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徒儿，近来可好？”

　　“为师看了你寄来的信。”

　　“不必灰心，人都是成长的，没有任何人一开始就全知全能，也没有任何人一开始就是大修行者。”

　　“不要放松修行，也不要过度依赖朝廷。”

　　“放松修行是取死之道，过度依赖朝廷也一样。”

　　“为师所在的位置已经发生叛乱，但此处始终没有人前来镇压，民不聊生。”

　　“为师决定溜了，这地儿不宜久留。”

　　“有一些为师没去过的地方，为师决定去一去。”

　　“近期信应该是收不到了，但你可以继续寄，为师看到的时候会给你回信。”

　　“善自珍重。”

　　李维看着信，久久沉默。

　　唐国像是个千疮百孔的巨人，身体的各个位置都已经病变。

　　虽然没有到病入膏肓的地步，但始终久治不愈。

　　叹了口气，李维提笔。

　　“师傅，见信如晤。”

　　“我似乎被划分到了公主的阵营，但这并不是我的选择。”

　　“我和周家的冲突已经很剧烈，今天回到安平县，我一直在防范周家，所以我没有回官府安排的住所。”

　　“但周家还是没有来人对付我。”

　　“我找到了一些信息，周家在密谋造反。”

　　“他们勾结了外部势力，应该是一伙山贼或是土匪。”

　　“佛器的用途便是炸开城墙，破坏阵法。”

　　“我把这件事禀报给了张之维，但他似乎并不在意，还说已经和郡城沟通，会派出修行者来。”

　　“我猜测他应该是拿到了相关情报，他比我想象的要聪明一点。”

　　“做个最坏的打算，如果城破了，我该怎么办？”

　　停笔片刻，李维再次落笔。

　　“如果不是为了稳定的修行资源，我真想云游四方，看看唐国的美景。”

　　“从我的修行进度来看，我越发认识到一个事实。”

　　“吃得苦中苦不能成为人上人，这世道是吃人的，只有吃人才能成为人上人。”

　　“从今天开始，我觉得不再收敛，也许在一个修行的世界里，处处遵守仁义道德本就是糊涂、愚蠢的。”

　　“我迫切地想结束这种为人摆布、身不由己的局面。”

　　......

　　安平县，赵府。

　　赵书婷已经从前几天的经历中缓过神来。

　　想到前些天在一个陌生男子怀里待了数日，她的脸就如同火烧。

　　面对父亲的询问，她隐瞒了事实真相。

　　周家势大，赵家这些年已经被吃掉了很多力量。

　　现在的赵家不足以和周家相敌对。

　　所以她只是说走失在山中，而后又自己回来。

　　赵父没有多问，他看得出女儿有心事，但不愿说。

　　赵书婷坐在梳妆桌前，呆呆出神。

　　生死之间的恐惧、有人依靠的安全感都没有忘记。

　　她双手撑着脸，脸上带着囧和羞涩，微微泛红。

　　对李维杀人如麻的事情她早就选择性地忽略。

　　“除了喜欢取笑人，其他的都挺好的。”

　　随即她又为自己的不知羞轻轻啐了一口。

　　双臂交叠，放在桌上，脸颊轻轻压了上去。

　　少女怀春。

　　......

　　入夜，李维运功一周，得到两点经验值。

　　而后一人提刀，揣着十来张回春符，走入了茫茫黑暗。

　　周家在城外共有三处庄园。

　　一般来说，会各自派一个修行者守卫。

　　不过近期周家的修行者损失有些多，虽然被那伙土匪压了下来，但还是有可能会增加一些防卫。

　　在城门表明身份，李维坐着吊篮，出了城。

　　出于对夜间野兽的尊重，剑南道或者说整个唐国的百姓一般都不会在夜间出门。

　　李维一路畅行无阻，直至走到第一个庄园。

　　潜行入园，仔细搜索，遇到普通人则尽可能回避。

　　遇到明显不是仆役的，就干脆利落斩杀。

　　走完庄园前半部分，李维遇到了第一位修行者。

　　一位年过六旬的老人，手里拿着一柄长剑，静静地看着李维。

　　李维笑了：“你是周家在这个庄园的供奉？”

　　“你是何人？为何夜闯我周家，还杀我族人？”

　　“周家收集的佛器在哪里？”

　　老人脸色沉了下来，随着他后退几步，黑暗中有十余人，拿着弓箭走了出来。

　　老人轻轻挥手，弓弦惊鸣。

　　这些人明显经过系统化训练，弓箭的准头都不低。

　　李维甚至认为这几所庄园可能是外部势力的藏兵之处。

　　躲在柱子后，箭矢落在柱子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一轮箭矢被李维躲过，随后，更多人出现。

　　不再是箭矢，是长枪，是兵阵！

　　看着对方的阵列，李维对老人说道：“果然，周家的庄园便是你们用来藏身的。说吧，破城的日子定在了哪一天？”

　　老人不语，再次挥手，长枪兵将李维团团围住。

　　催动金身，大刀劈砍，这些普通人没有抵抗能力。

　　只是数个呼吸，便被李维杀了数人。

　　老人眼见局势不妙，亲自下场。

　　长剑灵动，老人有不符合他年龄的敏捷。

　　剑法很刁钻，屡屡尝试着向李维的眼睛、双耳进攻。

　　李维以手臂抵挡，在数次进攻没有奏效后，老人欲后撤。

　　年老之后，气血衰退，无法做到像年轻人一样持久鏖战。

　　李维看到了这个机会，任由其余人砍杀，催动铁身功，直击老者。

　　老者且战且退，却在一个不慎之间被李维抓住了长剑。

　　泛着金光的手掌抓住了长剑，长剑在手心扭曲、变形。

　　老人震惊地看着李维：“都是一境，为何你的体魄如此之强！”

　　李维露出一口白牙：“年轻，一般都比较硬。”

　　在经历无情铁手、蓄意轰拳、强手裂颅之后，老人的头颅破损，只留下不到一半。

　　随着他倒了，剩下的人再无一合之敌。

　　黑暗中，发生着一次又一次屠杀。

　　连续杀了数十人，剩下的人四处奔逃。

　　追杀数人之后，李维放弃了追击。

　　人太多，跑得很分散，杀不尽。

　　仔细清点，在仆役家丁鹌鹑般的姿态里，李维将整个庄园能藏东西的位置都找了一遍。

　　但庄园内银两已经全部被用于收集佛器，没有收获银子，也没有佛器。

　　连续审问几个仆役，都没有得到有用的信息。

　　李维放弃了。

　　就在这时，他面色一变。

　　方才那老人神采奕奕，不像是夜里临时起身。

　　那些弓箭手、长枪兵，明显也不是临时召集起来的。

　　他们应该是早早就在等待，或者说，他们本来就有预谋要去做某些事情，只是被自己撞破了。

　　李维起身，走出庄园，开始朝着县城狂奔。

　　在距离县城约有一两里地的位置，他听到了喊杀声。

　　庆余十六年，冬。

　　安平县城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