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31.九公主的小病娇
因为有了离开的打算,姜夏在这个世界是彻底摆烂了,千味坊事宜全部交给慧娘和玉芝,还偷偷写了一份转赠书,要当成贺礼送给姜沫烟,而自己就是天天待在宫殿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偶尔还能听9786讲讲八卦,比如已经被她遗忘到脑后的李兴。
作为荣珩手下的一员猛将,又深谙说话的艺术,他在军中可谓是混得风生水起,这几年已经从一个小小士兵升到校尉,这速度不可谓不快。
又比如吟月山庄少庄主袁清,当初沅河及汜南一事令他声名四起,此后工部尚书被牵连进荣质一案中被降级外派,尚书一职不出意料地落在他头上,不过五年之约不是说着玩的,时间一到,袁清立刻向景安帝请辞,任皇帝怎么挽留,对方都不为所动。
不过就算是这样,他与皇帝依旧保持联系,现在姑且算是先帝留给姜锦洲的人脉之一吧,两人有时会互通信件,不然武林那么远,系统也探测不到对方的动向。
时间如流沙般飞速逝去,转眼就到了阳春三月,在这阳光明媚的一天,皇宫中因为敬真长公主的婚事,压抑低沉了几个月的阴云一时间都被冲散,到处都充斥着喜气洋洋的气氛。
姜沫烟的寝宫里站满了侍女嬷嬷,都为今日的女主人公梳妆打扮,力求让她艳压群芳,贤太妃也在一旁看着,满脸欣慰与慈爱,一双盈盈美目透露些许哀思。
或许,是想到了先帝吧?
姜夏进来时就看见了这么一幅场景,年纪轻的侍女们满脸艳羡与好奇,年纪大的嬷嬷们则一脸喜色与严肃交织,而被她们围着的新娘子妆容精致,明丽大方,一袭红嫁衣更衬得她美丽不可方物,让人挪不开眼。
她笑着喊了一句:“六皇姐!”姜沫烟被她吸引注意力,扭头看去,就见自家九皇妹笑眯眯地朝贤太妃行了礼,然后在众人的行礼声中走过来。
“敬宣长公主殿下万福金安!”“免礼免礼!”
“小九。”姜沫烟笑着喊道,见她从玉芝手中拿过一个大盒子后放到她面前,随后拍了拍盒子,一脸狡黠地说:“皇姐,这是妹妹我给你准备的新婚贺礼,现在不能打开给你看,等会儿放你嫁妆里添妆!”
她笑得一脸欢快,看起来非常高兴,姜沫烟被她感染,本来还紧张的心情慢慢平静下来,也有心思和她说几句玩笑话:“什么东西那么神秘?不是好东西我可不接受!”
姜夏调皮地朝她眨眨眼:“放心吧,绝对是好东西。”
姜沫烟被她逗的发笑,宫殿里一片欢快。
而朝翡街的禹亲王府却是一片紧张的氛围,禹亲王妃还在絮絮叨叨地嘱咐下人不要出乱子,一遍又一遍地叮嘱接亲事宜,见自家儿子那急匆匆的样子,恨铁不成钢地说:“你啊!马上就是成家的人了,还这么不稳重。”
燕修在亲娘的训斥下红了耳廓,也尽力稳住了心神。
时辰一到,燕修便驱马领着迎亲队伍朝皇宫的方向而去,一路上吹拉弹唱,好不喜庆,惹得小孩子也拍手跟着跑。宫中送嫁的豪华轿辇由十八人抬着在宫门口等候,因为是长公主的婚礼,所以燕修骑着马与轿辇并行。
一行人在京都绕行一圈,两百抬的嫁妆队伍几乎看不见尾,最前面是以荣珩为首的护卫队,新郎新娘在最中间,大红色的纱帐在微风中轻轻飘扬,漫天飘洒的花瓣传递着喜悦,路边观看的民众人挤着人,都是一脸喜色,即使被侍卫们拦住也卯足了劲向前探着头,想要从那若隐若现的红纱中一睹长公主芳容,但公主不仅隔着层层纱帐,还戴着面纱,怎么可能看得见?
