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尖轻点，跃至斗法台侧，上官霜身姿依旧，如山巅雪莲，傲世独立。

　　如果不看她嘴边那滴被沧衍真君瞬息以无影仙术弹飞的哈喇子的话。

　　斗法台上方四柱子上的四名金丹裁判长老，身形笔直，无形中为斗法台增加了许多压迫感。

　　台下人皆屏气凝神，这场战斗是他们眼下最期待的，这将是分源大比练气场次最精彩的一场战斗，又或许这场战斗一瞬间就会结束，他们都不愿看漏那画面。

　　在场众人，只有沧衍真君与凤阳子，大抵能猜到会发生什么。

　　秦寿就这般在众人的注视中，登上斗法台，站到裁判指示的位置，缓缓抽出剑来，与之对峙。

　　上官霜随时蓄势待发，一名裁判看向秦寿，秦寿微微点头，示意自己准备好了。

　　既如此……

　　“分源大比，最后一场。”

　　“仁剑峰，秦寿，对阵，破天峰，上官霜。”

　　“开始！”

　　……

　　“师兄。”

　　林安安在台下，紧紧握着手中秦寿交付于她的宝囊。

　　“秦寿。”

　　凤阳子看向秦寿的眼神中，鼓励又带着几分担忧。

　　“一定，别勉强自己啊。”

　　她们以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说着。

　　……

　　——呼。

　　风声划过。

　　所有人预想的，一瞬间便开始激斗的画面，并没有出现，上官霜静静站在那里，仿佛在等待什么一般。

　　秦寿正视着长官霜，眼中带笑，一步一步朝她走去，和平日走路一般。

　　台下少数人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瞬间震撼：“那是，打刘明时的那个？”

　　“难道他还打算用四两拨千斤拨开上官霜师姐的所有攻击！？”

　　“不，这也太荒谬了吧！那可是上官霜，比刘明强了不止一个档次啊！她手下可败过不少筑基期的师兄！”

　　“秦寿剑法虽强，但怎可如此托大！”

　　连上方的沧衍真君，也不解的皱起了眉。

　　可很快，他们就发现自己猜错了，秦寿与上官霜对视着，上官霜看着他，眼中的喜悦越来越多。

　　最后二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两米，秦寿方才站定，缓缓举起剑，剑锋就放在上官霜的面前，笑道：“来。”

　　上官霜负在身后的制式佩剑果断抬起，与秦寿之剑碰在一起，两剑锋在空中交错着，她用力的一点头：“来。”

　　这场分源大比的胜负，虽然对秦寿十分重要，但秦寿还是给出了那个，她最期盼的回答。

　　——下一刻，两道剑锋分别划出银光与蓝光，在二人彼此之间化作仿佛千百道残影，剑鸣声一时炸响百道，剑风化作白痕以二人为中心爆发！形成的狂风一路卷到了台下！撩动所有弟子的剑穗！

　　“原来如此！”沧衍真君立刻看向凤阳子，似是在问些什么，后者缓缓颔首回应，也不多说什么。

　　而这一幕，对于下方所有不知内情的弟子而言，都形成了绝强的冲击！

　　众弟子竭尽骇然！

　　那是什么！？他们看到了什么！？

　　秦寿之剑，赫然能跨越修为的绝对差距，与上官霜，与那他们一直敬仰的掌门关门弟子，势均力敌，不分高下！

　　只有极少数观战的筑基弟子，才能看出台上二人的门道，秦寿的剑法，甚至比上官霜还要高明！若不是上官霜修为加持，怕是五个呼吸间，胜负便能断言！

　　二人交手之间，上官霜已经败了许多剑了，可她又瞬息间凭借强横的观察力与速度弥补败招，这才让秦寿无法彻底抓住胜机！

　　而反观将上官霜逼到如此地步的秦寿——这究竟，要付出多大的苦功，又要有多高的天资！？

　　即便说秦寿今日败了，也只有修为不足一个原因，仅此而已！

　　“天剑宗，幸得此才，仁剑峰，未来可期矣！”天上有长老，看着秦寿的身姿，也不自觉得发出了此等感慨。

　　且看台上二人。

　　僵持不下的对剑，持续了一分多钟。

　　他们剑招千变万化，只看得到残影闪过，却又彼此在对方的眼里看到了自己的剑。

　　上官霜十分满意，眼神越发明媚，眼中的秦寿越发顺眼。

　　看来秦寿昨日确实认真的研读了自己给他的功法，他此刻的剑招更加辛辣，更加直指自己要害！自己的应对也越发困难，但这正是她想要的，她要的是更好的剑，她要的是势均力敌，甚至能战胜她，让她心甘情愿追赶的剑！

　　秦寿则皱着眉头，一颗豆大的汗珠从他额头流下。

　　他并没有使用冰魄寒剑中的招式，自己冰魄寒剑的修为不比上官霜高出很多，若是以同样剑招应对上官霜，在修为的差距下，无异于自断一臂，只能用更加高明的百相剑，反复对照自己所修的冰魄寒剑，找寻上官霜的破绽！

