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天有仙山应好遯 多积美德有善终(四)
歧王爱才心切,听说邈灵要走,自然十分焦急,忙说道:“且慢说走。容我为汝暗中筹划一下。进士之考侧重诗文,这是汝之所长。可否于汝旧作中,择清越者抄录十篇。再以琵琶之新声怨切者度出一曲。以五日为限,届时再到我府里来先审如何?”有歧王如此关照,邈灵自是感激不尽,便按照歧王的吩咐,准备好了诗文与琵琶新曲,如期而至。
歧王说道:“依子一介书生,晋见公主已难似登天。还欲取张九臯以代之,更是难上加难。不知汝可愿按我所嘱去做?”邈灵说:“谨听王爷吩咐。”歧王就拿出事先准备好的乐人锦衣。其色彩鲜艳,华美奇异,问邈灵可愿屈尊穿上。邈灵哪敢不从,便将乐人锦衣穿载整齐。带上琵琶,与众随从和一队乐人,一起到了玉真公主的府上。
歧王对公主说道:“听闻姐姐刚从宫里回来,所以带了酒席和乐队前来宴饮。”说罢命众人抬上食盒,摆开筵席,众多乐工也一起进来。邈灵在其中穿着十分突出,人又年轻,皮肤白皙,风姿俊美,位列乐队的前排中央,立刻引起了玉真公主的注意。公主问歧王道:“这少年甚是俊俏,是何许人也?”歧王回答道:“公主先把他当个通晓音律的人看待罢了,待其一曲奏完再说。”说罢就让邈灵单独演奏他新创作的琵琶曲。
邈灵便抱着琵琶弹了起来,就听那曲调如凄风凋碧树,冷雨落红萼,刚送得春归去羽觞随波;又闻有清风来斑竹滴泪。正慾把盏独倾,楚情郁结,不想又他乡遇知音,玉女遮面。脂膏不着,容颜似凝露滋润;朱粉不施,秀姿有盈袖暗香。绛唇未启,绮情溢面;含词未吐,气若幽兰。就见邈灵十指齐动,情切切似听仙乐,意绵绵弦声凄切,满座的客人都被感动了。
一曲奏罢,玉真公主问道:“此曲何名?”邈灵起身答道:“此曲名《郁轮袍》,乃吾昨日所作新曲。”公主非常惊奇。歧王于是对公主说道:“此人不仅擅长音律,如果说到诗词,更是无人能及。”公主更加惊奇,问道:“此话当真?不知可有得意之作,令吾一观?”邈灵就从怀中拿出准备好的诗卷呈予公主。公主看那诗卷,起首即为《少年行》四首:其一云:“新陵美酒斗十千,艳阳游侠正少年。相逢意气多豪饮走马高楼向天边。”其二云:“出身强汉羽林将,曾随骠骑战当阳。更知边庭征战苦,死后尚留侠骨香。”其三云:“双手能擘对雕弧,寇骑千万只当无。跨上银鞍驯白羽,七箭射杀五单于。”其四云:“汉宫君臣宴不终,高议云台何人功。天子高殿亲封印,将军高佩出明宫。”
接着就是《九月九日忆山东兄弟》:“独在他乡为异客,每逢佳节更思亲。遥想兄弟凭高处,插遍朱萸少一人。”玉真公主惊奇道:“这些都是我近日刚诵读过的,本以为是古人作品,赞叹不已。原来竟都出自你这少年之手?快快把你戏衣换下,你应该坐在客人最尊贵的座位上才是。”邈灵便换掉戏衣,在众人的恭维中坐于上座。只见他风流潇洒,说话诙谐风趣,立刻就受到在座诸达官贵人们的钦佩瞩目。
歧王于是对玉真公主说道:“此人诗才如何?”玉真公主道:“实难有人出其左右。”歧王又道:“若让其参加进士考试,何人可在其之上乎?”玉真公主道:“第一名非此才子莫属。”歧王道:“但我听说这第一名,已蒙姐姐推荐,确定给那张九臯了。”公主笑道:“彼时吾并不知还有人能出其上也。”
说完便回头对邈灵说道:“你若果真想参加京兆试,那‘行卷’第一名我就推荐你了。但这进士一科,是要求对国之大政,作出方略策论五篇的。接着还要再作诗赋文章。对考生要求极高,如果被推荐而来,却无实才,所荐之人将受处罚,汝不可负我也。”歧王也对邈灵说道:“‘三十老明经,五十少进士’,汝若能以少年之身得中进士,方不辜负公主美意。”邈灵忙站起身来谦恭道谢。
玉真公主第二天,就把主考官召至府上,派宫女上前传达了自己的旨意。邈灵因此得以被京兆府当作第一名推荐。邈灵也是争气,一举便考得了进士头名。考试结束之后,因其成绩被置于榜首,他便得了一个“状头”称谓。因这“头”与“元”同义,都是第一的意思。但“状头”听起来颇为不雅,所以人们便将“状头”改为“状元”。所以世人多称邈灵这是中了状元。
时进士及第,被人们视为登了“龙门”,同榜人是要凑份子欢宴一场的。这样邈灵就在众人的簇拥和恭维下,在杏园一醉方归。次日又和大伙儿,一同到了慈恩寺的大雁塔下,题名光宗耀祖。说不得一连几日,真个是“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
风光半月,邈灵才又重回终南山的阁寮里收拾行装。不想一进门厅,就看见卦爷爷与初六、九四二爻坐于厅堂中静候。邈灵忙道:“卦爷爷来了?也不事先招呼一声,让你们久等了。”卦爷爷道:“如今你高中状元,正是需要规划之后前程之时,是故我三人就不请自来了。”邈灵道:“我也正想着问问卦爷爷呢。想当初贤鸺在那‘屯’卦,中了状元反给自己招来无穷灾祸,真是躲都躲不掉。我今也中了状元,不知如何规划前程,才能让吾趋吉避凶?”
卦爷爷道:“汝之前程规划,自应依‘道’而出,这不是别人能够为你决定的。我等所言,也不过是给汝做个参谋而已。”邈灵道:“是的是的,这‘道生一’之理,我是时时牢记于心的。但卦爷爷是我的战略定位参谋,故爷爷之言,对我更言更为重要。”卦爷爷道:“汝这中了状元,下一步就是要入朝为官了。汝可知这为官之道,其中所存在的种种凶险乎?”邈灵道:“实是不知,请卦爷爷点示一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