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桌的老先生指引他来前山。

　　不出意外。

　　便是让他取走这株老柳树的生机，炼成药灵，助他筑基。

　　有因，便有果。

　　李玄机在金水镇斩杀陆良人一具尸身，虽然何太平暂且不知，陆良人仍旧活着。

　　但也无形破了他的心魔。

　　若他猜得不错。

　　茶馆里遇到的老先生，多半是何太平的师尊，三圣宗元婴长老，玄诚真君！

　　故事与永安仙城。

　　多半也是真的。

　　唯一不知，玄诚真君本人是不是他口中的仙族少年。

　　二人行至柳树下。

　　白泽师从灵葫真君，见过的宝物数不胜数。

　　饶是他也惊叹不已。

　　双手放在树干上，仰头看去。

　　“这柳树没有特别之处，但已有六千四百余岁，灵力充盈，世所罕见，用来炼制本命药灵，再好不过。

　　师兄。

　　我们在茶馆遇到的老先生，不是凡人。”

　　白衣女子睡得真香。

　　听到有人说话。

　　睁眼。

　　只见昨夜遇到的那两个怪人，一左一右，立在她旁边，吓得她幻形一个不稳，露出真身。

　　一张发黄破损的书信。

　　嗖的一声。

　　钻进老柳树干的缝隙里。

　　“你们——你们是怎么进来的？！”

　　她惊了。

　　千年以来，从未有外界修士，能越过前山老林，来到这里。

　　老柳树的枝丫随风飘荡，荧光点点。

　　似是在安慰她。

　　“爹爹！他们都是坏人！”

　　白泽一听这话，他不服。

　　出言反驳道，“我与师兄皆是金光宗弟子，堂堂正正，何来坏人一说？”

　　“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你——！”

　　他怀中抱剑，红穗白衣，束发红绳乘风跃动，心怀天下，斩妖除魔，怎么看都是个一身正气的少年侠客。

　　说他是坏人？

　　白泽忍不了！

　　“你才是坏人！不——你都不是人！装神弄鬼，若不是你跑得快，昨夜我就一剑斩了你！快点出来受死！”

　　“我不！”

　　小孩子斗嘴。

　　李玄机最喜欢的一集。

　　有一种淳朴的美。

　　且不提二人的友好交流。

　　李玄机仰头看一眼老柳树，道，“有人让我来取走你的生机，你可知晓？”

　　柳枝荧光微微闪烁。

　　似是应答。

　　于千年老树而言，成为丹师的本命药灵，亦是成仙的路径之一。

　　它本是一株凡柳。

　　如无前山老林，数千年就已被人砍伐带走。

　　玄诚真君早已传音给它，若有人要来取它生机，制成药灵，跟着去就是了。

　　纸灵还在和白泽斗嘴。

　　李玄机双手搭在树干上，体内灵力运转，依照五气六运草木真解之法门，一丝一丝的取走老树生机，藏于丹田。

　　这株六千四百年的老柳树。

　　枝丫逐渐枯萎。

　　荧光不再，落叶纷纷。

　　纸灵发觉不对，她想阻止，奈何修为贫弱，无可奈何。

　　只能化成人形。

　　小拳拳攻击。

　　“把爹爹还给我！你这坏人！呜呜呜——”

　　她本是一张信纸。

　　一个死物。

　　字间有执念。

　　吸收老柳树的灵力后，五千年凝聚灵识，虽能幻化成人型，但距离化形成妖，早之又早。

　　李玄机与白泽不杀她。

　　只因她是吸收柳树灵力而生，天生地造，并非妖邪。

　　昨夜之事。

　　不过是二人兴起。

　　搞耍一番。

　　李玄机取完生机，老柳树六千四百年岁月的所见，如一段记忆，浮现在他的神魂里。

　　仙族少年。

　　最后还是没有回来。

　　那时的玄诚真君，还很年轻，只是结丹初期的三圣宗弟子。

　　他告诉老柳树。

　　他与永安仙城之主是至交好友，答应他，会照顾好周氏仙族后人。

　　但他只有结丹境修为。

　　挚友后人天资不够，泯然众人，除了赠予丹药，他无奈束手旁观。

　　待他闭关百年。

　　再出来时，仙族少年寿元早已耗尽，没了音讯。

　　遂，依托周家祖坟，布下大阵。

　　李玄机所在的前山老林，就是祖坟所在之处。

　　老柳树。

　　就长在仙城之主，周贤生的墓葬旁。

　　大阵拦得住修士入内，但挡不了岁月如梭，沧海桑田。

　　老柳树见证了一座仙城的崛起与陨落，见证了玄诚真君从内门弟子，到巨擘长老的路。

　　时间把回忆写成诗，装进故事。

　　白了韶发。

　　如今。

　　老树生机，藏于李玄机丹田，化作木灵。

　　他伸出右手。

　　灵气汇聚，化成一株翠绿小苗。

　　小苗微光闪烁，映在纸灵的眸子里，似是一位老父亲的谆谆教诲。

　　“爹爹！”

　　“可他们都是坏人呀。”

　　“我...我知道了。”

　　白衣女子只是一具幻形。

　　并非实体。

　　消散过后，一页发黄的信纸，躲进李玄机的袖子里，不再说话。

　　李玄机问。

　　“你叫什么名字？”

　　“素笺。”

　　——

　　数天后。

　　金光宗飞舟。

　　“师兄，你真不进内门？”

　　“不去。”

　　“可惜。”

　　空荡的房间，只有两个打座的蒲团。

　　白泽计上心头，得意一笑。

　　“要不，我把你推荐给师尊，收你作记名弟子，如何？”

　　李玄机好奇。

　　为何白泽如此执念，让他脱离外门，乐道，“记名弟子？那还不如外门。”

　　“诶！师兄此言差矣，真不考虑一下？”

　　这时。

　　一道稚嫩的孩童声音，从李玄机的袖子里传出来。

　　“坏人！”

　　“我不是！”

　　“你就是！”

　　白泽大怒。

　　一人一纸灵，又开始新一轮的小孩子斗嘴。

　　四海八荒。

　　纸灵实乃罕见之物。

　　虽不是太古异兽，亦非珍奇血脉，但天生地造，五行灵根俱全，修行速度一日千里。

　　因其诞生起就有等同于少年人的灵智，作不得灵宠。

　　若能悉心教导，未来必是一方大能。

　　斗法降妖。

　　是个好帮手。

　　李玄机离开永安镇后，她躲在袖子里，不曾现身。

　　既然是他取走老柳树生机。

　　纸灵跟在他身边，也就放任她去了。

　　路上时。

　　白泽还想多逛一逛。

　　但师门来信，唤他们早日回宗，据说，今年的宗门小比，不太一样，白泽也要参加。

　　为此。

　　他一路抱怨个不停。

　　‘肯定有人走漏了风声，让师尊知道金水镇的事情了。’

　　李玄机乐得逍遥。

　　他一个外门。

　　宗门小比这种事情，与他无关，反倒是台上斗法，恩恩怨怨，有大把的乐子可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