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奇幻玄幻 只能看见影子

第63章 六十二:小人物活着的最高境界,就是——

只能看见影子 马鹰 6436 2024-11-10 22:19

  51:语言是杀不死人的,只有岁月才能把人带进坟墓

  “没法儿耶,没法儿耶!”小黄等待着她即将接下来的表演肯定是:一把鼻涕一把泪的痛倒苦水。没想到她猛地坐起,把头一扬,不屑一顾地说道:“他现在已经沦为落水狗了,可还要在同类中吠叫,不过没关系呀,算命的说我能活到九十八岁,恭喜我吧,因为我能把他先送进坟墓里,哈哈哈。”

  “可这种生活怎么可以忍受?他除了对你发脾气外,什么都不会给你的。我们女人怎么能忍受这种,没有爱情的生活。”

  “命运哪,有时常常会把自己的人权,托付给别人照管的。不必向命运抗争,一切听从上天的安排,人这个卑贱的东西,是什么都能适应和忍受的。上天既然安排我们坐在同一车厢里,我不会随意调换座位的。走,打牌去,他总不能阻止我欣赏外面的风景吧。”她打了一个哈欠,从她张开的大嘴里,小黄看见她的舌苔很厚很黄,还有斑斑点点,舌头旁边还有很多齿痕,“真是让人做呕的木乃伊!”小黄不由得打了一个冷战。

  胡丽下了床,然后对着镜子,用梳子沾着水把头梳得溜光。让小黄惊讶的是她最后竟在黑白掺半的发际上,别上了一个红色的蝴蝶发夹。

  胡丽走到老李跟前,用拐杖咚咚地敲了两下地:“喂,老李,我打牌去了,晚上七点我会按时回来,记着给我留饭。还有,今天的两角钱给我!”老李目无表情地把两角钱扔在地上。

  “拣起来!”胡丽命令道。

  老李白了她一眼,把脸扭向一旁。

  “你听见了没有?”胡丽用拐杖不停地敲打着地面。

  小黄有些害怕,看老李的表情,他的情绪非常的激动,果然,他冲上前,一把抓住胡丽的衣服,咬牙切齿地吼道:“去死吧你,我真是受够了,走,跟我到晾台上去,我来帮你跳下去。”他使劲儿地拽着,胡丽却岿然不动,脸上平静的犹如一盆水。

  “别费劲儿了,即使你把犹如皮球的我扔下去,我还是能弹上来的。”稍许,她轻轻地一拨他的手,老李蹬蹬地往后退了几步,便一屁股坐在地上。

  胡丽微微一笑:“更何况如今又瘦又小的你,根本不是我的对手。总恨不能对我饱以老拳的老李啊,我劝你啊,还是睁大眼睛看看现实些吧,你老婆虽不是一个天使,而只是一个不再给你灵感和诗人梦幻的笨重太太,可我也瞧不起你呀,因为你现在不过是一个空了黄的螃蟹。”她的眼里发出一道对他不屑一顾的光,随后便“咣”的一声把门带上了。

  很快,小黄就听见了门里面传来,好似野兽掉进陷井里的,无可奈何的哀嚎:“唉呀,真是气死我了,可怜的被遗忘在黑暗角落里的我啊,不幸的一天又要开始了。”

  院子里,一群正在织毛活的妇女,看见胡丽一瘸一拐地走过来,便停下手中的活计,指桑骂槐起来:“瞧啊,皮球来了。”

  “是啊,连个胸罩也不戴,怎么这么不讲究?也算是个女人?身为同性都感到没面子。”

  “谁能想象得到,像她这样的,还曾是个抛家弃子的风流女,真搞不明白,她干嘛还要活着?”

  “喂,你没听见她们在用很难听的话骂你吗?”小黄跟上去问道。

  “你没看见我走过去的时候,往耳朵里塞了胶质耳塞吗?我听不到。”

  “她们经常这样骂你吗?”

  “是啊。”

  “那你应该还击她们的!”

  “干嘛要愤然还击?想必是她们悲惨的人生遭遇,造就了这些大舌头,对她们应当抱以同情才是,不要苛责,再说,人和人要讲团结。其实,人最难的就是活着,连这我都不怕,还有什么不能容忍的呢?不自杀,不崩溃,这就是小人物活着的最高境界。语言是杀不死人的,只有岁月才能把人带进坟墓。”

  “你为什么不回到娘家去住?”

