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走进房间。
床边仰卧着一具一丝不挂死状凄惨的女尸。
她糊满烂泥的嘴巴极限张开,吐出长长的舌头,几只马陆从鼻孔里钻出,又爬进嘴巴。
爆凸眼球黯淡灰蒙,眼底血丝密布,呈现诡异的猩红,似乎藏着无边的恐惧、怨恨和不甘。
脖颈上一处深深的勒痕,鲜血早已经干涸成黑痂,细小的蛆虫在伤口处翻滚。
尸体整体呈现青灰色,遍布紫褐色的尸斑,指掌间挂满淤泥和水草,双腿间有便溺的痕迹,散发出死老鼠般的恶臭味。
“老爷子,您在这里断案,我带着兄弟们先撤……”
李局长面露惧色,身后几名探员不知恐惧还是恶心,俱都脸色惨白,还有人捂着嘴巴跑到楼道边对着楼下疯狂呕吐起来。
“你们随意。”林正雄摆了摆手。
“老爷子,您多加小心。”李局长如蒙大赦,带着几名兄弟,一溜烟跑下楼去。
在林正雄点头示意之后,王久财在门口摆下香炉,点燃三支香。
“长生,说说吧,你看到什么了……”林正雄阴厉的目光笼罩陈长生。
“身体青紫,尤其是嘴唇,这是标准的机械性窒息……”
从尸体上收回目光,陈长生转头看向林正雄,讲出前世积累的为数不多的法医学知识。
话音未落。
嗖嗖!
林正雄脸色一沉,一扬手。
一道寒光从袖中电射而出,瞬间洞穿陈长生右肩,带着他倒飞出去,钉在了墙壁之上。
赫然是一根拇指粗细约莫三十公分长的棺材钉!
“啊!”
鲜血涔涔流出,钻心的疼痛袭来,陈长生脸庞扭曲,额头冒汗,恨得咬牙切齿。
糟老头子,一言不合就动手,太暴躁了!
“说,你看到了什么?!再不说出来,这一根,扎穿的可就是你的心窝子了!”
林正雄脸庞刚硬如铁,没有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
“我给你三息时间,三!”
林正雄手上又出现一根棺材钉,寒光闪烁的尖头,令人心悸。
去你大爷的!
我能看见啥?!
陈长生陷入绝望,心中把林正雄的祖宗十八代礼貌地问候了一遍。
……
苏氏货栈对面的居民楼中。
摆放着铜镜、罗盘、透镜等各种观测和感应异常的法器和仪器。
数名异常事物调查局的调查员各司其职,还有一些荷枪实弹,全副武装的兵勇,隐藏在各个位置,严阵以待,紧张地看着对面的货栈。
一位身披袈裟的胖大和尚感应到对面的情况,睁开眼,苦笑道:“调查局并没有把陈长生回魂列为异常,林正雄为了向我们证明弟子的清白,行事如此狠辣,何苦来哉……”
“大师,事关重大,林老先生不放心,必须保证万无一失。”赵清影走到了观测位上。
慧明禅师笑道:“据贫僧所知,陈长生刚刚突破感应境,尚未踏足炼气,此前侥幸使出‘萌动’‘通幽’神通,也是时灵时不灵,他大病初愈,这次考验,实属勉为其难了。”
“林老先生行事果决,对邪祟一向宁可错杀,不可放过,陈长生若不能施展神通,那八成就是邪祟附体……”
身为异常事物调查局江州市局局长,赵清影对这位省局的供奉外援颇为敬重,双手抱拳躬身,正色道:“林先生还嘱咐,哪怕陈长生能够萌头通幽,也不能断定就是他的灵魂回体,还请禅师趁机施展‘他心通’,判断他是否异常。”
“若为异常,也请大师出手襄助,镇杀邪祟……清理门户!”
“这是林先生的意思?”
“是。”
“既然如此,贫僧允了!”
慧明禅师缓缓点头,目光如炬地看向对面。
书桌前。
一位敲击着机械打字机撰写案卷的中年人,转头看向赵清影,扶了扶黑框眼镜,问道:“局长,陈长生的案子,是并案处理,还是再写一份案卷?”
“胡文书,再写一份吧……就叫‘陈长生疑似异常还魂事件’。”
原本一片明澈的铜镜上时明时暗,似有光影浮动。
“嗤啦嗤啦”,罗盘上指针急速颤动旋转,最终指向对面苏氏货栈的房间。
赵清影一颗心悬了起来。
诡怪降临,异常发生!
……
“二!”
“一!”
