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邻里风云
阿囡见先生不说话,以为是要考校自己,便歪着头,露出了费力思索的表情。
吞吞吐吐地说道:“先生,先生曾说,这叫,这叫树,树...树...”
可惜她脑袋太小,装不下太多词语。
话虽到了嘴边,但她却记不得后面的词了,只能用力地眨巴着眼睛。
“束脩!”
陈穿会心地纠正道,然后就接过了面饼。
前身虽然贫苦可怜,但却有着一颗赤子之心。
在空闲无事的时候,就给小女孩讲讲故事,并教她发音认字。
虽是无心之举,但却让孤儿寡母的王嫂很是感激。
她一介妇人,虽不识字,但却恪守着礼仪。
本来养活自己和女儿,就已经让她精疲力尽了。
可她硬是要从拮据粗淡的餐食中分出一部分,用来奉赠给他这位先生。
“嘻嘻~”
见先生没有怀疑,直接就收下了面饼,阿囡悬在半空中的心也落了地。
嘻嘻,先生没有发现我偷偷咬了一点点~~
躲过一劫,小女孩开心地咧起了嘴,露出了一口细贝瓷白的牙齿。
而上颌两颗门牙的缺失,则让她的笑容多了一丝憨然。
见阿囡用舌头舔舐着拿过面饼的那只手掌。
陈穿将手中的面饼撕成了两半,将其中一份分给了她。
“阿囡你先回去!
先生还有事情,晚上再回来教你认字。”
“唔~”
可惜阿囡接过面饼,直接就大啃了起来,丝毫没有听进他的话。
拍着阿囡的小脑瓜,陈穿将其送到了家门口。
“王嫂,我等会要去赵掌柜那,晚上再来教阿囡。”
“没关系的,小陈先生!
你的身体最是要紧,教阿囡读书认字的事情不着急。
要是有换洗的衣服,记得拿给我!”
王嫂三十多岁年纪,布衣叉裙,样貌颇为标致。
他男人死得早,但却没有改嫁,自食其力,以替人洗衣为生。
邻里敬重她的为人,都称呼她为王嫂,来区别隔壁坊的另一位王寡妇。
王嫂平日里为人敞亮,此时却有些畏畏缩缩,不敢正视陈穿。
陈穿两世为人,怎会看不出异常。
待见到王嫂额头上,被头巾遮挡的淤青后,他猜到了发生的事。
“吴癞子打的是吗?!”
陈穿目光一凝,语气铿锵。
这里虽然叫平安坊,但却并不平安!
除了你占我一尺、我欠你二两的日常争端,还有着像肺痨一样滋扰着整个平安坊的地痞无赖——吴癞子。
即便是与世无争的前身,也曾遭到过吴癞子的欺侮。
一个月前,吴癞子本想调戏王嫂,却听见前身在教阿囡读书认字。
然后他就强闯了进来,抢走了前身的所有书册。
那些书册虽不值钱,但却是前身赖以慰藉的精神食粮。
对于病榻上的书生来说,是宁愿饿死,也不愿便卖的珍宝...
“不,不碍事的!
你是要考功名的人,千万不要跟他一般见识!”
王嫂见一直文质彬彬的书生突然生起了火气,连忙解释劝慰着。
若说怨恨,她心里怎会没有。
可她又能怎么办?
吴家男丁多,算是平安坊中的大户,吴瘌子行事又不择手段。
若是阿囡有个什么闪失,让她怎么活?
她只能祈祷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了。
“那王嫂日后多加小心!”
看见王嫂关心的模样,陈穿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
叹了口气,他又恢复成平和温润的样子,安慰地说着:“我这幅模样,自然不会去招惹他!”
告别了邻居母女,陈穿三两口就干完了面饼。
腹中饥饿稍解,身体也健康无事,他的心思就活泛了起来。
夺书之仇,他势必要报。
可现在,他毕竟太弱小,体力对抗的话,根本不是吴癞子的对手。
要是黄耳能形成战斗力就好了...
