庖府大门外。
庖家上上下下聚集于此,平时调皮捣蛋的庖玉,此时也老老实实跟在母亲身旁。
妇人,气质优雅,头戴玉簪,面容貌美,身穿一袭长裙,怀中还抱着,一个娇小可人的女童,此时不舍地望着前方的紫袍少年。
黄瞳年少早慧,没有庖玉般调皮捣蛋,又是嫡长孙,深受庖老爷子重视。从小锦衣玉食,加上性格孤僻,除了老爷子,不与任何人亲近,包过妇人。
除了年少,抱过黄瞳几回外,便再无其他,加上黄瞳年少成名,以是秀才加身,更加不敢亲近。
几乎母子二人,相聚甚少,知子莫若母,从小便知道,黄瞳不喜亲近,便在暗中默默观察,黄瞳的成长。
每当夜深人静,便独自一人,站在窗外,看着黄瞳幼小的身躯,发出“呼呼”的熟睡声,妇人面露喜色,掩面轻笑。
十月怀胎,血浓于水,这是永远都没办法割舍的羁绊。
肥胖的老者,站在前面,后面还有三个中年人,将黄瞳围了起来。
“此方进省城,参加乡试,路途遥远平安为重,为父在此,祝愿孩儿,金榜题名更进一步!”
儒雅的中年人,率先开口道,旁边两个中年人,也微微点头。
“父亲放心,疏影铭记!”
“孙儿此方,以阅历为主,不必在意成绩好坏,尽力即可。”肥胖老者不舍道。
“笔墨纸砚,考试所需之物,可准备好了!”老者回头询问,旁边儒雅的中年人。
“准备好了两份,以备不时之需。”
“甚好!”
黄瞳转身,朝女眷中走去,依次点头示意,女眷纷纷微笑回礼。他们之中有的是黄瞳的堂姐,堂妹,伯母,姑姑,但在黄瞳面前他们可不敢托大。
黄瞳来到妇人面前,妇人有些诧异,看着眼前,越发英俊成熟的少年。已经不再是,粉嘟嘟嗜睡的孩童了,一切仿佛就在昨日。
“疏影要照顾好自己,为娘给你带点东西!”说罢便将,女童递给旁边的丫鬟,快步向内院走去。
不一会儿,妇人怀中抱着一个包裹,火急火燎,来到黄瞳跟前。
“这是为娘给你做的两件长袍,一件紫色,一件白色,为娘觉得,我家疏影穿上白袍,一定更好看。本来想着等到,省城再给你寄去,现在正好。”
黄瞳接过包裹,宛若千斤,鼻尖一酸,两世为人。本以为可以洒脱从容,对此世的父母始终有一丝疏远。
父爱如山厚入磐石,母爱似水润物无声。
黄瞳上前去,轻轻抱住妇人,后退顿首一拜,头触地即起。
“母亲保重!”随后向外走去,妇人此时,终于忍不住,掩面而泣,一切的委屈都是值得的。
“妹妹别哭了,要高兴才对,今天是大喜的日子。疏影出息了,你要高兴才是!”旁边富态的妇人,安慰道。
“二姐说的对”
“爷爷,父亲,大伯,二伯!”黄瞳一一行礼辞别,登上马车,朝渡口驶去,看着渐渐远去的背影,老者不由长叹一声。
“父亲,没事的,雏鹰始终要独自翱翔。”儒雅的中年人,搀扶着老人安慰道
“唉,疏影第一次离开家门,去到这么远的省城,我不放心呀!”
“父亲放心,听疏影说海平郡,有友人相随,彼此之间,相互照应”庖二爷也插口道。
“穿着衣物,可备齐了?”