　　虽然能看到她招数中更多的不足之处，但可惜修为不足，只有从更高层面纵观此刻的上官霜，才能寻到胜机……

　　秦寿此刻，俨然陷入了与昨天晚上一样的困局！

　　剑光依旧飞快地闪烁着。

　　秦寿的眼神越发着急：无法破局！还是无法破局！这样下去，输的果然还会是自己！破局之法？若是要堂堂正正的击败上官霜，那就只有将冰魄寒剑推演至大成一途！那就需要功德！

　　此刻自己已经和上官霜对上，又从何处寻找那剩下的三点功德？即使半自动放生机和木鱼仍在不停运转，但其速度远远不够！就差一点儿，但这一点儿从何处寻！？

　　即使能看出上官霜剑招中的错漏，但没有功德，还是巧妇难为无米之……唉？

　　上官霜剑招中的错漏？

　　铮！

　　秦寿猛然意识到了什么，瞪大眼睛，迅速荡开上官霜的剑，示意斗剑暂停，在对方疑惑的注视中，一手指向上官霜。

　　“——你方才第十三招云霞冰舞与二十四招寒海纳舟之间，衔接是有滞缓的，虽不到片刻，但足以让我抓住机会。”

　　“试试变招之际灵气不走百会穴，剑柄偏向乾位。”

　　此举弄得在场众人都是一愣。

　　看的正带劲儿呢……怎么停了？而且，那秦寿口中所说的……什么意思？

　　他在指点上官霜的剑法？在这激战之中！？开什么玩笑！？

　　而上官霜亦非常人，她脑袋不好——咳，她有空明剑心！只见她眼中的疑惑迅速消解，毫不犹豫的空挥两套剑法，并按照秦寿所讲的进行改进。

　　她身形一顿：“确实，流畅许多，记下了。”

　　【答疑解惑，获得功德：0.2】

　　秦寿顿时长出一口气，他想到如何赚取剩下的功德了，就现在，就当下！用自己小成后又苦修了三十年的冰魄寒剑，纠正上官霜的剑法中的错漏！

　　这也就是上官霜！一颗空明剑心不做他想，天资极高，意识到错漏后又能迅速改进，在这分源大比之上，还能成为自己刷功德的法宝！

　　这也就是上官霜！换谁也不能在这个节点回应秦寿！咱们两个打着呢，你突然要纠正我的功法？开什么玩笑！

　　这也就是上官霜！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秦寿心说：师姐，要稍微利用你一下了，不过你也想看到我用出更好的剑，对吧？

　　“再来！”秦寿一手抹过眼眸，其内灵气仿佛两团火焰灼灼，剑指上官霜。

　　“再来。”上官霜三千白发挥舞，对此以剑回应。

　　二人再度斗在一起。

　　仿佛刚才什么也没发生一般。

　　就当台下许多人，都以为这奇怪的插曲就此过去之后……

　　只听剑锋交错之间，传出秦寿的高声呼喝！

　　“一招未毕便衔接下一招，此看似迅捷，却让剑中力道流失太多！以身法弥补这份速度，把剑抡圆了再砍！”

　　“剑上寒气是摆设不成！？为何不用‘簇雪七星’粘滞我的剑，带着我走！给我在脑子里过一遍剑法第三章的十八段总诀！”

　　“这一式最不需蛮力！莫要着急取胜而让手上剑招变形！时刻注意‘天井’‘曲池’两穴之间灵气变动！”

　　铮！

　　二人之剑再度被荡开，却是上官霜主动荡开了秦寿之剑，她蓝色的眼眸流露出前所未有的跃跃欲试，竟完全无视旁边的秦寿，独自舞起了剑，正是秦寿纠正的那几式！

　　秦寿也不干扰，就在一旁缓缓踱步，绕圈看着上官霜，找寻更多的能纠正之处。

　　台下弟子，面对这诡异的一幕，已经彻底说不出话来了。

　　想象中的巅峰之战呢？

　　这是在闹哪出？

　　“掌门师兄，这是……”上空，有长老忍不住询问沧衍真君，后者微微喘息，随后定神，轻声笑着，对其余所有长老说道——

　　“当初我见秦寿是个可塑之才，便……也为他传下了冰魄寒剑，没曾想，他竟然在兼顾修行的同时，也将这门功法，领悟到了如此地步，甚至能够与霜儿论道。”

　　“秦寿师侄进境如此迅速，可喜可贺，可喜可贺啊！”

