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前尘往事
雨水落下,细密急促。
妖邪已经是一具不会动的尸体,院子里只有苏玄清和李振威两个活人,一个奔雷拳,一个伏虎劲,都身怀武功。
有些问题的答案,还是不要深究的好。
省得一言不合,大打出手,这样对谁都没有好处。
“当然该死,我是南城黄土巷出身,最讨厌这些高门大户。”
苏玄清说的是真心话,张富贵死没死,跟他没有半点关系,说着话,他蹲下身子,准备抬尸体。
李振威明显松了口气,伸手擦去满脸的汗水和雨水,笑道:“苏师弟也是直爽脾气,等忙完了,我请你喝酒。”
雨越下越大,两人赶紧抬着尸体,向祠堂跑去,省得让尸体泡了水,又变回当年沉尸湖底的模样,再诈尸一次。
进入漆黑一片的祠堂,放回尸体,重新盖上棺材板。
到这里,就算告一段落了。
苏玄清突然想起一件事,“坏了,张富贵死了,没人给我们发赏钱,我们不是白忙了?”
李振威听了,哈哈笑道:“就八两银子,师弟还在意这点钱。”
“八两银子?难道不是八百两?”
李振威笑得更无语了:“就张富贵那抠门劲,守个夜能给你八百两银子,还不如杀了他呢。”
“镖局的册子上明明就写着,张府守夜,赏钱八百……”
话一出口,苏玄清这才意识到不对劲,这赏钱和赏银好像有点不一样。
当时只看见八百,没仔细分辨钱和银。
八百钱换成银子,确实只有八两。
被坑了,要守夜,还得对付妖邪,就赚八两银子,跟打白工没什么区别,难怪都说张富贵抠门。
张富贵真是死得活该。
好了,白忙活一场,又要安慰自己一句,江湖经验还不够,吃一堑长一智。
就在这时,李振威抬头望向苏玄清,道:“还有一件事情想麻烦苏师弟。”
“说吧。”苏玄清已经不怕麻烦了。
李振威犹豫了一下,说道:“跟我一起把棺材送出城外,找个地方好好安葬这具尸体,本来我一个人也能忙得过来,刚好有苏师弟在,多个人帮忙,更轻松一些。”
还要把棺材送出城,那真是太麻烦了,也不知道图什么……
苏玄清打算拒绝。
“当然,我会给苏师弟一份报酬。”
听见会给报酬,苏玄清毫不掩饰,开门见山道:“你打算出多少银子?”
谁知李振威摇了摇头,回道:“我也很穷,拜师武馆,练成这一手伏虎劲,就花光了我全部积蓄,现在还欠着钱庄许多银子,天天头疼还钱的事情。”
没有银子废什么话,苏玄清不是见钱眼开的人,但是也没有乐于助人的美好品德。
“我手上有一张进补药方,差不多价值几百两银子,愿意送给苏师弟。”李振威又补充了一句。
苏玄清正愁没地方买药方,听见价值几百两银子,眼睛都亮了,这趟活总算没有白干。
话虽如此,有些事情必须问清楚。
刚才是装傻充愣,感觉有古怪,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有追问张富贵的事情。
现在要出城走一趟,不问个仔细,实在不放心,也没人敢跟不了解的陌生人同行。
“要帮忙可以,我有一个问题,你到底是什么人,跟张富贵一家有何仇怨?”
这就是苏玄清的问题,这座宅子里只有他们两个会武功,他负责抵挡妖邪,张富贵却莫名其妙自尽了,那凶手只能是李振威。
沉默许久,李振威长叹一声道:“苏师弟是聪明人,我没什么好隐瞒的,实话告诉你,其实这具尸体也姓李,算起来,是我的曾曾祖父。”
曾曾祖父,虽然隔了不知多少代,但也是自己的老祖宗。
苏玄清很快理解了,张富贵祖上窃取就是李振威一族的气运。
原来是在报仇雪恨。
李振威继续解释:“当年这位老祖失踪以后,我们家就一落千丈了,生意被抢,人丁凋零,到我这一代都穷得揭不开锅了,我是胆子大,做帮工的时候偷了主人家几十两银子,这才有机会拜师武馆,学成一身武功。”
“我学了武功,天天帮人打架讨债,赚了银子拿去买药方,吃下去不少补药,身体一天天壮实起来,招式也越来越熟练,却一直没办法进阶武者。”
“我也是最近才知道,跟天赋和根骨没关系,是我家的气运被人窃取了,无论做什么都没办法更进一步。”
说到这里,李振威神色黯然,这些年的辛酸苦辣一下涌上心头。
今天总算有机会一吐为快。
“前段时间,我和武馆的一位师弟来张府当护院,刚好看见这座祠堂塌了,又恰巧听见张富贵跟家人说起这个棺材的来历,我在武馆的日子不短,听一些师兄说过养尸聚财的事情……”
“仔细探察了一个多月,多方打听,总算确定,棺材里的就是我李氏老祖,本来只要偷走棺材,重新找个地方入土为安,这法术就算破了。”
“是我心胸狭隘,不想就此放过张富贵一家,我这两个月都躲在宅子里,装神弄鬼吓唬人,张富贵一直没办法修缮祠堂,棺材里的尸体也终于化为妖邪,常常闹出动静。”
“妖邪的肩头有一缕白色命火,只要吃了张富贵一家人,妖邪就能拥有灵智,成为真正的妖怪,我不敢再拖延下去,本来想趁这两天干掉张富贵一家,再埋葬棺材。”
“张富贵给的那点赏钱,本来不会有人来守夜的,谁知道,苏师弟你……”
苏玄清也有点后悔,不该来的,满大街找猫都比守夜轻松。
清楚了李振威不是穷凶极恶之徒,安心许多。
其他细节就不打听了。
“这个忙,我帮了。”
不是可怜李振威,是为了那张进补药方,不能白来一趟。
李振威抱拳回了个礼:“多谢。”
大雨下个不停,水都漫过台阶,淹进了祠堂。
“我们快点把棺材抬出去吧,这雨不会停了,尸体是从碧波湖里捞出来的,法术一失灵,张富贵和这座宅子都会被水淹没,也算因果报应。”
没过多久,苏玄清和李振威抬着棺材,从张府后门出去,来到大街上。
宅子里面风雨大作,街上却是月朗星稀的好天气。
苏玄清回头望去,头一次见到如此古怪的情景,大团乌云只笼罩在宅子上空,雨水也只落在围墙之内。
这水似乎是妖邪引来的,只针对张富贵一家。
李振威很熟悉张家宅子,马上找来一辆宽敞的大马车,刚好能塞进一口棺材。
苏玄清也坐上马车,鞭子扬起,向城外出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