“放心吧!父亲,满满半马车,包过器具,碗筷,药食,还叫一个厨子跟从左右,我知道疏影是您的心头肉,但也太厚此彼薄了,小辈都看着呢。”
“哼!疏影就是老头子的心头肉怎么了,不说疏影是嫡长孙,就说现在年仅一十六就要参加乡试,考取举人,你呢?你像疏影这么大的时候,还不知道在哪里,喝着花酒,听着小曲。
还有庖玉,庖武,两个捣蛋鬼,整天满院子里跑,他们大哥这么大的时候,已经是童生了。都是一家人差距怎么这么大。”
“行了父亲,说着说着,怎么扯到我身上了”中年人脸颊发烫道。
马车驶在官道上,朝官渡驶去,官渡来往的都是朝廷的渡船,寻常百姓可不敢停靠。
海平郡各地,考生在此聚集,由朝廷官船,分批送去省城,参加乡试,当然也可自行前往。
越靠近官渡车速越慢,旁边颜色不一的马车,聚集在一起,将本来宽敞的官道都堵塞了。
黄瞳掀起帘子,饶有兴趣看着如同前世“高速堵车”般情景。身穿铠甲的士兵,手持长枪,在路边维持秩序。
官渡旁边,设了一个大驿站,足以容纳,诸多考生,至于随从的奴仆另有安排。
黄瞳端坐在椅子上,手捧着一卷古籍,细细品读,学海无涯。旁边衣着各异的考生,有点头戴高冠,凝神静坐,有的须发皆白,温书苦读,有的衣着老旧,身形消瘦。
世人皆知读书好,不到举人也枉然。
秀才只是进入阶级的第一步,只有考取举人,才有资格进入阶级政权。
楚国对秀才的待遇,也是极好,第一秀才免刑罚,只有革除功名才能对秀才用刑。第二秀才可佩戴礼器。第三秀才可以免徭役,免纳公粮。第四秀才可以见官不跪,拱手行礼即可等。
但是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奖励,贫穷依旧贫穷。
除非是入赘,当然对于生性,高傲的读书人来说,这是比生死还严重的侮辱。
中了秀才,见县官不跪,口称学生。一般案件不受刑。民间称为相公,可出任官员幕僚,或者当私塾先生,或者给大户人家做管家、掌柜之类的客卿。
对于寒门子弟来说,只有读书才能改变自己的阶级。只要高中举人,家族命运就可以,得到翻天覆地的改变。
举人的地位有多高呢?
举人享有不纳税,不徭役等基本特权外,中举后就是老爷。
附近的小农小商,会拖家带口依附,献上财产将自己降低到佃户与帮工,为的就是逃避,税吏衙役的盘剥与敲诈。
举人不同于秀才,可以出仕为官了,多是府、县教学、主簿一类的八、九品级的佐官,亦有出任知县主官的,但是很少。
等到老后,自动上升为一方族老,乡绅,有权自行管理乡中大小事务。
深受一方敬仰,县令有大事,也得请来与之协商。
随着一阵号角响起,官船到了,巨大的船舰停靠渡口,如同深海霸主一般,目测大概有50丈长,20丈宽。
前世古代号称世界第一的郑和宝船,也仅仅44丈4尺(135米)长、18丈(56米)宽,而眼前的巨舰只是普通的商舰,真正的军中巨舰该有如此巨大。
这个世界对海洋的开发,也不是那么陌生吗?
黄瞳第一次对自己,产生怀疑,本以为了解颇深原来也只是冰山一角。看来这个世界阶级对知识的垄断之深,令人遍体生寒。
船舰分三层,最低层为船夫,奴仆等居住,第二层,为沿途护送的官兵,衙役,等居住,最顶层为考生居住。
一日三餐皆,有奴仆送来,船上考生待遇一律平等。
黄瞳选了一个靠窗的房间入住,船舰须顺着松花江,顺流而下,进入大海,沿岸航行。
经过数条大江,进入内地,最后到达省城。一来二去起码,十天左右,才能到达省城。
“咚咚…”
船舱外,敲门声传来,起身开门,一位年岁不大的女子,端着一碗姜汤走了进来。
看着黄瞳,英俊的面庞,不禁低下头去,不敢与之对视,轻声道“:江水微寒,奴婢给您,送来姜茶御寒!”
“有心了”
接过手中的姜茶,便不再多言。女子神态遗憾,退出了房门。
“最后一批了吗?”黄瞳放下书卷,移步来到夹板上。
看着远处纷纷,聚拢过来的考生,如同蚂蚁一般渺小,却坚定前行。
“疏影!”
忽然听到有人,在呼唤,转身回头发现身后,站着三个读书人,中间呼唤的正是。
好久不见的叶海,左边英俊风流的男子正是,有过一面之缘的赵青书,右边看似敦厚实则不然的男子正是贾严。
三人结伴而行,看来是刚上船舰。
“叶兄好久不见!”说罢也朝旁边两人,点头示意。
“疏影倒是,越发俊美了!”叶海略微调侃道。
“叶兄说笑了”
“爷爷给你带来的书信!”叶海小心翼翼,从怀里掏出一个信件。
黄瞳双手接过,小心放入怀中。
“叶兄,路途颠簸,先回房歇息,我等明日再聚!”
“甚好!”
回到房间,黄瞳小心将,信封取出,打开信件。
“小友亲启!老夫先在此,先祝贺小友高中,多日不见,相信小友风姿更胜,老夫又从好友,处得到几卷古籍孤本,老夫虚左以待小友到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