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青狐拜山
推演剑体玉心诀至大成,耗费了七十左右的功德,经此之后,秦寿的道躯与神识,都基本抵达了筑基中期的水准。
之后,他将剩余的九百多点功德中的一多半用于越级推演凤阳子传下的炼器之术,算是彻底掌握了独自制造金丹剑阵的能力,剩余的半数,他依旧存着,以备不时之需。
同时,他也心中隐隐有所明悟——金丹期级别的炼器与阵法之道,并未让他掌握什么新的如同剑道一般的“道”,联想到自己在剑道上沉浸的时间,那“道”大概是其他修士到了元婴期甚至更高才有资格染指的东西吧。
当然,自己这般越级推演,多少有点浪费嫌疑,换成正常修行的修士,估计耗费自己将近一半的时间就能获得同样的收获……对此,秦寿只能无奈的顿个悟,以别人拍马不能及的速度缓缓修行了。
他隐晦的问过凤阳子有关“道”的事,而后者修炼至今也不过百年,并没说出个所以然。
而沧衍真君身为化神修士,或许知道答案,但秦寿觉得,这事儿凤阳子知道还行,沧衍真君……就免了吧。
即使他当时看到了自己斩杀柳玉蛟的一幕,但自己展示的,也不过是“一记精妙绝伦,蕴含了破天剑意的剑法”,即使沧衍真君能猜到一二,但主动挑明,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
又经历了一次长达半个月的顿悟,秦寿的修为,也稳步抵达了筑基三段,记得出关那日,林安安对某只大公鸡敲敲打打,似乎是想从中找出什么秘诀来……
倒也好笑。
凤阳子也担心过,秦寿修为进境如此之快,是否会有什么弊端。
不过好在,秦寿每每消耗功德的收获都是脚踏实地的,而且一直有上官霜当陪练,也有凤阳子一直悉心教导,故而修为虽然一路狂飙,但并没有什么虚浮之感。
就这般又过了一旬。
秦寿缩在竹楼中,炼出了属于自己的第一道可越级使用的金丹级剑阵盘,取名为“破天剑阵”,顾名思义,其主要攻伐之力,自是取自破天剑意。
这几乎消耗了他大部分的积累,为了攒足剑阵需要的破天剑意,他还把自己掏空了数十次……但同时他也感到相当兴奋。
——要知道这世上九成九的修士,都不过是练气期,金丹真人便足以雄踞一方,称王称霸,而自己现在手持剑道,再加上这道阵盘,也勉强算是有了在这世界中自保的实力。
在秦寿心里,其实是一直有根刺的,所谓树大招风,自己刻意营造的名头确实能给仁剑峰带来不小的收益,但同时也将自己缓缓架上了危险之中。
别的不说,那乾天洲典型的不能再典型的魔修聚集地血神教,就有一堆任凭自己性情好恶做事,自杀就是积德的恶徒,那些恶徒哪天脑袋一抽要来找自己麻烦,也不是什么稀罕事……
金丹阵盘,也算是不错的保障了吧。
而这期间,山上的半自动放生机也增加到了十三台,越来越接近秦寿将半自动放生机布满五湖四海的愿景,其效率也得到了成倍的提高,几乎每天都能为秦寿带来五点左右的功德……
转眼间,秦寿的功德储备,又破了五百。
也就在这时,一道被他塞在宝囊中几乎忘却的传信玉符亮起,那是玲珑留给他的。
秦寿在竹楼里接到这消息时,多少有些诧异——还以为那场相亲过后留个联系方式不过是走个形式,结果她竟然还真来找自己沟通感情?