　　原来如此，众长老这才收回目光，在他们眼里，秦寿已经完全是一个“千年难遇的天才，就是行事有些太过任性”的形象了。

　　凤阳子则与沧衍真君对视一眼，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撼与默契。

　　……别说。

　　谁都别说。

　　沧衍真君为秦寿打过掩护之后，心念急转！

　　开什么玩笑！《冰魄寒剑》是自己费大劲寻来为拥有空明剑心的上官霜筑基的孤本！天剑宗绝无此功法的第二个传承！而秦寿拿到那本冰魄寒剑，不过是昨天晚上之事！

　　可他指点上官霜的那些话语中，如果不是亲身修行过一遍，体会过冰魄寒剑的各处细节，又怎能说的如此言之凿凿！？

　　几乎是一瞬间，沧衍真君想起了只存在于某本残破古籍中的，一种早在上古时期就灭绝的特殊修行体质——万法道躯！三千大道，万般功法，只需一眼过去，便能完全掌握！仿佛天生就是为了得道成仙一般！

　　可那种体质，分明不被天道认可，只肖出现，就会引来天诛地灭！可秦寿却能平安的活到现在——

　　不，也不一定，否则他入门这一年有余，仁剑峰不可能无风无浪。

　　说不定——是他以他那套独特剑法的眼光，结合整本冰魄寒剑，才得出了这些结论……不过这也需要极为恐怖的悟性！

　　唯独有一件事是可以确定的！

　　天剑宗，招来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妖孽！

　　对于仁剑峰，是好是坏？对于天剑宗，又是好是坏？

　　他不知道，但他回想着昨天秦寿在台上的表现，回想与秦寿的交谈，又看向下方还在指点上官霜的秦寿，回顾每一个细节，眼神逐渐深沉，仿佛蕴含了千万般心思，让人看不透其中真意。

　　且看下方。

　　“我改正了，再来！”上官霜再度拔剑，剑指秦寿。

　　“再来。”秦寿点头，剑招碰上没几个瞬间，大声的呵斥就再度传来。

　　“你改正就只改我所说的那一式，不会融会贯通？方才被我挑开那一剑，是否是一样的原理！”

　　“你反手无力，正手不精，脚步松散，反应迟钝！没一个动作像样，就你还想和我同台较量？做你的——咳。”

　　“咳，别急眼师姐，下意识嘲讽是我的不对，咱们继续，一并探讨，共同进步！”

　　上官霜只是继续道：“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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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约莫，一刻钟后。

　　台下的观众，早已有些麻木，不知这场战斗的尽头何在。

　　精彩吗？他们的剑法确实精彩绝伦，斗剑刚开始时还让大多数人热血沸腾了一波，但……这之后斗剑中掺杂的剑法指导环节，就实在有些看不懂了。

　　感觉像是在看谁家师兄弟日常练剑一样……能不能快点分出胜负啊？

　　可偏偏，上方的长老也没人阻止，台上的两人也没人得罪得起，敢喊一声“要打就打不打赶紧下来”……

　　铮——

　　秦寿的佩剑，再度被上官霜挑开，上官霜立刻就进入到了根据秦寿话语，改正自己剑法的状态。

　　而秦寿则看着只有自己能看到的面板。

　　上官霜改正剑法的速度，比林安安和赵财修改功法的速度快了太多，也正是拜其所赐，自己的功德，总算是积攒到了足以让冰魄寒剑蜕变的地步。

　　不做犹豫，他进行操作。

　　【消耗9.58功德，推演《冰魄寒剑》】

　　【功夫不负有心人，守得云开见月明，你再度苦练此法十年，某日突觉体内灵力与天地某缕寒气水乳交融，不自觉舞起剑来】

　　【剑锋所过之处，花瓣结霜后自正中一分为二，灵气吞吐之间，天地间多出一道寒霜。】

　　【舞剑的最后，你看到一道通天瀑布，一剑斩处，瀑布凝而为冰，水流尽碎，此正是——一剑断天水，起舞天地寒】

　　【你领悟到了，以冰魄寒气御剑的真意，此道臻至完全】

　　【抵达“大成”境界】

　　【你在剑道上的修行，提升了神通：剑道真意的掌握程度】

　　【剑道真意：入门，距离下一境界30/200】

　　在外人眼里，秦寿推演功法，不过是眼睛一闭一睁的事，而对于秦寿而言，他却确确实实的修行了将近十年的光阴。

　　“最终境界具象化的施展起来，原来是某种‘舞剑’……我一个糙汉子舞起来多没观赏性，果然不适合我……”秦寿在心里吐槽了几句，顺带想象了以下上官霜舞起来会是何等美景。

　　秦寿注意到某道目光，一扭头，却看到上官霜赫然停下了手中之剑，带着略微的惊愕与意外，注视着自己。

　　似是察觉到了什么。

　　“……嘛，指点你修行，我收获也是颇丰。”秦寿笑了笑，双手抱拳：“多谢师姐给我机会，看看四周，诸位也等的有点急了，要不，互相探讨指点的事情，就放到以后再做。”

　　“下一次，我闭嘴，咱们决胜？”

　　“依你。”

　　上官霜收回目光，继续按刚才秦寿的指点，改正着自己的招式。

　　不耽误自己练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