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清溪在牧云的前方，踩在池塘的清水中，缓缓朝另一处岸边走去，但出人意料的是，老人的身影竟然在缓缓地被池水吞噬。
看着渐渐前进缓缓下沉的黎清溪，牧云在一开始的不知所措之后，很快跟了上去，然后就觉得脚底忽然开始下陷。
这却不是那种不着边际地如同陷入淤泥中的下陷感觉，而是仿佛在下楼梯一样，只是看着水渐渐要淹没自己的嘴巴、鼻子、眼睛，牧云也有些不自然。
或许这里本就是一片充满奇迹的地方。
所以在牧云全身浸入水中之后，他并没有感觉到在水中应该有的浮力和阻力，还是如同行走在空气中一般，不过是稍微有些沉重的空气中。
水中仍然有气泡，但牧云发现自己竟然还可以正常地呼吸。
他们一直在向下走，甚至此时的方位应该已经走出了池塘，在地面之下。
半炷香之后，牧云感觉到脚底的地形有所抬升，应该是终于接近目的地的预兆。
果不其然，在水中很快地便上升到了水面的位置，阳光透了过来，在水里洒下扭曲却华丽的阴影，黎清溪微微笑着，缓慢地伸出手，向着水面处拂去。
这一拨，水面顿时朝两边分开。
然后黎清溪带着牧云走出水面，直到来到岸上，牧云才愕然发现自己身上竟然没有被一滴水浸湿，甚至没有任何水渍。
他这才想起为何在踏入池塘的瞬间会有怪异的感觉，或许便是因为他浸入水中的双腿并没有被染湿的缘故。
黎清溪没有等牧云问，直接解释道：“这片池塘，便是连接内外两院的通道，所以看似是池塘，不过是一片我当年设下的障眼法罢了。”
“原来如此。”牧云点了点头，没再想这些，转而抬头向四周望去。
周围并不是那株樱花树，也没有来时的碎石小道，而是一片竹林。但这片竹林的幽深并没有吸引到牧云，他的目光透过了竹林的罅隙，看向了远方。
那里，有一座山丘。
与长庚坐落的山相比自然渺小，但是与学院的建筑相比，却是有些气势磅礴。
是的，从池塘出来，仍然在启明学院，只不过是另一面的学院，是内院。所以内院中有一座山丘，外院的学生们却看不见。
看似在池塘底下走了不长的距离便来到此处，其实内外院并不在一处，外院是启明学院，但很少有人知道内院在哪里。
如今黎清溪带着牧云来到这处，从某种意义上也表明了这位老人的态度。
“跟上。”黎清溪朝着竹林外走去。
内院与外院不同，中午时分，却没有任何学生在院中行走，没有喧嚣，只能隐隐听到某些建筑楼阁中传来教师的讲习声。
内院有一方正的广场，倚着山丘而建，平时似乎是给玄科学生修行训练或者对战使用的，而如今广场上却只放置了一尊巨大的石碑。
虽说是石碑，可黑黝黝的上面没有任何文字或者印章，平滑光亮。
因为石碑很庞大，所以来到空荡荡的广场之中，便是来到了石碑面前。
牧云瞧着那块估计有五丈左右高度的石碑，一时间被震慑在原地。
黎清溪走上前，静静看着这座石碑，仿佛回想起了过去的什么往事，过了片刻后他开口说道：“这座石碑，名叫山海碑，既然你想报考玄科，那么一定知道世间的修行者，或者有一定的修行基础，看见这座石碑自然应该理解这并非凡物。”
有些无奈或者说愧疚地看了一眼黎清溪，牧云很想说他根本没有猜到这个石碑的任何作用，因为他对修行也真的只是如同他的境界一样的“初窥”。
但最终他还是点了点头。
黎清溪见状，似乎明白牧云的想法，继续解释道：“石碑看似是普通巨石，其实却是一处小世界的形成空间，小世界名为山海幻境，也是你此次需要接受玄科考核的地点。”
说罢，老人抚在石碑上的干枯手掌突然轻轻按下，那平滑的石碑表面便如同投石入水面般的掀起了波纹。
牧云睁大眼看着面前的变化，许久后才反应过来自己恐怕要见识到真正修行者的世界了，于是内心中有一股难以遏制的激动生起。
“在其中，你或者将遇见很多考验，但更有可能的，我想应该是看到自己的过去或者未来，然后需要在那般情景中解脱出来，方才能够算完成考验。”
说罢，他眯眼看着牧云说道：“似乎你已经被开辟过识海了，不过遗憾的是幻境中没有任何灵气，所以一切只能靠你自身能力。”
黎清溪看了一眼天上初夏的太阳，说道：“时间按照考核标准规定，是三天。”
牧云点头。