结果查看那道信息时,却发现上面说的,完全是自己意料之外的一件事。
在玲珑陪同下,青丘狐族族长携数位族老,以及楚胡苏,前来天剑宗兴师问罪了。
……
“青丘狐族是楚胡苏的母族,国运更迭之后,便立刻马不停蹄的赶往天青国,数日前刚刚抵达。”
“在它们看来,因为天剑宗的失察,楚胡苏一脉受了天大的委屈,故而想用利益交换,换取天青国的统治权,以后天青国由青丘狐族庇护。”
“天剑宗驻扎的长老自然不答应,可青丘狐族的那位族长态度亦是十分强硬,连万妖山的调停也听不下去,于是选择上山与天剑宗诸位面谈,她并无冒犯之意……而能充当和平沟通桥梁的,只有秦师弟你和楚胡苏了。”
秦寿见状,不禁哑然,这——
这不扯蛋呢吗不是?
天青国便是覆灭了,也是天剑宗一家之事,怎么轮得到青丘狐族越俎代庖……
……不,当今国君楚胡苏是青丘狐族血脉,它们还真就有了介入的理由,并且天剑宗之责无法推卸,这么看来的话——
……那就让呗。
反正秦寿本来是打心眼里没想替天剑宗考虑,无论天青国如何归属和他也沾不了半毛钱关系……你就说这次是不是天剑宗的锅吧。
不过身为“下一任首席弟子”“天剑宗打算推广的门面”“在天青国事件中起到了无法替代作用的弟子”……秦寿也知道,此事自己肯定不能避而不出,至少要把自己身为弟子的本分做好。
算了,说不定能赚些调停的功德……秦寿也只是叹了口气,出门找到凤阳子,向后者请示此事,凤阳子自是点头同意,并打算跟在秦寿身后给他充排面。
灵泉边,上官霜正盘膝而坐,膝上放着那道玄武剑匣感悟着什么,秦寿本打算把她也叫去,毕竟她也是当事人之一,但见状,也就不打扰她修行了。
“对了安安。”秦寿朝林安安走去,掏出两个本子:“这是我近些时间写的些许剑道感悟,你和上官师姐一人一份,闲暇时可以翻翻看。”
林安安只是收下,道了声谢,却并不知这份感悟融进了秦寿太多心血,极为宝贵。
秦寿笑着点头,跟随凤阳子上云——虽说教导师妹和孝敬师长赚取的功德,比起诛杀恶徒慢了太多,但他也不打算就此改变重心,无他,斩妖除魔毕竟并非日常,且他多少有点养成习惯,平日也乐在其中。
山中修行,还是比去外面拼死拼活惬意了太多,而他,也远不至于需要频繁下山以命搏命换取修为进境的地步。
金丹之后,他便有资格在天剑宗内开坛讲法,一次获取的功德,大概也不比诛杀恶徒少吧。
……
破天峰,山间,议事堂。
议事堂占地一亩有余,左右两侧各摆了十八道座椅,正对门的主座空着,七八名天剑宗长老坐于左侧,皆是唉声叹气,右侧首座坐着一名美艳黑发妇人,身穿雪白旗袍,拿一条雪白的狐尾当作围巾,姿色极艳极妖娆,姿态却又十分高傲,想来便是青丘狐族的族长了。
妇人身旁坐着秦寿一月前见过的玲珑,仍是带着面纱,眼中情绪十分无奈,玲珑身侧,则是穿着明黄龙袍的楚胡苏,她挺直腰杆却略显局促,在这里她辈分最小,本该没什么话语权,却又因为国君身份被摆上高位,颇有种“我不该在这里我该在车底”的感觉。
这三女身后的座位,则坐着两名老妪,两名妇人,这四位就是青丘狐族的族老。
单论境界,青丘狐族的各位其实算不上很高,几乎全是金丹境,连个元婴期都没有,包括那坐在首位的族长,也只是金丹巅峰的修为,而面对对面天剑宗三名元婴期的修士,她们却是丝毫不怂,无他……
“天剑宗口口声声说庇护天青国,却连一国国君之位被人鸠占鹊巢都不管!?你们当真是越活越过去了,连个筑基期的小弟子都不如!如今苏儿立下国运誓言,我们又如何放心她在天剑宗治下平安无灾?”