  “这儿就是我的家,谁也别想赶我走。我还要在这儿等我儿子回来呢,三年、五年,我会一直在这儿等下去的。你不用担心我的境遇,我就像蟋蜴一样,虽然所有的动物都是它的天敌,但它却能存活下来,原因就是适应。命运是个最不可捉摸的东西,我们小人物在它面前除了保持缄默和忍耐,我们无法做什么。”

  “你对自己的生活满意吗?”

  “非常满意。能吃饱肚子,有遮风挡雨的地方。而且心中天天有美景。自己不过是小人物,既是小人物,就应该有小人物的活法,你说对吗?”

  “你以前可是个很有诗情的女人哪。”

  “记住我的话:有诗情的女人也是一生悲剧的女人。”

  “但假如你又遇到一个很爱你的男人,你会跟他走吗?”

  “心己荒,智已钝,遇到知己又能怎样?人生啊,总是充满缺憾的。人不过一粒尘埃,最终都要回归尘土的,所以,苦短人生中,既不要羡慕别人的风光,也不要哀叹自己的不幸,人虽然没有力量填平命运的鸿沟,但我们最后都会殊途而归,相遇在一个平等的归宿中的。人活着最重要的就是安宁度日。”

  “你从来没有认为过自己的卑贱吗?”

  “你很高贵吗?人终究不过是一张嘴,一个肛门的简单动物而已。”

  “你没有烦恼吗?”

  “没有。人不要把‘我’字看的很大,不要有过分的欲望,就不会有烦恼。可惜的是现代人从不甘心上天为他们安排好的角色,所以这世界才会变得越来越疯狂。”

  胡丽一边和小黄聊着,一边挥着左手,不时地给路人打着招呼:“嘿,大伯,您打牌去?”

  “哎,大妈,您买菜回来了?”

  “哎哟,奶奶,您可真是有福,这么大年龄了,还穿得花红柳绿的,真是好看。”

  “嫂子,您找到活儿了吗?”

  “哇,小哥哥,你这身打扮好酷噢,就像西部牛仔耶!”

  “你好像是个很随和的视察领导一样,你和他们都很熟吗?”小黄问。

  “不熟,不过天下男人皆我父或兄弟,天下女人皆我母或姐妹,哪有对亲人不理不睬的?喂,卖红枣的大嫂,让我尝尝你的红枣。”走到地摊前的胡丽边说边抓起一把红枣。

  眼疾手快的小贩一把打掉她手里的红枣,怒容满面:“不准你尝!”

  “哎,你这位卖枣的也真是的,就尝你几个枣至于发那么大脾气吗?”一旁的小黄有些打抱不平。

  “哎呀,大姐,你是不知道啊,这个傻子每天都要在我们这些摆地摊的跟前尝个遍,从不给钱,我们都是做小买卖的,经不住她天天来白吃啊。”

  “我有钱啊,你瞧,每天都有两角零花钱呢,不过,我不能随便把它花掉,我要攒起来,给我儿子上大学用。”

  “哼,你那两角钱还不够买个馍呢。”小贩讥讽道。

  胡丽心平气和地说:“不要那么凶,好不好?天下女人皆姐妹,相逢开口笑,有难大家帮嘛。”

  “是呀,这闺女说得多好,来,尝尝大娘的花生,我今儿是头一回进城,你要尝着好吃啊,就在这居民区给大娘做个广告。”一个老太太亲热地说。

  胡丽尝了一颗花生,很认真地说:“好吃,又脆又香。大妈,我撑着衣服口袋,您再给我多装点儿。”

  “好!好!”厚道的大妈,把胡丽的口袋塞得满满的,胡丽心满意足地笑了,连声道着谢,向前走去。

  “你以前可是从不占别人便宜的。”小黄也有些看不过去。

  “以前?哦,以前的什么事儿都不记得了,好的坏的全忘记了。”

  “那你还认识我吗?”

  “当然认识啊!”

  “我叫什么名字?”

  “你叫——,叫——,这我倒不记得了,不过,我知道你是个好人。”

  “铁塔大婶来了!”

  “铁塔大婶好!”四、五个流浪儿欢呼着把胡丽围了起来。

  “铁塔大婶,你今天给我们带什么好吃的?”

