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为你写碑
“吴锡?”
“吴癞子!”
“哦,你也知道他的外号!”
陈穿点了点头,忙扒拉了一口饭。
他这一天天事情不断,都有些忘了吴癞子。
“姑苏八赖,谁不知道啊!”
“没人管管吗?”
听着姑苏城这么多像吴癞子一样的无赖,陈穿不禁来了兴趣。
在前身的记忆中,当今世道吏治颇为严明。
在这种风气下,地方官员又怎会容忍地痞无赖横行无忌!
“官府想管,可不太好下手!”
“一介地痞无赖,怎么就不好下手了?”
陈穿愈发纳闷了。
对于当前的世界,他大体还算满意。
没有妖魔祸害人间,百姓只要肯努力也不至于饿死。
虽然刚穿越,他就被一些人盯上了,但整体看来,确实算得上盛世。
吏治清明的盛世,官府难道还奈何不了一个混混?
“你可知道吴中四姓?”
赵炎业一反常态地高谈阔论起来,引得现场用餐的伙计都睁大着眼睛。
“是顾陆朱张吗?”
陈穿一怔,死去的记忆开始攻击他了。
顾陆朱张,是三国东吴的四个世家大族。
顾张两家崇文、朱家尚武,陆家则是文武兼顾。
顾雍、顾谭、陆逊、陆抗、朱桓、朱异、张温等等,玩过三国游戏的都会有印象,是东吴势力的半壁江山。
此间虽是大唐,但也是经历三国鼎立、五胡十六国、魏晋南北朝近400年的战乱,才被隋朝一统天下,然后又被李唐承袭。
那这吴中四姓,难不成就是300年前的孙吴的吴中四姓?
“是这四个!”
赵炎业点了点头,难得地夸赞了一下:“不愧是读书的,还是有点学问的!”
原来吴中四姓,在三国之后,也是几经沉浮。
三国时期,四姓绑定东吴皇权,宗族壮大,成了一流高门,有“三国之间,四姓盛焉”的美谈。
西晋统一后,吴地氏族沦为亡国孑遗,只能避世乡里。
南朝沿袭了重侨人、轻南士的传统,门户观念日甚,吴地氏族日益窘迫。
顾陆两族因为理经谈玄,又久居吴地,势力与资望根深蒂固,虽未因改朝换代沦落,但也日渐式微。
朱张两族则在刘裕崛起时,走上军功路线,重新崛起,在萧齐、萧梁时,重回高门。
可惜,世事易变。
太清之乱时,两家被屠戮了大半,迅速衰落。
反倒是理经谈玄,标榜请贵的顾陆两族得以幸免。
“所以...这八赖与四姓有关,官府才不好下手?”
陈穿听完了赵掌柜的讲古,沉沦在沧海桑田的变换中,反而迅速就找到了关键点。
他虽不懂什么魏晋南北朝,但是他看过《三国演义》啊!
曹仁可以阴结少年千人,曹洪可以两赴扬州募兵,卫兹的家财可以资助曹操组建五千人规模的军队。
这都是氏族的力量!
一个算不上显族的沛国曹氏,就有这么大力量。
那历经四百年沧桑的吴中四姓,能发挥出多大的能量?
陈穿无法想象,只觉得恐怖如斯!
“好小子,不傻嘛!”
赵掌柜一脸惊奇地点了点头,便压低了声量,悄悄说道:“你们刘里正,之前是朱家的管家,而吴癞子他爹则是朱家的马夫。”
“欧呦~”
此话一出,瞬时间在殡葬铺中惊起了一声喧哗。
但随即就被赵掌柜压了下去,“都别对外说哈!大人物的事情,咱们看看就好!”
陈穿心中一凛,并未附和掌柜口中的大人物。
一个没落家族的管家,都能在坊里当个里正,管几百户人家。一个牵马的马夫,都能在坊里横行无忌,而不被官府惩治。
这世道,看来不像他想得那么好......
吃完了饭,陈穿就开始书写起挽联和碑文来。
墓碑一般是死者亲属立的,挽幛则亲属朋友都可以送,所以工作量大都在挽联上。
本来,他可以先写碑文,然后将挽幛背回家,晚上再写。
只是。
吴癞子...没有朋友。
所以,挽幛少得可怜,陈穿决定就在店里都解决了。
他胸中有一股不平之气,心中便似鼓角铮鸣,下笔就是欧体。
一笔一划之间,奇峻险绝之气盎然洋溢。
写完了碑文和挽联,他犹觉得愤懑之气未消,便背着箩筐,准备回家练拳。
“赵掌柜,我家三弟的物事都办好了吗?”
陈穿背好箩筐,就看见两名大汉,六亲不认地走进店里。
不是吴氏兄弟是谁?
“挽联已经写好!碑石却要等几天了...”
赵掌柜满面笑容地迎了上去,说着便要带两人取货。
“这么快?是不是打算应付一下就完了?”
吴钢杠精附体,也不待别人话说完,就插嘴反杠着:“我告诉你,写得不好,可要赔钱!”
然后,他便看见了陈穿,语调更加阴阳怪气起来:“哟~上午没找到你,藏在这里了吗?”
说着,就一手扣住陈穿的肩膀,昨天暗下黑手的地方。
吴铁,也不愿落后,跟着锁住了陈穿腕口。
这两处位置,昨天被对方抓成一大片淤青。
此时再度被人按压,一股刺痛,直穿陈穿脑门。
陈穿本来就憋着一口气,此时再受欺侮,哪里肯束手待毙?不自觉地就运起了牛魔踏蹄!
他身量不低,血肉虽然薄弱,但却有真气护体,此时运起借力之法。
涵胸拔背往后一仰,再沉肩横臂用力一拍,击向两人后背。
吴钢吴铁都觉得后背一痛,仿佛被巨石狠狠撞击,跟着就身形不稳,头对头、胸对胸地撞在了一起。
两人还没来得及呼痛,就又被陈穿挺胸一顶,摔了个王八翻身。
一连串的变故太快了,两人爱惜颜面,想要找回场子,可还没起身,一道人影从天而降,重重地踩在了他俩的肚子上。
“哎呦~”
吴钢吴铁本来就被撞得七荤八素,此时小腹又被狠狠踩了一脚,直接疼得躬腰捂腹,就像油锅中的大虾。
“阿穿,你这是做什么?”
赵炎业吓傻了,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些什么。
第一反应,是惊喜的,他没想到店里的病书生,两三招就撂倒两名大汉,以后倒不怕恶霸来寻衅找茬了!
第二反应,却是想哭,这两是客人啊,虽然一眼就能看出来是碰瓷找茬来的,但也不能这么打啊,要是打死打伤了怎么办!
“这两人,来者不善!”
陈穿拂了拂衣袖,仿佛要掸走厌恶,“你做得快了,他两便说你应付了事!你做得慢了,他两就说你耽搁误事!”
“反正,就是找你要钱!”
“那也不能这么打啊!这要是闹出人命了怎么办?”
“放心,我控制好了力气,死不了人!”
陈穿正了正背上的箩筐,对着地上的两人嗤笑了一声:“若是你两死了,我正好为你两写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