“算了,还是先隐忍些时日。”
下定决心后,陈穿便准备先去工作,开始在这个世界的生活。
记忆很多,但他很快就找到了殡葬铺的坐标。
在翻阅记忆的过程中,陈穿也再一次了解了这里的世界。
虽然也叫唐,但却不是历史中的大唐。
历史中的唐朝,钱帛并行,而这里白银盛产,是主流的货币;历史中的唐朝,租调庸上交实物,而这里朝廷征税一概征收银两。
除此之外,棉花、番薯、辣椒、土豆、玉米等农作物也已经在这个世界普及开来,已经达到了明清时的水平。
物产虽然丰富,但制度科技却没太多改进。
宵禁制度,没有打破;府兵制度,还在实行;闻名于世的元青花瓷、明五彩瓷尚未问世;而活字印刷术、竹纸改良技术在这里也没看到苗条。
更像是西游中的中土大唐。
给人一种,统治者们游览过世界,但因为遥遥领先,也就不需要进取的感觉。
只是盛世亦有乞丐,而他就是那个意外。
就这般瞎想着,陈穿来到了殡葬铺。
“不是让你回去歇着吗!是想死在店里,省个棺材本吗?”
掌柜赵炎业一看到陈穿,就劈头盖脸地训导着。
他体型虽消瘦,但身量却很高,中气又足,训起人来十分有威势。
赵掌柜说的话很难听,但陈穿却微笑不语。
前身生了痨病之后,大多数人都避之不及,但赵炎业却肯收留。
虽然不是什么体面的差事,但好歹能混口饭吃。
这点恩情,陈穿不会忘记。
“既然来了,就进来吧!可别仗着长得俊、又有病就偷懒耍滑!”
“放心吧掌柜的,我的病好多了!”
赵氏殡葬铺既提供招魂、发丧、洗尸、入殓等葬前服务和指导,也提供吊祭、奠仪、哭丧、下葬等出殡帮助,还售卖纸扎、挽幛、墓碑等丧葬用品,在姑苏城的丧葬行业里也算小有名气了。
看着堆积如山的丧幡白布,他知道死的是个地主老财。
穷人办不起这么大阵仗的的葬礼,而世家大儒则看不上殡葬铺里出来的文字。
只有地主老财有财力风光大葬之余,也想给后世子孙留下些碑文印记。
陈穿的工作就是在挽幛上写挽辞、在墓碑上题书丹,还算轻松。
虽然为读书人所不齿,但为了活命,也顾不得这许多了。
店里有公用的笔墨纸砚,还有专用的书案座椅,倒不用他担心。
“这工作环境倒还不错!”
闻着纯正的墨香,摸着细腻的砚台,陈穿不禁感慨了一句。
砚台是端溪砚,在后世被誉为名砚之首,珍稀难求。
墨用的虽是普通的桐油墨,但却色泽纯黑,比他调的烟灰汁好多了。
收视返听,绝虑凝神,陈穿用狐尾笔书写了起来。
先写的是挽联。
在布匹上写字和在纸张上差别不大,一个时辰下来,他写完了二十个挽联。
【神元+4】
喝水歇息的间隙,修行的奖励到账了,多得出乎他的意料。
“我写字的速度好像并没有提升啊!”
陈穿大感惊奇。
他原以为修行的快慢取决于书写的速度,一分耕耘一分收获。
所以,他也就做好了当肝佬的准备。
但显然,还有他不知道的因素能加快修行。
“难不成有什么灵矿、灵脉一说?”
回想起前世看过的小说和影视剧,陈穿默默地思索着。
但很快他就否决这个猜测,我住的地方离这不到二里地,哪有这么小的灵脉!
“还是说...店了有灵石灵宝?”
瞥了一眼不远处,正在传授招魂技巧的赵炎业,陈穿最终将目光停留在对方的胸口上。
那里正系挂着一枚温润亮泽的玉石,一看就知道不是凡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