  “花生,来,你们排好队,我一个个地给你们发。”小黄望着满目慈祥的胡丽和开心快乐的流浪儿,忽然觉得这是一幅非常优美的图画。

  这时,走过来一位英俊的小伙子,他举起了手中的相机,随后,他走到胡丽跟前,把拍的的照片递给她:“阿姨,您好,我叫阳光,是报社的一位记者,这是我刚才给你拍的照片,请您收下做个纪念吧。”

  一位小朋友拿着一幅画走向胡丽:“阿姨,我经常在这看到你,这是我给你画了一幅画,给。”

  胡丽望着这幅身穿盔甲,手拿盾牌的超人,乐得合不拢嘴:“哈哈哈,女超人。”

  阳光和蔼可亲地对孩子们说:“看到你们这些流浪儿,我就想起我小时候流落街头的情景,如果没有好心的如梦妈妈的帮助,就不会有我的今天。现在,既然我有缘遇见他们,就不能坐视不管。走吧,孩子们,你们都先跟我一起回报社,说说你们各自的情况,我会尽全力去帮助你们的。”

  “那敢情好啊,孩子们,快跟这位好心的大哥一起走吧,以后你们就再也不会挨饿受冻了。”胡丽乐得合不拢嘴。

  孩子们欢天喜地地跟着阳光走了。

  “汪汪——”一只大黑狗在胡丽脚前撤着欢。

  “哦,是汤米,我也没忘了给你带吃的。”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儿肉,塞进它的嘴里。

  “闺女,闺女,铁塔闺女。”

  “哎——。”胡丽仰头寻找着。

  “在这儿呢——”一个老太太使劲儿挥舞着手臂。

  “哦,我看到了!”胡丽笑容满面。

  “闺女,你上来吧,我的脚扭着了,没法儿下楼,你上来陪我聊聊天,我好想你呀。”她的声音竟有些哽咽。

  “哎,大妈,别着急,我上去了,你这是几楼啊?”

  “六楼!”

  “好咧,您等着啊。”胡丽朝前走去。

  小黄忙拉住她:“喂,你还真要上去呀?别上了,那么高,你的腿脚又不方便,是很难爬上去的。”

  “再高我也要上,要不然她一个人呆在屋里多孤独啊。”

  老李和一个女人走了过来。

  “嘿,老李,你去哪儿?”胡丽亲热地朝老李打着招呼。

  小黄提醒道:“他旁边还有一个拎着蛋糕的女人呢,别怕,有我在,他不敢对你无理。你绝对不能对他手软,他真是太欺负人了,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带着第三者招摇过市。”

  “喂,你过来。”胡丽朝老李身边的那个女人招了招手。

  女人走了过来,胡丽很认真地把她的衣领拉直,面带微笑道:“行了,你们去过生日吧。老李啊,记着给我带点儿好吃的回来呦。”她竟然没事儿人似的喜笑颜开地目送他们远去。

  “胡丽,你看他们那么亲热的样子,就应该想到他们的关系不一般哪。你心里就没有一点儿想法?”

  “管他呢,他想怎么着就怎么着,只要他开心就好。”胡丽不以为然道。“那你们在一起吗?”

  “在。可他总生气,说我不主动,可你瞧我这样,能主动吗?”

  “你这个黑铁塔呀,你不是说过,女人的尊严是由上苍赐予的,任何人都不能剥夺吗?现在怎么任由丈夫摆布、侮辱,却没有一点儿怨怒?你们已经没有了爱情啊,你是不能随便由着他的,你知道什么叫爱情吗?”

  “爱情?嗯,这倒是个很难的问题,我的脑袋不适合思索这类复杂的问题,这道难题就留给你这个大脑袋的,聪明人去思考好了。”

  小黄惊愕不已:“这个可气、可恼、可咒的女人,她真的修练成神了。不过,也用不着为这傻子担忧,没有烦恼、痛苦,像她目前这样,做一个不想,也没有能力与命运抗争的,知足快乐的傻瓜也挺好。”

  “女人最幸福的时候也就是最糊涂的时候,不要去攀那些高不可攀的。这世界不是想怎样就怎样的,所以,什么事儿都不要强求,生活就是看看笑笑,千万别把事情当真。否则,一哭,一喊,一叫,血管是要爆的,到那时你可就没得救了。我不跟你说了,大妈还在等着我呢,汤米,我们走了,再见啊。太阳一出,哟哎,照进我心窝哩。”胡丽开心的唱着歌。

