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艮列其夤厉薰心 能获其背不获身(四)
卦爷爷道:“东宫君所解完全正确。”莘骐道:“吾现在就要入帐去见汉王了,具体如何去做,初六爻姐姐还须给我一些具体指点。”初六爻浅浅一笑,说道:“我要告诉汝的是:‘艮其趾,无咎,利永贞’。”莘骐道:“‘艮其趾’?这‘趾’不是指人的足大趾吗?不知何意?”初六爻道:“此处也是以人的身体部位设喻,卦爷爷言‘艮其背’而止,与伤及全身而言,相比是有利的,但实际损失也实不小。而‘艮其趾’者,与‘背’相比就微小多了。”
邈灵道:“是说莘骐哥哥若能将危害中止于苗头之时,即‘艮其趾’者,如此即是没有错误,即‘无咎’是也;并且这种止退,也是应该永远坚持的原则,即‘利永贞’是也。”初六爻道:“北宫君所解,正是吾要说之义。”
邈灵道:“我已经打听好了,莘骐哥哥现在去入见汉王,其必会说起汉军将去攻打楚都彭城之事。不知当让莘骐哥哥如何应对?”初六爻道:“此乃楚、汉生死之战,以汉王眼下实力,还难与项王一决高下。仅趁楚都兵力空虚,暂得一城之地。然待项王回兵,必会遭受一场大败。”邈灵道:“这就要看莘骐哥哥能否令其‘艮其趾’了。”莘骐道:“此事甚难。吾从魏无枳口中闻之,汉王现已召集各路诸侯,欲以项王杀义帝为口实,大兴讨伐之兵。‘艮其趾’恐非吾之能力所及。”初六爻道:“似此,汝就须去向六四爻,讨教补救之术了。”
邈灵道:“六四姐姐还有补救之术?快快说予吾等听听。”六四爻道:“五个字,‘艮其身,无咎’。”邈灵道:“此‘艮其身’者,与卦爷爷所说的‘艮:其背不获其身’有联系吗?”六四爻道:“是有联系。实是‘艮:其背不获其身’的省略形式,其寓意也与卦爷爷所说相同,即如果能使危害只伤及局部,而不使之伤及全身,即‘艮其身’也;那样东宫君的行为,就是没有错误的,即‘无咎’是也。”
邈灵道:“姐姐莫不是说,如果这汉王不听莘骐哥哥‘艮其趾’之言,执意而为,其结果必是大败。这时候如何让汉王能够‘艮其身’,即全身而退,就是莘骐哥哥需要努力去做的事情了。”六四爻道:“正是此理,如果汉王因此身死,东宫君入这‘艮’卦,岂不刚刚开始就要败阵而出了?”六四爻刚刚言罢,就见差兵已至帐蓬之外相召。卦爷爷见状便与初六爻、六四爻相携而逝,莘骐与邈灵忙对空拜辞。
莘骐入大帐面见刘季,两人先是谈起鸿门宴上的项庄舞剑,以及咸阳脱困后的惊天之险;接着又纵论秦亡教训,项藉所长所短,言语十分投机。汉王十分赏识莘骐才华,要其暂任都尉,就在自己身边做个驾驭车马的参乘。说着说着就谈到田容反楚,短短三个月就将项藉精心设置的分封体制搅乱。项藉大怒,出兵征讨,田容不敌,败退于平原县时,被其乱民所杀。田容死后,其弟田橫以城阳为都,立田容之子田广为齐王,率齐军誓死抗楚。项藉震怒之下,坑杀被俘齐军。此举无疑将齐军置于绝地求生之境,同时也令楚军深陷伐齐战争泥潭,无暇顾及其他。
汉王说道:“此乃天赐良机,吾欲遍召各路诸侯至洛阳会盟,待人马会齐后,即发讨项檄文,然后一鼓作气,直捣彭城。”莘骐闻言,想起初六爻“艮其趾,无咎,利永贞”之诫,忙谏阻汉王道:“大王欲借义帝身亡之事伐楚,虽可号令天下。但眼下汉军,尚不具备与项藉进行战略决战实力。请大王谨慎用兵,不可操之过急,以免不测。”汉王道:“今万事皆利于我,何来不测?请君明言。”莘骐道:“大王率天下之兵,攻无守之城,虽能斩获大胜,却无损楚军根本。如今项王人马尽在阳城,一旦回军,以各路诸侯杂乱之兵,实难与其抗衡。”
此时韩兴则于一旁说道:“臣知项藉颇善用兵,倘其料我远师无援,仅使一将袭取三川,阻断归路,则我几十万大军必陷泥沼之中,难有立身之地矣!”刘季听了大吃一惊,说道:“寡人一时兴起,竟然忘了防范这步。”韩兴道:“此干系汉军存亡,大王不可不防。”汉王道:“不如吾分兵将军,留驻河南,为寡人守住退路。”韩兴道:“兴谨遵王命。”莘骐听了忙又奏道:“大王出关仅带十万人马,如何还能分兵?”汉王道:“寡人即刻征调关内、汉中两地人马,必能形成伐楚势力。”莘骐还想再奏,不想汉王决心已定,不愿再议。
会商完毕,汉王即遣差人赍敕,到关内、汉中去调人马。此时萧和已预征并训好兵卒,见汉王来调,三日便聚起十万大军,由靳歙、周苛、周緤带出关来。同时汉中又凑得数万人马,由奚娟率领前往洛阳。四月中各路诸侯也陆续引兵来到。汉王便以张紫房为军师,莘骐为典军,夏侯罂、卢宛为骖乘,陈涓、郑忠为谋士,王崚为前部先锋,王吸、薛欧为副将,灌婴、奚娟、纪信为中军护尉,吕释之、张苍为合后,兼督粮草。又合并西魏王魏豹、河南王申阳、殷王司马昂、塞王司马歆、翟王董翳五家诸侯,共计有五十六万人马,数百员战将,誓师出征。
只见刘季声泪俱下,具告项藉弑主之事。众诸侯无不愤慨,皆言愿随汉王出征伐楚。邈灵跟在莘骐身边,见汉王车马如龙,兵将似虎,浩浩荡荡,杀奔楚都彭城而去。忽又想起初六爻“艮其趾,无咎,利永贞”之言,心中甚是忐忑不安。悄悄对莘骐说道:“依我看,汉王如此声势浩大,率五六十万人马去伐一座空城。这不是去灭项王,而是去捅马蜂窝,何况各路诸侯兵马,又都各怀鬼胎,实非明智之举。一旦项王回兵,恐一触即溃矣。”
莘骐道:“初六爻姐姐所说‘艮其趾,无咎’,虽是挽救眼下危局妙计,奈何汉王不听吾言。决策大权在他手中,吾实无计可施。现也只能将计就计,为下一步如何使其‘艮其身’而预做准备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