众人只好遗憾地按下心思,转头边说着贺喜的话,边忙不迭地接住宫人撒向四周的喜钱和喜糖,皇城大街端的是一派热闹非凡。
姜夏也在送嫁队伍中,外面的欢呼声透过马车传进耳中,偶尔她掀开一点点车帘四处张望时,就能看见骑着高头大马在前面护卫新郎新娘安全的身影,清俊的面容平静严肃,不知道为什么,姜夏每每看见都想要笑。
绕完城,回到禹亲王府,队伍慢慢停下,跟着的百姓也自觉地让出空地,燕修利落地下马,将自己的新娘牵起,两人目光交织,姜沫烟羞涩地移开了视线。
姜夏在玉芝玉绕的搀扶下走出马车,在众目睽睽之下,为了保持长公主应有的仪态,不丢皇族的颜面,她自然不能再随随便便跳下马车,不过她觉得玉芝玉绕确实太夸张了,她也没有弱到需要两个人扶着她才能下来吧。
她扫视一圈,眼尖地发现皇帝已经在禹亲王府里坐着,提着裙摆,迈着小碎步就走了过去。
“皇兄。”姜夏语气愉悦地打了招呼,禹亲王夫妇和好几位大人都站在周围,见到她也是忙不迭地同她问好。
毕竟敬宣长公主是皇室唯二的公主,现在还是唯一未婚的公主,又和陛下关系好,要是他们家小子能得公主青眼,自家岂不前途无量?
得到一圈慈爱眼神的姜夏:???
吉时还没到,姜沫烟和燕修先是不紧不慢地走完前面的流程,一到吉时,随着司礼监公公一声“吉时已到,新人拜堂”,两人相对站立,表情都有点不好意思,但不小心对视上,眼神却好似在空中迸射出火花。
这一刻,庄重且微甜的氛围感染了所有人,人群在一瞬间安静下来,无数双眼睛默默注视着中间的两位新人。
“一拜天地!”
燕修扶着姜沫烟转身,因为皇室下嫁,不用行跪拜之礼,他们只是拱手作揖,手臂轻轻相触,对着天地长拜。
凤冠霞帔,喜衣花嫁,天地见证,喜得良缘。
“二拜高堂!”
两人缓缓转身,正中央坐着年轻的帝王,禹王夫妇分坐在两侧,一脸慈爱欣慰地注视他们,燕修抿紧唇,携着心上人十分郑重地拜了三拜,禹亲王妃眼含热泪,禹亲王也红了眼眶。
“夫妻对拜!”司礼监公公的声音稍稍提高,带着些许高亢的笑意,周围人被感染,纷纷发出善意的哄笑,有关系好或者性子活泼的青年,还挤眉弄眼朝燕修喊着一些令人面红耳赤的话,惹得其他人笑得更大声了,而中间两位新人,在这些调侃中羞红了脸,垂着头,只敢偷偷掀起眼睑瞧一眼对方。
“送——!”
“送入洞房送入洞房!”
“噢!闹洞房闹洞房!”
周围闹成一团,禹亲王府沉浸在欢乐的海洋里,所有人都一脸轻松与笑意。
燕修在他们的起哄声中颇有些恼羞成怒的意味,见新娘子头越垂越低,白云似的耳朵红透了的模样,瞪了一圈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好友们,终于将倾慕已久的人拥入怀中,稳步走向新房。
前院留下的都是一些年纪稍长的官员和夫人,年轻人都跑去新房凑起了热闹。
姜夏看见那乌泱泱的喧闹的人群就头皮发麻,想了想还是待在了前院,找个人少的角落,偷偷摸摸地猫着吃吃喝喝,好不快活。
“殿下。”荣珩突然出现在她身后,姜夏被这猝不及防地一吓,手中的糕点抖落在地,她扭头怒瞪:“你怎么悄无声息的?”
“是殿下吃东西太专心了,没有听见臣过来。”荣珩弯着腰,轻声道。
淡淡的银色月光倾洒下来,少年背着光,眉眼如画,缱绻温柔,一切喧嚣都被抛在身后,周围好像有无形的壁垒将两人包裹其中,安静的要命。
然而,姜夏此刻却听不见他说什么,她的整个大脑都充斥着系统的机械音:
【宿主请注意,有危险正在逼近……】
有危险,在逼近谁?
姜夏瞪大眸子,有些惶然地站起身往四周看,却什么也没有发现。
不对!东南方!
姜夏猛地转头,看见东南方向建着一座四五层的亭子,飞檐刻柱,精美非常,只是偶尔闪现的银光无比刺眼。
“荣珩。”姜夏心如擂鼓,攥紧了他的衣袖,声音有点发颤,头皮一阵阵地发麻,荣珩发现她的异样,与此同时,也感受到了不对劲。
“殿下?我带你过去,你一个人呆在这里不太安全。”荣珩压低声音,话里满是关切。
姜夏看了他一眼,像是猜到了什么,她极力保持镇定,道:“好。”
然而,暗处的危机却并没有如他们所愿,在同一刻,空气中发出“咻”的一声,随即,漫天箭雨汹涌而来。
“殿下!”
“陛下!护驾!护驾!!”