  看着她乐颠颠摇晃的背影和飘过来的歌声,小黄不禁感叹:“是呀,现在担心的不是她,而是自己倒要想想该怎么生活,今后要做的是像骆驼一样耐劳负重,学会如何好好生存。”

  黄昏时分,正是每家做晚饭的时间,各家厨房的抽油烟机里,不时飘出阵阵扑鼻的香味,小黄独自在曾经住过的,家属院楼前踯躅着,内心的孤独和凄凉无以言表。

  “我是一只贪婪的动物,虽然现在是穿金戴银,但是内心却空虚无比,用付出家庭为代价所换来的财富,值吗?过去一直生活在喧嚣中,无发平静的倾听心灵的钟声。如今被关在五彩世界大门之外的我,就像在瑟瑟秋风中漂零着的落叶,孤独、凄凉。眼望着一扇扇亮着灯光的窗子,那都是一个个温馨的港湾啊。已到了这把该沉下心的年龄了,以前,毫不犹豫地舍弃掉的家,如今却变成了渴望的归宿。”这时,一家三口唱着快乐的歌走了过来,小黄的眼光不再像以往那样,停留在英俊的男主人身上,而是开始把注意力集中在孩子身上。

  望着这个天真活泼可爱的孩子,她的心里一阵酸楚:“我的女儿也曾像她一样阳光灿烂,可我对她就像对待小狗一样,爱护了一阵,就把她撵进了黑夜,让她从此和黑夜生活在一起。我的女儿,你现在怎么样了?”

  有一个手捧一大束玫瑰花的中年男人,从她身边走过,他径直走到防盗门前,按了一下门铃:“谁呀?”

  “是我,亲爱的老婆,生日快乐,请把门开开,你老公回来了。”门开了,走进去的他重又把门锁上。

  又有一对老夫妻开门走了进去。

  “是啊,男女老幼都是要回到避风港里的,那里安全舒适,我也真的很想进去啊。”小黄望着被锁上的防盗门,门很结实,有门禁卡才能进去,要想撞开是非常不容易的,防盗门上两排闪着红色亮光的按门器,就好像门神,似乎在告诫她这个外人,休想擅自闯入别人的领地。

  “是的,家,我原本也有属于自己的家,我却毫不珍惜地把它给丢掉了。我很内疚,自己曾做过那么多只满足自己私欲的事情,做那些事纯粹是自己的虚荣心,和自我中心情绪在作怪,目的就是为了让人们感到震惊,并对自己刮目相看。”

  高墙外,一列火车带着隆隆的轰鸣声驶过,她忽然感到自己非常无助和悲哀:“爱情旅程”结束了,可自己却无法回到家里面。

  “咦,表妹,你怎么在这儿?走,回家去,我有话问你。”小黄的表姐拎着大包小裹地,站在了她的面前。

  “表姐,我没有家了,我已经把房子给卖掉了。”

  “我的天,人这一辈子辛苦不就是为了有一个安乐窝吗?你怎么可以把房子给卖掉?这么说你们的婚姻真的出现问题了?哦,是这样的,我和丈夫出去旅游,在一座庙宇里遇见了一个和尚,这个和尚就是你们家吉祥哪。他穿一身黄色僧衣,洁静的剃度,代替了乌黑的头发,面色红润,纯之又纯的眼神里,没有任何迷茫和倦意,我给他谈了很多,谁知他非常平静地说: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儿了,记不得了。你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以至于他心如死灰、脱离尘世?”

  “让他相伴烟雾、无助苦行是我的过错。我知道错了。自己曾浪费了大量的时间,在错的地方追寻所谓的自由,并不止一次地破坏了别人的家庭,还一度成为龌龊男人们的一块儿磁石。我把别人能否给我做什么,以及他能否给与自己所需要的东西,当作与其交易的条件。当然,他们也没有一个真心待我的,我也只不过是他们的工具。走了这么一大圈儿,才真切地感受到,其实,我的丈夫才是这世上唯一最疼爱我的人,以前丈夫为我所做的一切,现在想起来真的是很美好、珍贵的。可惜的是,虽然现在自己对生活态度已经发生了改变,但很多事情,恐怕是太晚了。人人都在追求着幸福,我原本也可以成为一个幸福的女人,却在邪欲、贪婪中变成野兽,随即也失去了幸福。我以后还能挽回我丈夫的心吗?”

目录
设置
手机
书架
书页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