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是出殡的缘故,偌大的柳荫庄,几乎空空如也。
林言两人还专门挑没有黄皮子盯着的地界走,所以几乎出入于无人之境。
只是偶尔能看到,几位衣衫褴褛,双目无神的少年,在自家宅院旁边的田地中,行动异常,缓慢的忙活着。
他们即便看到林言两人,也神情呆木,跟没有看到一般,仿若活死人,根本没有少年应有的半点活力和生气。
“林哥,你看他们腰上,都有一块大疤。”
接连发现好几个,陈俊儿终于忍不住,指着不远处一名少年说道。
林言面色一沉:“我看到了,如果所料不错,应该是他们一部分肾脏已经被摘走,而这是活下来的,那死的……”
结合出殡时所打听到的情况,他觉得自己的猜测应该八.九不离十。
以此时的医疗条件,肾脏被摘,能活下来的,寥寥无几,绝对能算作异数。
可这样的少年,他们已经看到好几个,那背后死去的少年,恐怕不知几许。
“黄皮子,为什么摘你们的肾脏。”
忍不住,忍不了,陈俊儿快走了两步,到一名少年身前,开口问道。
少年木然的看了陈俊儿一眼:“二老爷路过的时候,谗瘾犯了,就会随意摘下一个吃。”
陈俊儿顿时头皮发麻,直觉一股凉气从脊椎直透后脑勺,合着,这黄皮子把少年的肾脏,当零嘴吃了,想什么时候摘就什么时候摘。
但更让他感到彻骨寒意的是,少年诉说这些时,无比平静的语气,仿佛这不过是件再稀疏平常不过的事情。
“那没能活下来的人呢?”林言问道。
少年猛然一哆嗦,脸上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五官扭在一起,仿佛回想起什么可怕的东西。
“被其他黄大哥给吃了……”
虽然已经预想到,但林言还是忍不住眼睛一眯,一道寒光迸射而出。
兔死狐悲,物伤其类。
禽兽如此,更何况人呢,一股浓浓的杀意,不由自主从林言身上弥漫而出。
继续前行,不过,一盏茶的时间,林言两人就来到一处,豪门大宅外。
这豪门大宅,只不过是个青砖青瓦的一进院子。
但是比起其他农户的茅草房来说,已然是前所未见的豪宅,不知道要消耗多少力役和钱财。
“这黄鼠狼精,还真把自己当做此地的县太爷,居然敢征发徭役。”陈俊儿眉头紧皱,感叹道。
就柳荫庄这情况,怎么可能有外村的工匠敢进来,给黄鼠狼修宅子,况且用本庄农户,又一枚铜钱不用花。
所以,这豪门大宅怎么修起来,不言而喻。
本朝的赋税制度,除了以纳粮为主的丁税,还有以缴纳布匹,麻布,丝绸,绢等为主的赋,还有便是徭役。
对于寻常百姓来说,有时候徭役的可怕性,还在前两者之上,毕竟服徭役真能死人。
但通常,征发徭役的权利,则在县衙手中。
另外,哪怕本县不用徭役,也不需要勤于王事,这徭役也不会白白浪费掉,而是会要求缴纳六丈的绢,作为抵扣。
如果不是产绢之乡,需用布匹代替的,则要再加两成半,也就是每丁缴纳七丈半的布。
而即便都是服徭役,其中也自然有轻重之分,这也往往是他们这些衙役,能够渔利的地方。
林言使个眼色,陈俊儿顿时上前去拍门,“咚咚”的巨响,瞬间打破原本的寂静。
“来了,来了,别敲了,催命鬼啊?吵到了三爷,皮给你们打烂。”
只听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大门应声而开,一个贼头贼脑,三尺多高的黄鼠狼显露而出。
没想到,站在门口的居然是两个少年,黄鼠狼顿时愣住。
平日里,那些不知礼数的泥腿子,别说来敲门,恨不得绕十丈外面走,敢来敲门的自然都是它的同族们。
黄鼠狼勃然大怒:“你们找……”
林言抢先一步,笑眯眯道:“这位小哥,我们途径贵宝地,见贵府是本地首屈一指的豪门大宅,所以便想过来讨口水喝。”
“你们不是本地人?那就怪不得了。”
黄鼠狼神色一呆,旋即眼珠子滴溜溜一转,脸上露出些许阴森的贼意。
“怪不得什么?”
“怪不得你们那么有眼光,我家大人可是最为和善好客的,每次有人讨上门,不但会给与一碗水喝,还会施以好饭好菜,两只厚的猪肥膘堆的碗都放不下。”
说着,黄鼠狼笑语盈盈的将林言两人引进来。
这种主动送上门来,傻子真是亘古未见,从人族的话来说,他今日真是守株待兔了。
看来老天爷是待他不薄。
一想到,今天又能吃一顿大餐,尤其是看这两少年细皮嫩肉的,一定好吃,黄鼠狼的嘴角已然咧到了耳朵根。
连走路的脚步,都忍不住轻快许多。
随黄鼠狼进入院内。
只见院内的两颗大榕树上,则挂着一些内脏,林言大眼一看,心肝脾肺肾都全了,除此之外,则还几条大腿手臂倒悬挂在树干上。
似乎是刚杀的,还能看到一些血水和油脂混合在一起,顺流而下,滴滴答答,形成一片血泊,将地面的青砖都染成红色。
而这样的红砖随处可见。
这模样与平日,寻常人家晒腊肉没有任何区别。
只不过陈俊儿眼神中时不时闪过一丝惊怒之色,并忍不住摸摸自己的五脏六腑和大腿手臂。
林言则面无表情,仿佛视而不见。
“我家大人,平日里喜欢吃一些两脚羊,两位小哥切勿见怪,这两脚羊可是美味异常,等会吃了就自会知道。”
黄鼠狼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穿过这一片肉林,黄鼠狼直接推开了堂屋大门。
一股浓烈的血腥味,腐臭味扑面而来,仿佛一阵热浪般,差点将陈俊儿熏个跟头。
定睛看清,屋内的情况,即便已经经历过刚才阵仗,陈俊儿的身躯依旧猛然一颤,甚至手都不由放到了身后的刀柄上。
他已经忍不住要拔刀了。
只见屋内,除了各种内脏以外,还有不少刚足月的婴儿,孕妇,她们同样被麻绳吊挂在大梁上。
而一片尸林下面,四五只黄鼠狼,嘴中叼着鲜美细嫩的内脏仔细的啃食着,只是偶尔眼睛会朝,大屋中间被凌辱的人族女子瞟了一眼。
眼神大都平平无奇,只是目光在女子胸口的高峰,以及白皙厚实的屁股时,才露出些许贪婪的目光。
只余下,女子的惨叫声在院内不停回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