院子里的众人一阵兵荒马乱,最后才在下人和御林军的护卫下聚集到帝王的周围,皇帝身边有暗卫和御林军,简直没有比这更安全的地方。
而皇帝心里却升起了疑虑,他想起了秋祭那日,同样的箭雨,同样的场景,那次如果是大皇子,那这次,是谁?
或者,秋祭那日并不是大皇子,而这次,才是大皇子?
年轻的帝王看着混乱的庭院,陷入了沉思,眼见敌人越来越多,而荣珩那边腹背受敌,赶紧让围在自己身边的人过去支援。
偌大的前院很快就堆起了尸体,遍地都是羽箭、血迹,和燃烧的火焰。
一个御林军觉得不对,蹲下查看同伴的尸体,见对方唇色发黑,躯体寒凉,不禁大骇。
“箭上有毒,大家小心!”他大喊着提醒,挥刀打掉一支毒箭,下一秒,胸腔就被贯穿。
“殿下,太危险了,你待在这里不要走动,让无霜保护你,我一会儿就来找你。”荣珩一脸严肃地叮嘱她,眼底是深深的担忧,见姜夏重重点头才放心地站起来,转身,便是压抑不住的杀气。
“无亦,召集暗卫。”不用多说,无亦就知道他想干嘛,发了信号,等着其余的暗卫过来,然后带着他们转战暗处。
“暗处放毒箭,是不是太无耻了?”无亦鬼魅般出现在领头人身后,将剑架到他脖子上,戏谑道。
那领头人似乎有些不可置信,闻言冷冷回道:“本来也不是什么君子,你这话未免太可笑了!”说罢,躲过了他的剑,两人在阴影中打斗,那人还不忘发号施令:
“杀了皇帝,尔等都是功臣!王侯将相,金银良田,各位唾手可得!”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方才还有些慌乱的敌军此刻一股脑地冲着皇帝而去。
“死到临头还敢煽动人心!”无亦挥剑而去,剑风凌厉,眨眼间划破对方的肌肤,在脸颊到脖颈处留下一道淋漓的血痕。
几人缠住荣珩,围在皇帝身边的大臣见贼人气势汹汹涌过来,到底是一群文臣,竟被吓得瑟瑟发抖,有几人直接眼睛一翻,晕死过去,只余几人清醒着,也是两股战战,大汗涔涔。
“御林军都是一群花架子,待我等斩杀皇帝,荣华富贵,尽在眼前!”一个蒙面大汉声音粗犷,挽了个刀花,刃尖直指被挡住的帝王。
“一群蠢货,这头功,自然只能是我的!”暗处,有人不屑低语,待双方混乱之际,挽弓搭箭,直愣愣地冲着帝王的太阳穴!
“陛下!”
“皇兄!”
“噗噗噗!”
“公主!!!”
原本喜庆的红,在这一刻,变成剜心刺骨的利刃。
……
禹亲王府的府医在床边跪了一地,一会儿交头接耳,一会儿哀叹着摇摇头。
“殿下,殿下你会没事的,你说过以后都会和臣一起过年节,你不能说话不算话……”他垂眸看她,眼睛里是深深的害怕与绝望。
他脸颊贴着她的额头,脖颈涌出的血液染的到处都是,可他丝毫不在意,只是颤抖着手,急切又小心翼翼地捂住她的伤口,想要阻止鲜血继续流出,可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红色的血从指缝中涌出来,划过手臂,浸透衣袖,然后滴滴答答地在地上汇聚成水洼。
看姜夏脸皱成一团,他的心也一抽一抽地发紧、发疼。
姜锦洲还在门口暴躁不已,吼的人心脏发颤:“人呢!这么点小事都办不好朕必诛你们九族!”
府医和院子里的下人们闻言,脸色更是惨白,瑟瑟发抖地将头埋得更深了。
玉芝玉绕以及姜沫烟在旁边哭的不能自已,却毫无办法,玉芝更是恨不得自己代主子受过。
“殿下,你莫要骗我……夏夏、夏夏……”荣珩还在喃喃自语,蓦地,他感觉姜夏彻底脱力般,手软软地垂下,面容也在瞬间松怔。
他手臂无意识地收紧,把人从上到下牢牢地禁锢在自己怀里,他曾无数次想要这样将小公主抱进怀中,向人宣示主权,可从没想过,原来,肌肤相贴的触感能带给他这样剜心般的痛楚。
外面一片漆黑,云雾遮住了月亮和星辰,只留一圈浅浅的、朦胧的光晕。
姜锦洲带着人过来时,远远就见灵堂里跪着一个人,一身素衣,永远笔直坚挺的脊背好似一下子被重物压垮,微躬着,背影透出一股悲凉木然的意味。
他走进灵堂,本想安慰两句,可搜肠刮肚也想不出什么,便问:“听说,你把姜钊杀了?”