林正雄逼近陈长生,棺材钉扎在陈长生的胸口上,刺破胸肌。
鲜血长流,剧痛袭来,陈长生浑身颤抖,牙齿咬得咯咯直响,颤声哀求:“师父,求求您,饶了我吧,我是长生,我不是邪祟……”
林正雄脸庞犹如石雕般,不动声色,手中棺材钉继续往深处刺去。
“啊啊啊!疼死我了!”
陈长生感觉那尖锐的钉头都已经穿透胸骨,刺破心脏肌肉了,达到他所能承受的痛楚极限,眼泪鼻涕一起下来。
“你个没人性的老棺材板子,放了老子,咳咳咳,等我活过来,我早晚弄死你!”
双手徒劳无功地扭住胸口的棺材钉,指甲疯狂抠抓林正雄的手掌手背,陈长生破口大骂。
林正雄不为所动,拿出一个铜铃富有节奏地摇晃起来。
空灵的铃声响起。
“叮铃铃,叮铃铃……”
被痛楚逼入癫狂的陈长生,脑海中好像一根弦被极限拉扯断了般发出“崩”的一声巨响。
下一刻他双眸翻白,视线也变得模糊,仿佛乌云遮蔽了天光,周围的一切瞬间昏暗下来,
但意识里,某些东西,反而瞬间变得清晰起来。
枯萎凋零的玫瑰,脱落发霉的墙皮,腐朽坍塌尘埃堆积的地板,黑色雾气滚滚散散。
“男人可以三妻四妾,寻花问柳,女人为啥不能找男人,小女子,死得好冤啊,呜呜呜!”
空寂的空间里,一阵轻微的抽泣声响起。
似乎受到袅袅青烟的吸引,一个妖艳的水绿色旗袍的诡影在香炉边凭空出现。
遮住头脸如同瀑布般的黑色头发不停滴水,惨白发青的胳膊双腿蒙着水滴,沾染水藻与烂泥,红色高跟鞋流出漆黑如墨的污水。
脖颈上缠绕着一截仿若毒蛇不停地蠕动着的麻绳。
阴气升腾,寒冷彻骨。
“这是啥玩意?”
眼前的一幕并不比被棺材钉插死好多少,陈长生发出含糊的声音。
“我就想找个一心一意疼我爱我的男人……有错吗?”
女诡满头黑发嘭地炸开,脖颈瞬间拉伸出五六米长,一张惨白的脸,瞬间探到陈长生跟前,灰寂的眼瞳变成诡异的漆黑。
“好重的口臭……”
陈长生闻到一股烂泥河水混杂的腥臭味,夹杂浓郁的死耗子味,差点没有吐出来。
林正雄手中的棺材钉微微顿住,沉声道:“长生,说,你看到什么……”
“一只女诡,脖子长得跟长颈鹿似的,发质很好,乌黑浓密,一摇起来,duangduangduang!哈哈哈……”
伤口剧痛,思维纷乱,脑袋里成了一团浆糊,陈长生双眼翻得只剩下眼白,发出神经质般地惨笑,口水从嘴角和眼泪一起滚落。
虽然穿越后不停进行心理建设,但此刻他心中还是跑过一万只羊驼。
这是个什么世界啊!
我没神经,可这个世界神经了!
……
“长生施展出萌头和通幽,能够看到诡怪异常!不念法诀咒语,不触碰尸体物件,近乎天生神通啊!”
对面的居民楼中,慧明禅师发出一声轻“咦”,语带赞叹。
其他人更是惊得张大了嘴巴,眼神震撼。
萌头和通幽神通,修炼起来极其困难。
不仅要分别达到感应、炼气的修为境界,且对修炼者五行四柱和天赋资质均有严苛的要求。
举目上国,炼成此两种神通者,不过十多人而已,均成为各大道门宗派、官方镇邪机构的要人。
眼前这个十几岁的少年,仅仅是感应修为,但却能够顺利施展两种神通,可以说,逆天之极。
“真是长生回魂了?!甚至比原来还要强?!”赵清影脸色一喜。
能预知即将发生的危险,此为“萌头”,所谓“心血来潮,忽生警兆”。
敏锐感知到异常和诡神的存在,与之沟通,知其生前死后之事,此为“通幽”。
有此神通者,不仅能够接触尸体、遗物、亡魂,推理断案,更能在消灭异常的战斗中发挥极大作用。
“不对劲!”
正在此时,透镜后的一名观测人员发出一声惊呼。
众人目光悚然地看向已经变得漆黑的铜镜,还有那急速转动的罗盘指针。
“局长,判断有误,非是无害的幽游,而是能够吸人精气,夺人阳魄的厉诡!”
“幽游进化了?!”
“或者是更高层次的厉诡或者血诡污染了?!”
调查员们的惊呼声,此起彼伏地响起,如临大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