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天后,头七,以人头祭亡灵?
周天暗自沉吟。
还剩下四天时间,不知道余泉能不能在这几日内,找到并说动东门施出手。
若是能自然再好不过。
而若是不能,那就只能按原照计划,借易天君在这狱中苦苦追寻多年而不得的机密来拖时间保命了。
其实这四天……已经是意外之喜了。
他一开始,其实都做好了一进监狱,就要被拉去处决,然后奉上此机密保命的打算。
现在就相当于凭空多得了四天。
来到栅栏边上,瞧着邻舍阴影中的少年,问道:“我叫周天,你叫什么名字?”
但没有回应。
叹了口气,他说道:“你也不用害怕,从刚才我们的对话,你应该也听出来了,从血缘上来看,咱们还是兄弟,从处境来看,更是同病相怜,不仅只是见不得光的私生子,临了还要被亲生父亲拉到这里,给他另一个儿子当替死鬼。”
说到这里。
他忽然听见对方低声抽泣,看来是说到了伤心处。
当然也可能是刚才几巴掌太痛,但又不敢做声,现在刘三走了,才敢哭出来。
但始终没有说话。
第二天一早,刘三又送来了一人。
好嘛。
三换一,人齐活了。
当然,这个表现就比前一个沉稳许多了,至少没有大哭大叫,也就没有上镣,只是恍恍惚惚、失魂落魄,也是在所难免。
谁能接受得了,被亲生父亲送进大狱,只为了换他大儿子这种事呢?
刘三都开玩笑,对周天道:“看来还是你小子最受重视,你们那便宜爹都肯亲自送你过来,这两个就不行了,只是被护院扭送过来。”
“不是我最受重视,只是恰好第一个被抓进来,他还愿意做做样子,这份‘殊荣’,我到情愿不要。”
周天语气幽幽,如此说道。
“如今我们人也齐了,请问刘班头,那吕多金……出去了吗?”
“自然出去了。”
——
——
夜色降临,华灯初上。
赤心堂中。
灯火通明。
余泉在大厅中焦急等待。
三天了。
她已经发动所有力量去寻找东门施。
仙台溪流经的所有乡镇她都让人去去找过,县城里的酒馆客栈也不例外,甚至西子诗住所,她也派了人盯梢。
若非她家是“组织”在本地的执掌者,要找的东门施,恰好还能和西子诗扯上关系,她冒着可能暴露的风险,如此大肆调用组织力量去寻一个人,恐怕连他父亲都要受到牵连被责罚。
但始终没有结果。
这位辣手罗刹,自从那日乘舟入巨象后,就消失不见。
但多拖一天,大狱里的周天,便多一分危险。
时间渐长,她愈发焦虑,所以今天一早,她干脆在巨象县城的各座城门,都竖起了牌子。
——赤心堂传人余泉,挑战辣手罗刹东门施。
找不到人,那就让人主动找上来。
只是一整日下来,仍无所获。
但哪怕现在到了晚上,她还抱着一分希望在等待。
直到夜深。
数日没有睡好,她也终于忍不住,打起了瞌睡。
无声无息间。
一道身影出现在了庭前。
戴着斗笠,衬着软甲,一身深色劲装利落,是常见的江湖游侠装扮。
双手背在身后,斜握着一根长棍。
彰显出了来者的身份。
她轻步无声,走进了大厅。
瞌睡的余泉如有所觉。
猛然惊醒。
“谁。”
“嗯,你不是在找我吗?现在我来了,又问我是谁?”
对方淡淡地说道。
沙哑的嗓音入耳,余泉看向对方,对上了一双很亮,很有神的眼睛。
那目中之神似乎夺尽了造化,以致让人看见后,下意识就将她平凡的样貌也给忽略了。
余泉惊喜道:“你,你是东门施?”
东门施仍是淡淡一笑:“我记得你,那日出磐石县后经过一个村子时,你在桥上,看了我许久,想必是认出我来了。”
“修为也寻常,为何会想要挑战我呢?”
“若无合理解释,那我便只当你真心挑战,与你真打一场,生死勿论,被扬了也休怪我无情。”
砰的一下,那铁棍杵在了地上。
“我几日遍寻女侠不到,只好出此下策,愿受责罚。”余泉连忙解释,深深作了一揖,“只求东门女侠救命。”
“叫我东门剑仙。”
“东门剑仙救命。”
“我行走江湖,只管杀人,不管救人。”
——
时间过得很快。
周天与那一对难兄难弟逐渐熟悉了一些。
先进来的那个叫吕钧,虽随父姓,却不排字辈,被养在下面乡镇,结果从小憧憬、却一年见不到两次的爹,今年都快要结束了,忽然给了他一个王炸收尾。
后一个叫王地,与周天经历十分相似,随母姓,以前也住县城,后来被那恶妇发现赶了出去,只能回到外祖家,备受冷眼,今次吕家派人去接,母子俩还以为是找他认祖归宗的呢,结果认祖归宗倒也是有的,却要拿命来换。
三人中,按年龄算,周天最大,王地其次,两人同年,但不同月,最小的是吕钧,才十六岁。
几日下来,他们一直没有见到要杀他们的“易天君”,也没有见到那个受害者的家族应氏族人。
这日晨曦从牢窗之中投进狱中。
吕钧忽然出声。
他的声音有些发颤:“今天,已经是第四天了……”
那日,刘三说的“头七祭奠”,他一直记在心里。
死不可怕,等死的过程才可怕,才难捱。
前几日,是明确知道还有时间,是还有两个同病相怜者在旁,多少是份安慰。
而现在,终于要到最后的时间了。
从昨晚,恐慌就开始沸腾了。
牢里每一次有摩擦开门般的动静,他就要心颤一次。
悲哀绝望的气氛在他们之间流转。
一个掌着灯的瘦弱的身影。
进入了牢房。
是每日黄昏,准点现身一次的送饭南老头。
这次他却没像是往常那样,进来就吆喝开饭,而是径直来到了周天三人的囚室。
将三碗在这大狱里,绝对算得上精致的饭菜,分别放在牢笼前。
米饭。
鸡腿。
大肉块。
“时间到了。”
“好好吃吧,这最后一顿饭,吃的好一点。”
边放,还边喃喃着说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