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把脉
柳应秋是在今日天亮不久后才见到姜红绫的。
妙手堂的后院里,这前脚神雀宫的妖魔刚走,好不容易歇了一口气,那张鎏金玉符甚至都还未在柳应秋的手中捂热,接着便看见有一道倩影悄无声息地跃进了院墙,落至众人的身前。
来者身穿的是一身绛红色的衣裙,只不过头戴锥帽,瞧不清面相。接着她摘下锥帽,露出一张白净的脸蛋,唇衍朱丹,星眸灵动,眉眼淡的像轻烟,一阵风都能吹散了,原来啊是个女子。
柳应秋还不确定她的身份。
因为他看见这位女子腰封上挂着一枚李氏通行令牌,以及另外一枚青叶玉符。玉符旁边的小叶紫檀令牌上,阳刻着“步青玄鹤衣直使”七个字。
好家伙,先不说那李氏通行令牌,单论这枚青叶玉符,柳应秋就知道眼前这位女子怕是来头不小。
他虽不知道这步青玄鹤衣直使是什么职位,但这沥都府是四海云集之所,妙手堂中诊治过不少来往八方的苦主,其中既有修士也有凡人,不乏有自东都汴安那边过来的人。
柳应秋从他们口中听闻,东都狴犴司麾下有七直使,各司其职,负责职务各不相同,只为圣人所驭。
虽不认识这枚青叶玉符,但仅凭施加在上面的一道灵验法,柳应秋就坐实了这位女子的身份。
灵验法并非神应法,只为官家所用,能够封存仙籍信息,与对应的解验法验证之后,便能够确定大雍灵官的身份。
只怕眼前这位不知姓氏的女子,怕是和东都狴犴司,有所关联呐。
柳应秋也在隐隐暗中知晓李氏一族所作所为,明面上,李氏一族一直统领沥都府玄道,伏魔卫道,是正道领袖,实则是借妖魔之手的钓名沽誉之辈.
今日亲眼见到了直使,便心知这沥都府要变天了.
可是为何她的身上带着李氏通行令牌?难道是李氏一族的人?
院落里的一众子弟,也是面面厮觑,十分疑惑.
柳应秋皱眉,按住心中所想,笑着问,“不知足下是何人,踏入到我这妙手堂中,有何贵干?“
“你就是这妙手堂的柳应秋?“
姜红绫直视柳应秋,几步走到他的身前,有礼数的微微福身,点头道,“见过柳老前辈,长话短说,想必神雀宫的落头氏已经来过了吧?“
柳应秋心里微惊,下意识问道,“你就是上官浅?“
姜红绫点头,她转身目光一扫院落中众人,从储物手镯中摸出了医案,朝众人示意,慨声道,“既然如此,想必你们已经清楚,话我也不再多说了,从今日起,本姑娘便是这妙手堂柳老先生的入室三年的关门弟子,日后有人问起,你们都须得以此说辞答问。“
“想必诸位也都看见了,神雀宫豢养妖魔,残害百姓,本姑娘此番前来沥都府,只为肃清妖魔行径,不求别的,但求诸位眼下助我一臂之力,多谢。”
柳应秋闻言,眉头却皱得更紧。
这前有神雀宫妖魔送信,后有狴犴司谍者扬言攮除妖魔,这前后矛盾啊,不符合逻辑。
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不知道唱什么戏,要么就是狴犴司行事有道,他不便过问。
不管是哪一种,柳应秋可是惹不起任何与妖魔挂钩的一方。
毕竟,在沥都府中某坊某户遭了妖患,全家灭门,秉烛司缉妖吏赶到“迟了”一步,这种事情,已经发生很多次了。
心中权衡片刻,柳应秋理了理下巴尖的一溜山羊胡,却也深知不能大包大揽,当时说道,“上官娘子既然都这么说了,那老夫就暂且助上官娘子一臂之力,但若是出了差错,老夫可是无能为力。”
院落中的诸位学徒眼见自家师傅都这样说了,便纷纷拱手,将这件事给答应了下来。
姜红绫朝众人一拜,言谢诸位。
……
妙手堂的马车抵达李氏府邸的时候,天色已快到了晌午。
姜红绫换了一身行头,脸上遮纱,直长乌发只用几根青布条简单绑着着,穿一身素白透灰的医服,印着妙手堂独有徽记,手提着一个黄檀木做的医箱,用步青玄的灵丹“假丹”暂时隐去了自己的筑基道行,只向外展现出炼气八层境界。
假丹是步青玄的上品灵药,修道之人服下,便可隐藏己身道行,元婴境界之下,无人能看破。
还真别说,这么一看,姜红绫如今还当真像一位隐居修行艺术多年的娘子。
姜红绫随柳应秋下了马车,她抬头望了一眼身前的李氏府邸。
雨停了,沥都府的苍穹像是画纸上被打翻的墨,晕染出一片混沌。李氏府邸雄踞眼前,威严显赫。
门口站着几位童仆以及几位长随,显然已在此恭候多时。
领头的那位长随迎了上来,脸上堆笑,“我家老祖已经在府中等候多时,二位这便就随我来吧。”
柳应秋点头,随后领着姜红绫,由这位长随引路,过门楼跨门槛,走进了李氏府邸。
踏过李府大门,进入眼前的是一方照壁,其上苍劲有力的刻有箭竹,巍然挺拔。
却不知怎么的,祸起萧墙,这个字蓦地蹦入了姜红绫的脑海中。
姜红绫只隐隐觉得心中隐隐不安。
两人在长随的的带领下,过垂花门,穿抄手回廊,经庭院,最终在东侧的一间院落里停了下来。
是一间向南开门的厢房,北面开着轩窗,采着光颇为亮堂。房中陈设简单,却摆着多扇厚重的屏风,似乎后面站着许多人,没有露面,姜红绫不敢用神识探查,怕暴露。
只有一位身穿青虬绣服的男子笑着迎了出来,有礼拱手道,“见过柳老先生,如今情况危急,我也不再客套,请先生为族弟尽快诊治吧。”
柳应秋点头,“请司丞放心,老夫即刻行诊。”
朝身侧姜红绫吩咐道,“你进去为他把脉,我在此准备灵药。”
姜红绫点头,提着药箱就要往中间那扇屏风背后走去,却被李自成伸手拦了下来。
李自成有些为难道,“族弟受伤严重,不着片缕,怕是会惊扰了上官娘子。”
姜红绫带着面纱,心想这李氏子弟实在矫情,摇头道,“我眼中只有医患,无分男女。”
“上官娘子可是柳先生的关门子弟,我断不可让上官娘子难堪。”
李自成站至一侧,锐利的目光上下打量姜红绫。
最厚重的那扇屏风开了一个孔,屋中有仆人从中引出一根红绳,递给姜红绫,道,“请上官娘子把脉吧。”
隔帘号诊。
姜红绫明白了,这李自成是不信任他的医术,眼下是在考验她。不过她早知道这位李氏子弟中的是她的剑毒,只需要将提前准备好的医术说辞复述一下,这一关也好过。
但姜红绫不知道,屏风的背后,这根红绳的另一端,其实绑在另外一个男子手上。
是李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