她们还真占理。
天剑宗是名门正派,而青丘狐族虽偶有弟子在万妖山修行,却不入万妖山一列,在妖族中也是数一数二的和善,甚至风评比天剑宗还好,对于这样一股势力,自不可能翻脸后一刀两断。
所以这些长老才分外为难。
青丘狐族为何和善,为何风评好?因为她们是圈内公认的——恋爱脑。
青丘狐族中,雌性极多,天生媚骨,却又极重情义,久居乾天州西北大青山中,常有族人在外行走,与人族结合……从楚胡苏的来历,便可见一斑。
俗世,也经常传出一些狐狸对书生报恩以身相许,狐狸对马车夫报恩以身相许,狐狸对贵公子报恩以身相许的各类传言,背后基本都与青丘狐族脱不了干系……
俗世似乎还有些狂热人士,热衷于养狐狸然后成日指着它们说:变,快给我变——咳,那不在讨论范围内。
话说回来,对于天剑宗而言,割让天青国,也是难以接受的,且不说天青国版图距离天剑宗极近,以及天青国对天剑宗而言是十分宝贵的资源——
若真把天青国割给了青丘狐族,就成了天剑宗与万妖山认下此事后的赔礼道歉,天青国之乱,是天剑宗与万妖山的过错导致,这么一来,对二者的风评都会有些许影响,有关门派威严与声誉。
兹事体大,绝不是因为楚胡苏与青丘狐族的血脉羁绊就能轻易松口的。
当下就有天剑宗的长老开口:“此事的确是天剑宗失察,弟子大堂负责检阅委托的弟子已受了重罚,我们也派出长老帮助楚国君——”
“亡羊补牢,又有何用?”青丘狐族,一枯朽族老冷哼一声:“我们不需赔礼道歉,苏儿是族长子侄,我们也自当对天青国尽心尽力——举我们一族之力照顾天青国,应该是比你们九大仙宗偶尔一瞥来的周全。”
那长老闭嘴了。
又有长老不甘心道:“此次祸乱源于楚幽君与那蛟龙,便是祸起,我天剑宗弟子也将其平息,如何不能证明我天剑宗——”
“呵呵,宁可闭嘴吧。”这声音尖酸刻薄,源于一妇人族老:“那只能证明那领了委托的小弟子出色,和你们天剑宗某些素位尸餐的大人们有何干系?换成其他弟子,怕是稀里糊涂就取下了苏儿的首级,还志得意满的回山邀功呢!”
那不甘心的长老……甘心了。
又有族老补刀:“天青国之祸,从头到尾,天剑宗都只是简简单单的接受了楚幽君的委托,并在事后才前去弥补天青国国运,这之间发生的所有事情,都只因为那弟子的机警,才没酿成惨剧。”
“至少对于你们用来分发委托的弟子大堂,我们放心不下,若是有朝一日,有人发布了一个去天青国弑君的委托……呵,我真怕有天剑宗弟子看报酬丰厚真就给做了!到时候再后悔,可就太晚了。”
“让我青丘狐族照看天青国,到底有何不妥?”
天剑宗众长老低下头面面相觑。
镇不住场子也说不过……咋办?
