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挽晴娘
落头氏迈着猫步走至柳应秋身前,伸手将那封神雀宫的鎏金玉符递上。
“柳老前辈,这便请吧。”
柳应秋伸手接过玉符。
神雀宫的鎏金玉符约莫三尺见方,以檀木为底,四角阴印玢豳,两中阳刻神雀縠纹,中间是六角的旋木机关,封的是一道七品神道术“认主”。
如同其名,信主只需用手指一按,便可打开玉符,一窥文径。
望着手中的玉符,柳应秋却迟迟无所动作。
神雀宫送上门的,能是什么好东西?
落头氏眉毛微皱,有些不耐烦道,“柳老前辈尽快些吧,奴家还要回去复命呢。”
柳应秋摩挲着手中的玉符,半响,年过花甲的他嘴角勾起一抹苦涩,摇头苦笑,“该来的,还是来了,枉我一心研治岐黄之道,也不知哪得罪了神雀宫,罢了罢了。”
叹了一口长气,也不打开手中玉符,随手交给候在一旁的童仆,去意已决,吩咐道。
“去吧,我要沐浴焚香。”
约莫半个时辰后,柳应秋换上了一身素色的的直袖宽袍,头束简冠,在院中支起一座案台,立了一个三脚夔纹香炉,还摆着三牒香果儿、沃橘,红枣。手中捏住三支香,领着一众门徒,行祭拜之礼。
有一位脸色稍黑的男子朝柳应秋躬身一拜,抹了一把眼泪,涕泣横流,“父亲,儿子还未孝敬您啊。”
话音未落,学徒中又有一位男子俯身一拜,“先生,你我二人师徒一场,未想到今日这般决断。”
柳应秋方案转过身,目视众人,只见一众门徒中尽数落泪,万分不舍,心中蓦地隐隐一痛。
这些都是他亲手带大的徒弟,不知怎么的,眼前忽像走马观似的,浮现起他教导每一位学徒的日子起来。
柳应秋一笑,语气带着决然,“死则死矣,安能以皓皓之白,蒙世之温壒乎,我活了这把年纪,研灵药,医绝症,平生已无憾矣。”
众弟子闻言嚎啕大哭。
“父亲!”
“师傅!”
“……”
“把玉符给我吧。”
柳应秋将神雀宫的鎏金玉符置于手掌心,伸出另外一只手捏住中间的六角旋木,轻轻一启,只见玉符上有淡淡金光闪过,出现数道浮空文字。
起初,柳应秋自以为大难临头,神雀宫的这封玉符是一道取命书,可是当他逐字逐句的一阅文径,却不禁皱眉。
玉符所书之文,乃是威胁他收一位名唤上官浅的女子为入室学徒,其身份文书已经拟好,除此之外,别无他求。
就这?
神雀宫不是来杀他的?
柳应秋有些愕然,他抬头看向一直靠在院门边上的落头氏。
“你今日不是来杀我的?”
落头氏早就等得不耐烦了,她实在搞不懂收一封信而已,这又是沐浴焚香又是上随祭拜的,人族怎么这么啰嗦!
“哼,你这老头好生耳背,奴家都说了是来送信的,一口一个打打杀杀的,怎么,你想死啊!”
“哎,不不不。”
只见刚才还苦着脸的柳应秋脸色如翻书似的变了,呵呵一笑连忙摆手,“上仙早说嘛,真是吓死老夫了,既然如此,神雀宫这封信老夫收下了,李掌门所交代之事,老夫一定办到!”
“反正奴家话已带到,老前辈自己看着办吧。”
扔下这句话,落头氏袖手一翻,转眼化作一道青烟,消失不见。
柳应秋望着手中的玉符文径所交代之事,脸上的笑容逐渐凝固。
他自诩在灵医一道颇有建树,只恐年已蹉跎,没有精力再收门徒,若是换作平素,绝不可能将这名唤上官浅,更何况还是一介女子囊入门下。
神雀宫的李尘想要做什么?
柳应秋抬头望天,正值四月,沥都府的苍穹碧如绿玺,若下起雨来,春雨细如牛毛,肉眼难辨,只怕叫人湿了衣裳,才得以察觉。
“要变天了……”
……
浮玉山。
李尘忙完手中的活,领着司琴回到封春阁前时,已至辰末。
肩膀上的两只神雀,已飞回封春阁重檐顶,脚抓正脊上的吻兽,紧紧挨在一起,闭眼补觉,时不时扑领翅膀,睡得香甜。
“主人。”
“?”
李尘走在前面,忽听觉身后有人喊他,转身回头,笑道,“怎么了,司琴。”
心中还原以为这个小丫鬟是无情无义的秉性,冷漠古板,没想到如今还主动唤她,看来也不尽如此嘛。
司琴犹豫一下,还是小声问道,“这浮玉山上的两只神雀,怎会听从主人调遣?司琴记得,主人以前最讨厌这两只神雀了。”
前身讨厌这两只神雀?
李尘思索,确实回想起一些事来。
神雀喜爱衔灵玉,曾从这封春阁盗走了不少李尘的法宝灵器,被盗走的灵玉都被这两只神雀给吃了,凝息境的他对这两只神雀可是无可奈何。
“看来,得需尽快炼制这噬元剑,早日提升修为才好。”李尘心中如是想。
“是呀,这两只神雀素来与李郎不合,是一对冤家,挽晴也好奇,李郎与神雀的关系,竟何时这般要好?”
只见封春阁的门扇从内至外被人推开,有一位温婉的女子立在门侧,笑盈盈的说。
女子穿的是一袭刺绣花招儿的鹅黄色窄袖衣裳,唇涂丹蔻,乌发穿钗,坠着步摇,合手交在身前,笑起来温婉而秀丽。
“药娘?”
李尘认得她。
前身在神雀宫中,拢共有两位贴身伺候女使,与其说是女使,倒不如说是打手。除去身背阔刀,模样高冷的司琴外,便是这位名唤挽晴的药娘了。
挽晴与司琴不同,她的真身是一株芍药,乃是修炼得道化形之妖,位列正六允之上,在药道上颇有造指。与寻常妖物有别的是,药娘天生毫无妖气,这点与凡人无别,故此,挽晴能一直被李尘带至身侧。
“挽晴姐姐。”
司琴喊了一声,当然声音仍无半点起伏,没有感情。
挽晴点头嗯了一声,笑道,“李郎与司琴可是去了后山?怎么?有人得罪李朗了?”
李尘摇头笑道,“没什么事儿,教训教训一只不听话的狗罢了。”
“是吗?”
挽晴沿着步梯走了下来,温婉一笑,“不知是哪个没眼力见的,招惹了李朗,不如,挽晴替李朗杀了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