荣珩面无表情的脸忽然露出一个病态的笑,声音低沉暗哑:“是啊,他说秋祭那日根本不是他的手笔,历城背叛了他,听说他的人将公主杀了,也丝毫没有悔过。所以,臣让他尝了尝,暗狱的滋味。”
姜锦洲心下一惊,忙问:“可是前朝‘乱兴之期’的暗狱?”
史料记载,前朝暗狱,乃‘乱兴之期’哀帝首创,进去的哪怕是铁人都能给你变成纸人,是一个恐怖如炼狱的地方。
“是啊。”荣珩哼笑几声,又道:“陛下不用担心,臣已经安排好了,今夜子时有大皇子余党劫狱,奈何双拳难敌,为了活命,竟将大皇子当众刺死。”
“你……”姜锦洲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也知此刻什么话都是徒劳,只得拍拍他的肩,叹息道:“回去吧,小九想必也不想看见你这样。”
荣珩痴痴地看着上方的灵牌,半响才开口,声音沙哑至极:“可是,我的夏夏怕黑。”
嗓音沙哑低沉,带着股虚弱,好像随时都能昏过去。
姜锦洲皱了皱眉,让暗卫趁其不备把人打晕,然后安置到紫灵宫偏殿。
荣珩一觉睡到卯时就醒了,他并不怪皇帝把他打晕,只是睁开眼就看见有点熟悉的布置,他压抑多日的情绪猛然爆发。
“姜夏!你这个,骗子!”
“……你这个混蛋!明明说好的……”
“为什么?为什么!夏夏你告诉我,为什么啊?!”
“……殿下,我好想你啊……”
黑暗中,一抹晶莹猝然滑落,在脚边形成小小的水洼。
四天后,姜锦洲亲自为敬宣长公主扶灵下葬,荣珩和他一左一右,一张脸面无表情,眼神空洞,两人一身缟素,白色引路钱漫天飞舞,送葬队伍浩浩荡荡,一路走过主街、京郊,最后抵达皇陵。
御林军持枪守卫,现场一派严肃,气氛紧绷,像有一根线紧紧勒着在场众人的神经。
姜锦洲看着宫人将灵柩缓缓运进陵墓内,心中不知为何突然升起一股不安来,他心里有点焦躁,眉头不由得皱起。
他平复了一下心情,扭头看向目不转睛地盯着墓门的荣珩,心脏一突:“荣卿……”
“陛下,臣想和公主道个别。”荣珩转头直勾勾地看着他,一连黯然几日的眸子,此刻竟焕发出夺目的光彩。
姜锦洲怔然,劝解拒绝的话哽在喉咙里,半天张不开嘴。
他答应小九要好好关照荣珩的,他知道,小九是喜欢这个男人的。
“陛下,臣想和公主道个别。”荣珩再次重复,语气平淡无波,但仍是那种眼神,明明形容憔悴,眼底却暗藏着决然。
姜锦洲张张嘴,却吐不出一个字,风在耳边发出凄凄的声音,好像在吹奏一曲悲凉绝望的哀乐。
他看着荣珩的眼睛,小九曾说过,他的眼里装着一整个世界的广袤无垠,而现在,却唯有枯木欣荣,他知道,自己阻止不了对方。
“……好。”他轻声道,嗓音微颤。
荣珩微微一笑,毫不留恋地转身朝墓门大步走去,素衣被脱下扔在地上,被风卷着在半空中飞旋,宫人们走了出来,见荣珩一身玄衣往里走,都一脸的错愕,荣珩毫不在意,此刻的他,浑身充盈着急切与欢愉,他迫不及待地想要赶到心上人身边,告诉她,放心,我永远都不会离开你。
“关闭墓门。”
“可,陛下……那位还在里面呢……”
“……关!”
“关闭墓门!”
今世有缘,来世相许。你们,要好好的呀。
满室奢华的墓室中,水晶棺木优雅尊贵,依稀可见被重新打开的痕迹,透过棺盖,两个并排躺着的身影显得模模糊糊,但隐约可见两人十指交缠的模样。
“啪!”
一串东珠手链从箱子上滑落在地,余音在空旷的墓室里久久回荡。
——我有一个爱人,她矜贵静雅,明艳如画,像最娇艳的蔷薇,绽放时,夺魂摄魄,敛尽世间光辉!
她是九天银月,旭日初晨,是我的神明,我的心上人。
我祈愿,神明予我一顾,她落下一瞥,从此入我凡尘——神的眷顾。
我佛啊!请您聆听我的夙愿:若真有来生,请允我,在人海中把她相认,当我再一次看见她娇美的脸庞时,对她的爱意就会蓬勃而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