看了一眼某一栋楼阁，黎清溪忽然笑了起来，对着牧云玩味地说道：“提醒你一下，似乎有两人和你是在同一座城选择了玄科，那两人也同样进入了石碑，而她们出来的时间，是进入石碑后的三个时辰。”
“和她们两个比较没有任何意义。”牧云隐隐猜到了那两人，于是耸了耸肩。
闻言，黎清溪轻笑了两声，随后转身走去，摆了摆手说道：“自己进去吧，三天内没有出来，你的神识——嗯，你应该知道这种东西——便会遭到创伤，所以，自己加油吧。”
看着老人离开的身影，牧云独自站在石碑之前，他很习惯甚至很喜欢这种空旷而孤独的感觉，于是微微一笑，走入了石碑。
那种感觉就如同走进一扇水帘之中一般，然后拨开水帘，牧云便来到了另一片世界当中。
后方空间因为牧云进入而造成的波动逐渐消退，那道入口就如同被抹去一般消失在空气当中。牧云在确认了无路可退之后，才开始打量起四周的景色。
入眼即是一片灰色的荒芜。
“外域荒土？”牧云看着眼前景象，喃喃自语，他明白这是石碑小世界中的幻境，但为何荒土中扫过的寒风是那样真实？
几只黄狼残忍地啃食着一个瘸腿同伴的尸体，天空中连只鸟都看不见。
唯一与牧云曾经挣扎过的外域有所不同的，恐怕便是目视的范围内，不再紧紧是棕黄色以及灰色的荒土，那土地的龟裂处，纹路似乎拓宽了许多，仿佛变成了一道道深渊遍布在外域的土地上。
再仔细些看去，会发现那些深渊似的裂缝之中，还隐隐透着火红色的光芒！
咽了咽口水，牧云将背后的黑剑抽出，握在手中，他闭眼释放神识，却发现自己的神识飘荡在空气中无从附着，这才想起这片小世界没有灵气。
这样一来，他一个月前掌握的火焰技巧便不能发挥了，牧云眼神中警惕更甚。
只在荒土上走了一会儿，远处便开始隐隐出现了轰隆隆的噪音，伴随着噪音，似乎有巨大的阴影渐渐从地平线那头钻了出来。
牧云虽然无法感知到灵气，但识海的开辟等同于在某些方面改造了他的身体，于是只要他稍微眯眼，不使用神识的感知，同样可以看到很远的地方。
那些半露在地面的巨大阴影很奇异，似乎是某种建筑，但建筑的部位又可以不停地运动，至少牧云无法叫出这种事物的名字。
他知道这是试炼，所以无法逃避，于是加快脚步朝着那些建筑走去，途中路过了几道深渊裂缝，他不禁往下看了几眼，发现除了扑面而来的热浪以外，似乎还有很多架桥似的建筑穿梭在裂缝之中的两边崖壁上。
不多时，他踏着黄沙枯土接近了那些巨大的建筑物，发现其上似乎还有很多的管道以及更多奇怪的零件，这一点让牧云极其震惊。
紧接着，他发现自己脚下的地面变得平滑起来，似乎是人为地建造了道路地面。这一点让他又再一次警惕起来，毕竟外域这种地方可是出了名的绝迹，几乎见不到人烟。
虽然他并不知道这是外域之中的什么方位，但多年生活的经历证明着那些观点。
直到他听到，某种巨大事物碰撞而产生的轰鸣。
直到他意识到，不远处的天空不再灰暗——虽然原本应该也是灰暗的——似乎是被火光和灯光照亮，整片灰色天空此时竟然呈现出令人颤抖的橙红色。
就在这时，远处朝他走来了一个身影。
很矮，很瘦弱，似乎有两只不正常的、尖尖的耳朵，最重要的是，映着从那些建筑里喷涌出的火光，能够清晰地看见他的皮肤竟然是淡绿色！
牧云停下了脚步，甚至后退了一步，他发现这并不是自己认知中的外域，不由得想起了黎清溪所说过的话语。
这幅场景，再配上已经不像是外域的橙红色天空，若不是他一路走来所见到的荒土和之前头顶永远不变的灰色，这里真就仿佛根本不是外域一般。
牧云突然意识到什么。
“这是……未来？”他震惊地喃喃着，“外域什么时候出现过这种生物？应该不能算是人族吧……虽然也是用两只脚走路的。”
就在这时，那小生物似乎忽然发现了前方远处站着的牧云，不由得大吃一惊，朝两旁喊了两声不知是什么语言。
下一刻，一旁的那些大型建筑忽然传来了几声巨响，然后渐渐停下，从中走出了很多绿色的小生物，他们头大、耳朵尖，四肢短小，但在那更小的身躯衬托下又显得比较长。
牧云脑海中不断浮现出在苏夜儿为他专门复习学院文科考试时所翻阅的典籍和资料，有一类古老种族的外形慢慢与他眼前所见对应了起来。
看着越来越多注意到自己的生物，牧云声音颤抖，震惊地喃喃说道：“不会吧……”
“地精族？！”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