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东雀儿
浑浑噩噩地被送回房间,许长生像具提线木偶一般直接一头栽倒在了床上。
他现在什么也不愿意去想了。
不需要考虑变强,不需要考虑出逃,不需要再顶着之前那么大的压力继续苟延残喘……
自己只是一只可怜的虫子而已,虫子需要想什么?
虫子嘛,等死就行了。
夜晚不知不觉降临了。
窗外,摇光宗中几乎所有灯光都熄灭了,唯有天上那轮茭白的月光依旧还像个慈祥的母亲一般抚摸着许长生的脑袋……
他如同一具尸体一般躺在碎成一瓣一瓣的月色当中,对周遭的一切显得漠不关心。
那些个庭院中的侍卫侍女也不敢更不想去打扰他,一个个安安静静地退出了庭院。
大约到深夜,三更天的时候,许长生听到门被嘎吱一声推了开来。
应该是夏微鸾吧……
想必筑基大典已经结束了……
许长生迷迷蒙蒙地这般想着,但是下一刻,在他耳边响起的却不是夏微鸾的声音,而是一道很熟悉的粗犷的声音:
“喂,老许,怎么成这逼样了?”
“出去以后可别说你是小爷的好拍档!”
刘长青!
是刘长青!
对!刘长青也掉进了虫巢当中,按理来说,他应该也在摇光宗当中。
许长生瞬间清醒,迅速睁开眼睛,猛地从床上坐将起来。
但出现在他眼前的并不是刘长青那张方方正正的国字脸,而是一个很普通的圆脸。
小眼睛,单眼皮,脸颊上还有几颗麻子……
这,不是自己一开始使用秽虫“吞噬”寄生的那摇光宗外门女弟子吗?
许长生愣住了。
面前,那外门女弟子笑眯眯地看着许长生:
“怎么?恩公不记得我啦?”
她的秀眉微微皱起,两三秒钟后如恍然大悟般拍了拍小手:
“对咯!这样恩公总能记起人家了吧!”
许长生看到:
面前那外门女弟子翻了个白眼,一只胡萝卜粗细的红色虫子自眼皮与眼球的接壤处钻了出来,人性化地朝许长生摆了摆尾巴。
吞噬!
那只进入摇光镜中的秽虫“吞噬”,
心灰意冷之后,许长生不再想着变强,不再需要那几十颗筑基丹,于是便收回了浸入“吞噬”身上的心神。
谁曾想,这只秽虫竟然又出现在了自己面前,并且还带着那具被附身的外门女弟子尸体。
“你回来做什么?”
许长生又重新躺回了床上,恢复那满脸麻木的表情:
“嘻嘻。”
红色秽虫重新消失在圆脸女孩的眼睛中,女孩笑嘻嘻地朝许长生行了一礼道:
“小女子前来,当然是来谢谢恩公的。”
“如果不是恩公,小女子本该成为一具尸体的……”
嗯?
许长生皱眉。
难道说现在站在自己面前的这具身体,并不是由秽虫“吞噬”所控制,反而是之前那具死尸的原主人?
他试图使用丹田中的虫巢再次沟通“吞噬”,但怪异的是:虫巢似乎已经失去了对“吞噬”的联系……
怎么回事?
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失去对秽虫的控制。
面前那女子的一张圆脸上满是真诚的笑意:
“恩公不必尝试了,秽虫‘吞噬’已经消失了呢……现在站在您面前的,是崭新的东雀儿,哦不,应该说是秽虫吞噬与东雀儿的结合体……”
这女子说了一长串,但许长生其实无心理会。
听她的意思,似乎秽虫吞噬与那被寄生的外门女弟子已经融为了一体,成为了一个统一的整体。
不过这又能怎样呢?
许长生现在只想麻木地等待死亡降临,所以秽虫“吞噬”究竟听不听命于他,又有何意义?
“我知道你的意思……你可以走了……”
许长生翻了个身,用后背对着那叫做东雀儿的外门女弟子。
女弟子呆住了。
半晌,她才重新露出微笑,笑眯眯地戳了戳许长生的后背:
“怎么?恩公怎么这般颓废?”
许长生没有回话。
那女弟子继续道:
“不过觉得自己就是一可怜兮兮的虫子?所以便决定摆烂了?”
许长生的后背颤抖了一下,但依旧没有回话。
那叫做东雀儿的外门女弟子却笑的更加灿烂了:
“恩公何故认为自己就是一只虫子呢在?”
“不知恩公可还记得,当时您寄居在我的身体当中,亲眼看到那叫做刘长青的仙人掉入了天都大世界。”
“难道,那刘长青也是虫子吗?”
“他难道不是与恩公一样,乃是仙赐吗?”
许长生皱眉。
确实,这女弟子说的有道理。
他与刘长青都是仙赐,既然刘长青是人,那他怎么可能是一只得了癔症的虫子?
只是……
“你也看到了……”这是许长生这么久时间来,第一次开口说话:
“外面的世界里,明明还有一个许长生。”
“既然蓝星上还有另一个许长生,我又怎么可能还是许长生?”
虽然说出来显得很拗口,但其实道理是很浅显的。
对面那叫做东雀儿的外门女修士微微一笑,原本并不怎么出彩的五官突然明媚了不少:
“原来恩公是陷入了这样的怪圈中啊……”
说到这里,那外门女弟子的声线突然就变了,变成了让许长生无比熟悉的刘长青那粗犷的声线:
“你看,小爷我都可以变换声音……难保更高等级的修士不能凭空创造出一个和恩公长得一模一样的幻境出来……”
“假如恩公当真觉得自己真就只是一条虫子,岂不是如了他的愿了?”
许长生坐了起来,脸上的表情变幻莫测。
这东雀儿说的确实有道理。
对方估计是和秽虫“吞噬”融合之后继承了吞噬的筑基期修为以及天赋神通。
仅仅一个筑基期,就可以随意模仿其他人的声音,难保更高层次的修真者不能凭空创造出一个幻想当中的许长生来蛊惑自己……
是虫仙父母?
是触手娘夏微鸾?
还是那个将刘长青推进虫巢当中的神秘人?
都不重要!
无论幕后黑手是谁,自己都不能坐以待毙。
哪怕有一天,当他拥有了足够的力量,不用再被夏微鸾胁迫,不用担心变成癞子头那样的怪物时,
他发现其实自己打一开始就是一只患了癔症的虫子,那也没关系。
至少他为此而努力了。
哪怕是卑微弱小的虫子,也想长出绚烂的翅膀……
许长生眼里的火焰重新灼烧了起来,整个人看起来也没有之前那般麻木不仁。
角落里,那叫做东雀儿的外门女弟子扯开嘴角微笑了下。
很奇怪,
许是同样都喜欢穿着淡青色长裙的原因,她的背影看起来很触手娘夏微鸾十分相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