沉默片刻,那右方首座的美艳族长声音清冷,道:“既然诸位前辈再无什么高见,便以十年为数,若十年内我青丘狐族可令天青国国泰民安,让苏儿身上国运誓言圆满,这天青国归属……”
刷。
一道火红流光降临议事堂。
自是带着秦寿的凤阳子。
众人皆是对其投出目光,凤阳子此刻显露了些许自身气势,身周有两道火凤缭绕,看上去飒爽凌然。
而在她身后,秦寿一身青袍,身形挺拔,自成风骨,看上去——就很优秀。
嗯,就很优秀。
在场众人中,就数他和楚胡苏修为最低了,故而在场众人,看向他的目光中,都充满了……慈爱与欣赏。
这小孩儿,真不赖.jpg
玲珑看到了秦寿的身姿,也是心下一松,在满心责怪天剑宗的青丘狐族面前,秦寿算得上天剑宗内为数不多说得上话的。
同时也是有些惊讶,这还不到一个月,秦寿竟然又突破了一级……看样子,他成为首席弟子,与自己并肩而立的日子,当真不远了。
“苏儿,这位就是……”有族老轻声向楚胡苏询问,后者轻轻颔首:“是他。”看向秦寿的目光满是复杂,最后轻轻一叹。
她找到了楚哲君的残躯,因此知道自己的父亲曾经受尽折磨,生不如死,秦寿最后出手终结了父亲的性命,也是为了让她和虎将军摆脱枷锁,自己对他倒是半点痛恨之心也生不出来,只是……
如果有得选,楚胡苏完全不想面对秦寿。
但若是秦寿有所要求的话,她会拼上性命去回报……她对秦寿抱有的,就是这种复杂的情感。
当下,凤阳子入座,秦寿也不居功逾矩,只是跟随在凤阳子身后,老老实实站着,做一介陪同弟子该做之事。
“凤阳子长老,久仰大名。”那青丘狐族的族长,主动朝凤阳子拱手:“妾身一直在思索,能教出如此出色弟子的,到底该是何等贤能修士,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
凤阳子微微点头:“狐玖族长谬赞,我这弟子,有几分小聪明罢了,不足为道。”
“凤阳子长老,太过谦虚了些。”狐玖轻笑一声,目光投向秦寿:“秦寿,以后乾天州,你名当扬。今日,可也是为天青国一事而来?”
秦寿先是看了凤阳子一眼,后者点头算是默许,便走到议事堂正中,拱手道:“自古天剑宗与青丘狐族同气连枝,弟子实不忍因自己在天青国做事莽撞疏漏,令两方关系出现裂隙,特来请罪。”
“哎呀妈呀,这话说的,你何罪之有?这屋子里没人比你更有发言权了。”一族老操着一口北方口音笑道:“小秦寿,俺家族长打算以十年为期,举青丘狐族全族之力,助苏儿完成那国运誓言,若是完成了,那天青国自当国泰民安,完不成,俺们不再说半句话,咋样?”
“……如今天青国一国之君,楚胡苏也是这意思吗?”秦寿看向那族老,后者一愣,立刻笑道:“当然啦!你不知道,苏儿家妈,跟俺家族长可是姊妹,自然将苏儿视为己出,不信你问。”
问?有什么好问的,秦寿心底暗笑,方才天剑宗长老与这几位族老的辩驳,他可是听的清清楚楚,不过这也并不代表天剑宗长老就毫无还手之力,他们只是因身份所限,陷入了自证陷阱,故而衬得青丘狐族有理而已。
而有些话,长老碍于身份立场不好说,他这个区区内门弟子,却可以心直口快。
“那……弟子失礼,请问楚胡苏之母遭到谋害之时……”秦寿顿了顿,没说出后边半句话,意思却又再明显不过:那时候,你们在哪儿?
在秦寿看来,青丘狐族不过是见了楚胡苏得势,便来攀权附势罢了,一国国运,哪怕对于不需化龙的其他妖族来讲,也是十分宝贵。
青丘狐族一列,顿时沉默片刻,周围长老闻言,都觉得这问题未免太尖锐。
却看那狐玖长叹一声,手腕一闪,一道卷轴出现在手中,用灵力托给秦寿。
秦寿不敢怠慢,立刻打开翻看,很快就轻道了一声:原来如此。随后立刻拱手告罪:“弟子失言,请狐玖族长恕罪。”
“无妨。”狐玖微微摇了摇头,眼神中闪过半缕哀伤。
根据卷轴所述,她们此前并不知楚胡苏之母遇害一事。
甚至包括这次天青国之乱,若不是柳玉蛟闹得动静太大,她们怕是也不会知道。
也是,不过是俗世王朝的权力纷争罢了,平日里根本就入不了这些深山老妖的眼。
不过这般的话,秦寿则通过偷换概念,也就把青丘狐族和天剑宗,拉到同一水平线了。
天剑宗有失察之责,青丘狐族,则同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