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县衙。

　　休整了好几天的张之维又恢复了多年父母官的风度。

　　他坐在上首，手里是一贯常见的白瓷茶杯。

　　张幕安静坐在一旁，他的身份特殊，既是管家，也是秘书，更是亲属。

　　空气中弥漫着姜蒜的味道，李维略有些不适应。

　　在唐国，饮茶分为两派，一类是在茶叶里加入姜蒜，口感更加厚重刺激，一类是简单冲泡，与后世相近。

　　显然，张之维属于姜蒜派。

　　你这个异端！

　　“李道长，请饮茶。”张之维面色温和，气度不凡。

　　“小道不好饮茶。”李维笑着摇摇头：“张大人，谭耀光的事情调查清楚了吗？”

　　“贼人已经伏诛，还有什么需要调查？”

　　李维语塞，旋即摇摇头扯开话题：“不知公主殿下对小道还有什么安排？”

　　公主早就不知道去了哪里，李维心知没这么快能联系上对方，问这话只是试探一下后续职位安排罢了。

　　他本不想进县城，但考虑到修行《铁身功》需要的巨量银钱，他不得不想办法多挣钱。

　　回春符不能乱用，老道士说得对，小儿持金过闹市，那是杀身之祸。

　　老道士信里说接下来几年里便有百年未有之大变局，虽然不知真假，但李维还是决定要加快修行进度。

　　按照唐国现在的趋势，灭国很有可能就在他有生之年。

　　一旦发生灭国之战，人命如草芥，人如猪狗，没有足够的实力自保，要想落下个安定日子是痴人说梦。

　　更何况这还是个有武道修行的世界。

　　张之维摇摇头：“公主殿下没有回信，不过若是道长愿意留下，我安平县有大把位置任你挑。”

　　“这么好？”

　　“道长值这个价！”

　　谁不想要个私人医生呢，更何况这医生还有武力......

　　堂堂一县，捕快衙役没有一个人是修行者。

　　书院培养的修行者，都去了郡城或成都府。

　　此前也有修行者在县衙任职，后来几乎都被大家族挖走了。

　　安平县贫瘠，没修行者愿意长留。

　　安平县也养不起太多修行者。

　　我张之维这日子过得苦啊！

　　“只不过......”

　　李维皱眉：“怎么？”

　　“如今天下疲敝，各处叛乱不止，世家大族对我大唐挖骨吸髓，若是往后有人招揽李道长，希望李道长能记得公主殿下知遇之恩。”张之维目光灼灼，却隐现疲惫：“我县衙中已经没有修行者了，几乎全部被这县城里几个家族挖走，不愿意走的那一两个，也都死于意外。”

　　李维没有回应。

　　知遇之恩，难道不是把我当做牛马吗？

　　张之维忧虑道：“我小小安平县如此，放在其余各郡县，是不是也是如此，若是整个剑南道、整个唐国都这样，我大唐危矣！”

　　“那青鸾郡这次不是派了好几十个修行者？大唐不至于如此危险。”

　　“李道长觉得我这安平县有没有各家族的眼线？”

　　“这......必然是有的。”

　　“那李道长觉得那日来我安平县的修行者们，有多少是忠心郡守、忠心朝廷的？”张之维喟叹道：“他们很多都是来自各个家族，在郡守手下不过是为了修行资源罢了，哪有什么忠心可言。”

　　李维沉思片刻，还是坦然道：“若是遭遇生死危机，小道不敢保证长留县衙。”

　　“无妨，希望李道长能记得公主殿下知遇之恩。”

　　“我本匹夫，山野道士而已，能得公主赏赐，得到《三清引气篇》，迈入修行之门，已是天大的福源，自然不会忘了公主。”

　　“好好好！”张之维笑道：“希望李道长能记得今日之言。”

　　李维笑而不语。

　　如果要拿我当牛马，那我就只能怪别人给的太多了。

　　“此外，作为安平县父母官，张之维请求道长，日后若是我安平县子民有难，道长有机会的话，还望不吝出手。”

　　李维见他神情真挚，也有几分动容。

　　虽然这张大人看起来不像个好人，但对朝廷和百姓似乎还是有些真情实感。

　　“李道长，可想好了要做什么差事？”

　　“你们这有什么？”

　　张慕递过来一张纸，李维接过。

　　纸上是县衙人员构成，类似于后世的组织机构图，但要粗糙得多，只能大致看出有哪些人。

　　这是张幕担心山野道士见识不够，特意拿来的，

　　“知县、县丞、主簿、典史......”

　　“哎李道长，这是咱们的上官，这是不能选的。”张幕急忙指着纸张更下方：“这才是您能挑的位置。”

　　“三班、六房......”李维轻声念着：“仵作？这我干不了，味儿太大。”

　　“轿夫？这我干不了。”李维抬头看了一眼张之维：“抬不动。”

　　“狱卒？干不了！”

　　“驿丞，干不了！”

　　“闸官，干不了！没有路亚谁去守水库啊？”

　　张幕瞟了一眼张之维，见县令小口抿茶，并无不快。

　　“李道长，按照朝廷规定，我县衙最多可有九十六人，只是我县衙情况特殊，如今很多位置空着，特别是巡检、典史手下无人可用，没有修行者，近乎废弛。”

　　“你的意思是我适合去做衙役？”

　　“昨晚和张大人商讨，认为您适合做捕头。”张幕补充道：“衙役的一种。”

　　按照惯例，捕快算是“贱业”之一，后代不准参加科举，不能入朝做文官。

　　但在一个武道昌盛的世界，捕快反而是个好差事。

　　“捕头，管几个人啊？”

　　张之维放下茶杯，笑道：“以我县捕快的能力，只怕会拖了李道长的后腿。”

　　意思是光杆司令？

　　“额，张大人，人力有时尽。”

　　“一捕头手下共有八人，捕快工食银每月四两，捕头俸禄每月九两。”张幕解释道：“如果不再招捕快，这编制内银子都给您。”

　　“我独来独往惯了，还是二位大人想的周到。”

　　捕快的工食银，也就是伙食补贴，一个月四两，八个人的捕快编制，也就是三十二两，加上捕头俸禄，一个月四十一两！

　　除去吃喝拉撒，不卖回春符也能留下个二三十两，《铁身功》的修行应该不至于中断。

　　吃空饷？

　　“县衙最多可有九十六人。”李维看向张之维：“为何小道每次来您这儿，都没见多少人？”

　　“县丞等人在别处。”张幕解释道：“各有衙门，不在一处。”

　　“我县衙一直是满编的。”张之维摇摇头：“此事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