人凶手”送的饭口都比旁人可口多了。
“金儿呢?”
吕得鍂问。
刘三皮笑肉不笑道:“吕庄主真是贵人多忘事,以三换一,交齐了,才能放人。”
随后,周天就被送进了大狱。
待遇貌似还不错,是个独立班房。
“干爹今日还在练功,你就在这里呆着,等干爹来处置。”
刘三留下这话。
“请问差役大哥,我会被如何处置?”
周天问道。
“你倒是冷静。”刘三也不吝多话:“不过,那得看干爹的意思,我可不知道。”
“吕多金呢?”
——
——
“阁下鬼鬼祟祟跟了吕某一路,有何贵干?”
吕得鍂离开县衙,过了几条街后,忽然停住,转过身朗声道。
积雪残余块块如斑,在屋顶点缀,街道上一片肃杀。
接着,就见一个瘸子,缓缓出现在街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