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好雨之需利用恒 不速之客须恭敬(二)
听着那班幼童满口乡音,依依呀呀,一个一个皆着实卖力地在欢势闹腾,美淠说不得是大乐特乐,不一会儿便带上了酒意。遂命左右取筑至前,亲自击节并作歌诗,嘶声吟道:“大风起兮云飞扬,威加海内兮归故乡,安得猛士兮守四方?”不待吟罢,文武官员已是齐声喝彩,争着恭维一番。一时间临时行宫的大帐里吼声震天,让整个沛县都洋溢在一种欢乐的气氛之中。
美淠又复命那班幼童,当即学习他刚刚吟罢的歌诗。这些孩子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一个个聪颖伶俐,学唱得抑扬入耳。美淠乐得手舞足蹈,全然不顾天子尊严,下座去与孩子们蹦跳共舞。跳了一阵儿,美淠忽又忆起当初随邈灵入‘坎’卦时的苦况,不禁泪眼朦胧起来,众人见了大为惊慌,忙恭问何故。美淠哽咽着说道:“自古游子悲故乡。沛县为我汤沐之邑,吾今虽建都关中,但千秋万岁之后,我的魂魄还是要回到这故乡里来的。彼时即使无钱,也不至无啖饭之处。”说着即命左右,持千金分赠王媪、武妇等人,以谢当年予餐及留宿之恩。并对众人说道:“朕起兵此邑,得有天下,为人不可忘本。只要刘姓为帝,沛县赋役,永远豁免。”沛县父老子弟听了,全都伏地拜谢。美淠兴致奇高,直吃到午夜方散。
次日,美淠复召沛县婶子大娘、各家妇女,无论老幼,均来与宴。那班妇女平日难得走出家门,今日忽闻天子宴请,难免局促不安。美淠便命不拘礼节,只管放心痛饮。婶子大娘见了满桌美味佳肴,自己哪里舍得吃?心里惦记着要给儿孙们带些回去,便在桌上抢成一团,闹出百般笑话。美淠视以为乐,命将酒食反复添加,令其人人得足。
一连十余日,美淠在沛县与父母子弟开怀畅饮,笑谈往事,心情极为舒畅。但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终于要辞别父老乡亲启行返都了,沛县父老们又固请再留几日。美淠说道:“孤与随从人数众多,再留下去,就恐父兄们要供养不起了。”美淠的车仗向城外起行,沛县民众倾城而出,又于西郊贡献牛酒。美淠又被这份乡情所感动,便搭起帐篷行宫,又留住了三日。其时天下无事,随行百官也乐得偷闲放纵。那班将军更是得意忘形,喝醉后炫耀其功,互不相服即以剑互击,其呼呜呜。如此情形让美淠心生忧虑,恐再留下去,会生出百般不测,便执意起行。
沛县百姓见天子将行,不知以后何时还能相见,遂齐齐跪地请愿道:“沛县今虽有幸得以免除徭役。但圣上所诞之地丰邑,却没有得到如此恩赐,实实让我等心中不安。请陛下怜悯,也予免除其徭役之苦吧。”美淠道:“丰邑的确是我出生并成长之地,怎么能会忘记?只恨当初其民跟了雍齿,背叛我而归附魏王,使吾几乎命丧于此。”沛县父兄跪地不起,再三请求,美淠方才答应可与沛县父兄相同,免除其赋役之累。
美淠回到洛阳后,想起在沛县时父老乡亲的一番盛情,心中甚是欣慰。但想到那班引车卖浆出身的兄弟,做了将军仍不知自重。闹得自己在家乡父老面前,实是没有脸面,心中又难免生出这么多郁闷。一日正坐于御书房里忧思,就见贤鸺引着卦爷爷、初九爻笑嘻嘻地走了进来。美淠道:“卦爷爷真是及时雨啊!我正在这里想您呢,您就现身了。”卦爷爷道:“吾知美淠现正需要来一场及时雨,故特地前来,给汝说说这‘需’卦该如何进行战略定位之事。”
美淠道:“这‘需’字,莫非就是一场及时雨啊?”卦爷爷道:“是的。这‘需’字从雨从天,云上于天,自是一场万物需待之雨将落之象。”贤鸺道:“好雨知时节,久旱逢甘霖。待其择时而下,正可让人们蒙其恩泽。”美淠道:“物初蒙稚,待养而成。此时一场及时雨自天而降,万民必会借此有所收获。不知其卦辞是如何给予战略定位的?”卦爷爷道:“‘有孚,光亨,贞吉。利涉大川’。”
美淠道:“这‘有孚’不难理解,有及时雨自天而降,肯定是会让吾大有所获的。”贤鸺道:“及时雨的到来,会使人们如在黑暗中见到了光明,这是实现美淠姐‘需’卦追求的光大亨通条件,即‘光亨’之意;因此这种情况可判定是吉祥吉利的,即‘贞吉’之意;美淠姐应积极利用这一条件,去进行目标远大之人生追求,即‘利涉大川’是也。”卦爷爷道:“汝二人之解,如此精辟深刻,实是让我开心。”贤鸺道:“但美淠姐此时却不甚开心。”卦爷爷道:“美淠君为何事烦心?”
美淠道:“卦爷爷有所不知,实是邈灵的那帮,呕,不对,现在是我的那帮狐朋狗友了。现在其都官至上卿,却一点不知守朝廷规矩。衣冠不整,宿醉上殿。不但于那帘幔帷幕之后随意便溺。一言不合,即于大殿之上拨剑互相击杀。”初九爻这是上前一步,接口说道:“美淠君现在这是靠着哥们义气才能统治天下的。如果连这一殿之规,尚且不能让你那些哥们兄弟知道不可逾越。待其渐渐知道手中权力,实是可以挑战皇权;或其后人,早已不将父辈哥们义气不当回事时。汝要坐稳天下,恐就会感到力有不逮了。”
美淠道:“请初九爻哥哥指点迷津。”初九爻道:“天下初开,新朝待定。此时所需的,便不再是杀伐征战;而应收拢人心,教化臣民。此非仁义道德,伦理纲常,礼信廉耻,它者皆不可得也。”美淠道:“仁义道德,伦理纲常,礼信廉耻?此何人能为吾致之?”初九爻道:“非饱学鸿儒,无人长于此道。”
美淠道:“想邈灵在那‘坎’卦中,时有薛人叔荪通,喜穿儒袍,戴儒冠。来给其讲述儒家治理天下之道。邈灵却对其十分厌恶。痛骂道:‘老子是要在马上打天下的,哪里用得着什么《诗经》、《尚书》’?”初九爻道:“邈灵是对的,打天下时,确实不能没有杀伐之心。但这儒者,打天下虽是不能,若思守成天下,又非其莫属。现汝朝仪无序,儒家伦理纲常,正是西宫君所需及时之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