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做典吏的本事?那真是天大的笑话!”
见林言死鸭子嘴硬,不见棺材不掉泪,胡县尉不由笑出声来。
刘典吏和李令吏等人,也随之发出阵阵讥笑。
刺耳的笑声,瞬间响彻整个县衙上空。
何县丞失望的看了林言一眼。
他觉得林言这已是利令智昏,被典吏一职给迷了心窍。
林言一个十六岁的半大小子,怎么可能有做典吏的本事。
这就真怪不得,他不支持林言,实在是林言烂泥扶不上墙。
想到这里,何县丞刚刚还有的那么一点点愧疚感,蓦然消失的无影无踪。
“有没有,胡县尉可以一试便知。”
面对这如大江大潮般的讥讽嘲笑,林言毫不在意道。
“好!既然你要本官来试,本官就给你一个机会,这样吧,作为典吏,必然要精通刑名,我这里有个案子,你给断一断。”
胡县尉拊掌叫好,眼中闪过一丝狠辣之色。
刑名?
没想到,胡县尉一出手便是杀招,刘典吏等人看向林言的目光中,竟出现些许怜悯。
刑名这种东西,素来有循名责实,明赏慎罚之用。
其中不但复杂关紧,更是要命的玩意。
一言错判,便是人头滚滚,世间又多了无数含冤之魂。
而虽说,一个案子对与错,处刑如何,由县令说的算。
但实际并非如此,大都是由典吏说的算,县令只是点个头,用个印罢了。
毕竟,县令大人都是苦读圣贤书,从皓首群经中脱颖而出的儒家弟子。
其自然不可能对《大匽律》这五百多条刑名,了如指掌,能清楚知道,每个案子究竟犯的是哪条法律。
换句话说,如果县令都各个精通刑名,那六房中也就不需要刑房了。
通常而言,刑房根据案子的情况,作出判罚之后,再经过典吏的审查,没有问题,那县令这边就直接用印了。
所以,一个典吏必须要精通《大匽律》这五百多条刑名。
可就林言这年岁,显然是不可能做到这点。
别说林言武艺高强,这恰恰证明,林言不可能精通刑名。
毕竟林言都把时间用在习练武技,怎么可能有足够的精力和时间去研读《大匽律》?
更何况,就算是能将《大匽律》倒背如流。
也不代表,林言作出的判罚,就真的合乎天理人情,挑不出一点毛病。
说真的,林言能精通《大匽律》中税赋,户婚这样,由户房负责执行律法,就已经算是很不错。
一瞬间,几乎所有人都不再对林言,能当上典吏抱一丝的希望,包括之前林言惩戒刘典吏和李令吏,向他竖大拇指的几位。
毕竟这哪有胜率。
“三日前,市令在市场中,抓到一名,擅自贩卖牛肉的男子,林大郎觉得这男子,该判何罪?”
说完这话,胡县尉嘴角微翘,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
“取卷宗来,难道指望本典吏,只听胡县尉一面之词,便判案吗?那这岂不是葫芦僧判葫芦案。”
林言瞥了人群中诸吏一眼,淡淡道。
虽然不知林言后半句话是什么意思,但言语中的呵斥,他们还是能听得懂。
刑房赵令吏不由自主看向胡县尉。
胡县尉脸上笑意顿时清减不少,摆了摆手,示意赵令吏去拿卷宗。
拿到卷宗之后,林言看了几眼,心中顿时了然,然后又命赵令吏去将犯案男子带来。
不一会,衙役便押着一个二十多岁青年,来到了屋内。
一见屋内,居然有这么多的衙役和胥吏,这青年男子膝盖瞬间就软了,噗噔便跪在地上。
“齐老四,我问你,前日,你是否在市场中,贩卖牛肉?”林言道。
“是,小人的确在市场贩卖牛肉,请大人责罚!”
说完这话,齐老四直接将脑袋埋进双腿之间,浑身瑟瑟发抖。
从其身上的几处伤口来看,这几日,齐老四在大牢中没少受罪。
“官私马牛,为用处重,牛乃耕稼之本,故杀者徒一年半。若牛价高于十二匹绢,则从贼赃,准盗合徒两年,此名‘赃重’,你可知晓?”
听到徒一年半,徒两年的时候,齐老四的身躯,肉眼可见的猛然一抖。
而周围众人看向林言的目光,充满诧异,他们万万没想到,林言竟真的知道,杀牛该如何处罚。
难不成,这世间真有生而知之者?
毕竟杀牛并不是什么常见的案子,几年都不一定能碰到一次。
也就是说,林言必然已将《大匽律》背的滚瓜烂熟。
如非如此,那就是胡县尉跟林言串通,故意让林言长脸。
但这可能吗?
何县丞则露出些许微笑,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
只有胡县尉依旧保持不动声色。
过了数息,齐老四一脑袋磕在地上:“小人不知晓,但小人认罪。”
并未搭理齐老四,林言对着刑房赵令吏说道:“现在人犯在此,物证呢?”
“物证……”
没想到,林言还有这一手,赵令吏吱吱呜呜,哼唧半天,都说不出个所以然。
最终,他只能牙一咬,沉声说道:“物证丢了。”
衙役抓到齐老四的时候,牛已经卖出去大半,就剩下两三百斤。
他们几个衙役和刑房胥吏,除了孝敬何县丞、胡县尉、刘典吏一部分,剩下都被他们分了。
这都已经进了肚子的东西,他怎么给林言拿出来?
“你身为刑房令吏,居然……”
何县丞正大义凛然训斥赵令吏之时,突然从肚子中翻起来一阵牛肉味,训斥声顿时戛然而止。
他此时才记起前几天,门房说过,赵令吏送了一些牛肉过来。
胡县尉眼中闪过一丝狞笑。
他倒是要看看,在这种情况下,林言怎么办?
就算林言真能觉察到不对。
可犯人已经认罪,而物证则被大家都吃了。
难不成,林言还能将这牛肉,从大家嘴中抠出来不成?
另外,即便赵令吏这样做,有违法纪,但大家谁不是这么做的?
如果,林言因为此事重罚赵令吏,那必然会引起衙门的人人自危,谁以后敢跟着林言做事?
“物证丢了,按律笞三十,等本典吏审完此案,再行执行。”
听林言这么一说,赵令吏顿时松一口气,笞三十,已经算是比较轻的处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