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恶人
在与熊初陌此前的商讨中,熊初陌没有明确说他需要多长时间。
也许高手之争,瞬息之间即可分出胜负。
但也有可能,将体魄近乎修行到极致的三境修行者,一场战斗也许会很久。
李维要做的,截杀五位一境修行者,让他们不能影响熊初陌和周正启。
目前已经成功了百分之六十。
但最后的两个人,比前面三个人加起来都更棘手。
实力强大,夫妻关系默契十足。
偷袭失败,必须同时面对两个人。
此时李维胸膛多出了几道划痕。
划痕来自于枪,李维腾挪之间。
加上铁身功对躯体的强化,枪尖难以深入。
蓑衣已经撕碎,颓丧地落在雨水中。
挡雨之物,已被雨水浸透。
斗笠还在,但已被枪尖所破,留下一小半还在李维头上。
看着眼前暂时停止了攻势的男子,李维脑中闪过此人信息。
男子姓名不详,在安平县衙未破败至没有修行者的时候,他已经在周家了。
擅使一杆大枪,据说曾有一杆丈余大枪在他手里,他凭借此枪将曾经的安平县第二大的家族刘氏一夜之间杀了个干净。
当时刘氏最强者是初入二境的修行者。
据此推测,李维认为他应该是在引气圆满的那一步。
并且肯定掌握了一门枪法类武技。
对付此人,为了限制他枪法的发挥,应该尽量避免开阔地带。
女子是他妻子,在周家担任供奉之前,他已经成家。
女子擅长暗器,境界应该略低于男子。
目前没有听到女子的辉煌战绩。
倒有传闻,在男子屠杀刘氏的夜里,她挡住了刘氏援军,百十个步卒。
传闻真假难辨,但不影响李维分析。
应对这男子,必须避免开阔地带。
但一旦进入小巷,如果没有躲避物,那女子的暗器就成了夺命的利器。
要寻找狭小、区域复杂且有躲避物的地方。
但李维走不了,一旦对方不追击他,熊初陌那边的事情会受到干扰。
“你让开。”男子嗓音略微有些沙哑。
李维看着他,随手摘下头上的破碎斗笠:“不让。”
“那你会死。”
“人都会死。”
男子沉默了,随后他手上的短枪被举起。
李维看着他,手里长刀横在胸前。
“虽然你会死,但是你放心,我不会让人亵渎你的躯体。”男子认真道:“所有不畏死的人,都值得被尊敬。”
李维正色道:“如果你老婆不偷袭,我觉得你的话更有可信度。”
“不一样的,暗器的使用本就不能如你我这样。”
男子不再多说,双手持枪,急速迈步、竟然由上而下得砸了下来!
李维无法躲避,举刀硬扛!
在金属尖锐、刺耳的撞击声中,李维手臂发麻,指甲缝隙里有血迹渗出。
但他无法立即还击,因为在这一击过后,有尖锐的破空声在身后传来。
不同于此前的柳叶形暗器,这一次的暗器有声音。
这可能是出于隐蔽和速度之间的抉择。
念头刚动,李维小腿一痛。
中招了!
果然是为了速度放弃了隐蔽的暗器。
此时短枪再来!
李维小腿受伤,反应慢了一拍,眼见要被这枪刺个透心凉!
李维伸手,抓出一个油纸包。
男子脸色一变!
虽然李维上一次的偷袭没有成功,但久经厮杀,男子知道这石灰落在眼里的下场。
收枪、防备。
李维手里的油纸包却没有被丢出,也没有石灰洒出。
他提起刀,朝着侧边巷弄跑去。
爆发力不容小觑,即使小腿受伤,也一两个呼吸的时间里逃走了。
男子没有追击,朝着稍远处的屋顶位置看了一眼。
那是他的妻子所在的位置。
收枪,男子小跑起来。
远处有洪钟大吕般的声音连续响起。
男子开始完全不计体力消耗的大步狂奔。
他踏碎了一处又一处薄层积水。
但在稍后,他迅速停住脚步。
雨水后的青石板街道湿滑,即使止住双腿,他也滑行了数米。
他听到了弓弦被拉开的声音。
此时雨水还在下,嘈嘈切切。
在这样的情况下,他能听到弓弦声,说明这绝对是一柄强弓。
看向弓弦声传来的位置,他脸色一变。
那是方才那个小子逃走的方向!
男子双膝微屈,神色警惕,此时夜色正浓,必须要提高警惕,否则这一箭很难躲过去。
随后他反应过来,对方无论如何也是射不到他的!
想到这里,他面色大变,口中暴吼:“躲开!”
稍远处的屋顶上,为了有最好偷袭角度的女子正朝着赌坊位置前进。
有远超他们强大的修行者在交手。
但他们必须去。
周家养着他们,他们必须要付出一些东西。
周家赌坊如果出事,他们难逃罪责。
她先行赶去,他的丈夫会跟上来。
丈夫的境界比她高了一些,不会比她慢。
他没有听到弓弦声,但听到了丈夫焦急且愤怒的暴吼。
成亲过年,丈夫一直是情绪很稳定的人。
从没听到他大吼大叫。
以至于她听到丈夫的大吼时,首先愣了一瞬。
而后她听到了破空声。
作为一名使用暗器的行家,她很清楚这样的破空声代表着什么。
伴随着胸口处发出的剧烈疼痛,女子正在奔行的脚步一顿。
她单膝跪在了屋顶上。
而后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气,从屋顶摔了下来。
胸口没有箭矢,只有一个还在冒血的创口。
这一箭杀力太足,以至于透体而过。
她有些茫然,她的力气好像突然没有了。
手脚发软,头晕。
随后她看到了丈夫,那个她平时总是数落,但实际上深爱的丈夫。
他此时满脸焦灼,往日里波澜不惊的脸上有惊慌......还有恐惧。
“冷......”女子轻轻开口:“头晕......”
男子手忙脚乱按住妻子胸口的创口,想要阻止血液流出。
但箭矢透体而过,他按住了身体前方,后背处的血液还在持续流淌。
几个呼吸间,女子身下的积水已经被染红。
“我......要死了......你要......活着.......”女子气若游丝,看着男子,眼中满是怜爱。
丈夫沉默寡言,有时候看起来有些呆,但待她极好。
往后,她的丈夫就要孤身一人在这世上活着了。
可惜没有给他留下子嗣。
男子伸手搂住妻子,按住后背创口,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不要死......你不要死......”
女子眼神逐渐迷离,她伸手轻轻抚摸男子脸颊,像是要把这张脸永远记住。
“郎......我有点冷......”
也许这本该是一句完整的话,但她残存的生命力并不足以支撑她说完。
手臂滑落,言语戛然而止。
在这夜中,在这雨中,在这厮杀中,男子抱着已经不再有动作的妻子。
如同雕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