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射出最后一支箭的王昀，听到程幢主的夸赞，目光闪烁了几下，装作一副力竭的模样，双手微颤着将龙舌弓交还给身旁护卫。

　　“昀幸不辱命！”

　　寻常八品武者，即便是将五石弓拉满都有些吃力，更不要说像他这样接连射空一只箭壶了，因此他摆出这副力竭的模样，没有一个人会怀疑。

　　程幢主刚才那句话。

　　除了在夸赞他那无双的射术，也是在隐晦提点他，该分润些军功给其他将士。

　　否则的话，就要遭人记恨了！

　　王昀当然乐得如此。

　　毕竟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随着秦广王的逝世，义军早已不复过去的声势，败亡是迟早的事，他可不想赖死在这艘破船上。

　　倘若自己屡建战功，名声传出去，届时势必会引起官府的注意。

　　这可和王昀的计划不符。

　　况且，战场上刀剑无眼，谁知道城内还有没有埋伏着官兵，躲在大后方，有利于随机应变，若是遭遇强敌，他也能第一时间撤退，保全自己性命。

　　王昀加入义军，不过是为了那一卷真意图解，而不是给陈不识效死于前。

　　“本将方才说，只要王队主能拿下城头大旗，就将这张龙舌宝弓赠予你，既然是本将亲口允诺出去的东西，又岂有收回来的道理，”程幢主对王昀的识趣也十分满意，笑眯眯地说道，“王队主既然力竭，不如随本将一同坐镇后方……”

　　“多谢程大人！”听闻此言，王昀自然也不会故意去逞强，随即乖乖站到程幢主身后，仔细观察起城墙之上的战况。

　　而事实上，随着鲁进忠出逃。

　　原本四六开的局面，顷刻间就变成一边倒的屠杀。

　　失去调度，那些不久前还是贩夫走卒的普通百姓，又如何是这些百战老贼的对手，望着义军将士那一张张凶神恶煞的脸，一时间连怎么握兵器都忘了。

　　等待这些人的显然只有屠杀。

　　没过多久，清平县城的城门就被从内部缓缓打开。

　　程幢主蓦然间眼前一亮，随即大手一挥，大摇大摆地骑着高头大马朝县城内走去。

　　攻下清平县城，就等于是拔掉官府安插在义军地盘上的一根钉子，日后是战是退，至少义军都不需要当心腹背受敌。

　　王昀跟在此人身后，冷眼看向县城中发生的一切。

　　此时清平县内一片愁云惨淡，时不时有士卒嬉笑怒骂着冲进某家某户的院落，半晌后扛着一麻袋布帛珠宝，亦或是有几分姿色的女子从屋中走出。

　　城中乡绅豪族，早就靠着各种渠道预见兵灾，还没等义军退守回嘉定府，已经组织族中子弟带上地契家赀，躲去其他地方避难了。

　　如今还留在城中的多是小门小户，只能瑟瑟发抖地默默承受义军将士的抢掠。

　　这和王昀之前听说的完全不一样。

　　那位秦广王还在的时候，不说秋毫无犯，至少也是爱民如子，义军将士如若有奸淫抢掠者，即便是他的亲族也一样照砍不误。

　　由此，无论秦广王率军打到哪里，当地的百姓无不是箪食壶浆以迎王师。

　　哪像现在，已经快要到小儿止啼的地步。

　　短短不过半年，起义军的口碑就发生了如此天翻地覆的变化，只能说这都是继任者的功劳，这也是为何王昀不看好这群人的原因。

　　现在的他们又哪里配得上义军这个名号，只不过是一群无恶不作的土匪罢了。

　　……

　　一个多时辰后。

　　日头渐渐西沉。

　　满载而归的义军兵卒们，喜笑颜开地齐聚在城外，互相攀比起收获，和先前攻城时那副惨淡、压抑的模样相比完全判若两人。

　　作为这场攻城战的功臣之一，即便王昀不去搜刮，自然也有人早已经将他的那份准备好了。

　　这是程幢主对他额外的补偿。

　　不算地契，光是白花花的银子就装满了整整一箱，目测怎么也得有两三千两，除此之外还有细软首饰，加一块差不多折银四千两。

　　而像他这样的队主一共还有十个，其他人即便没有立下王昀这样的大功，分到手的银子估计也不会少于二千两。

　　就更不要说两位幢主了，大伙儿拼了老命地打仗，一人捞上个几万两不算过分吧！

　　留下一幢兵马，负责担起清平县的城防。

　　至于说城中的百姓，只要是参与过守城的早已经被砍了脑袋，充作义军的战利品，剩下那些个老弱妇孺长得顺眼的沦为营妓，其余的人便是日后攻城填河的炮灰。

　　程幢主亲自带队将他们押送回嘉定城中。

　　兴百姓苦！

　　亡百姓苦！

　　乱世已至，野心家奋力在这世道中撷取属于自己的一份利益，而那些蒙受不幸的，从来都只有老百姓而已。

　　……

　　深夜。

　　王昀一个人在灯火通明的院子里，一遍又一遍地练习铁布衫。

　　白日里的经历，让他深刻意识到，如果不能掌握绝对的武力，在真正的大势面前，武者充其量也不过是一根弱小的浮萍。

　　这段时日在淬体汤的辅助下，他感觉体内的气血已经越来越容易被把握，好几次他都几乎达到突破的边缘！

　　砰砰！

　　王昀运掌如飞，狠狠拍击面前的木人桩。

　　咔嚓！

　　木茬纷飞，整根木人桩都被他一掌打的爆裂散开，而那双本该因为药粉淬炼洁白如玉的手，此刻却变为古铜色。

　　这种古铜不是烈日暴晒留下的痕迹，而是宛如青铜祭器般的温润明黄。

　　铜色渐渐褪去。

　　王昀收掌而立，感受着体内的气血缓缓蠕动，被自己所把握，尽管没有任何凭证，他依旧能够感觉到自己像是骤然穿上了一身牛皮软甲。

　　坚韧厚重。

　　七品练皮，终于突破了！

　　呼呼！

　　王昀长长地吁出一口气，身体表面冒出大量汗水，蒸发在空气中，氤氲起淡淡的白雾。

　　尽管他的身心疲惫，但是一双眸子却异常的明亮。

　　王昀能感觉到，随着自己练皮完成，皮肤筋肉之中仿佛多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联系，将它们集合成一个整体。

　　自己的每一次发力都是全身筋肉高度协调的结果，精准致命且不会浪费任何一丝力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