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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8章 天有仙山应好遯 多积美德有善终(十一)

  二人正说着,忽闻人声喧哗,原来安录山在凝碧池头,大开筵宴。虽把宫中搜刮来的金银珍宝,在殿上四周陈列起来,让自己身处金壁辉煌之间。但想起从前随侍玄宗帝时,宫中游宴,乐工奏乐,又有李太白、王昌龄、摩洁邈灵等人作诗,甚是有味。便将捕得的乐工押上宴前奏乐。又命虎狼兵丁,前往普施寺提取邈灵,再无诗作,即行斩首。邈灵身不由己,只能被众兵丁押着来到了凝碧池。

  这凝碧池乃洛阳名胜,时当仲秋,金风拂地,玉露横天,碧漪如画。安录山兴致颇高,居然服了衮冕,由文武官员拥至席间,高踞上坐。庆绪、庆恩两子,侍坐两旁。见将邈灵押至,即命于官员左席,依次坐下。有侍驾官传令开席后,就见乐工大吹大鼓,奏过一番军乐。然后肴醴上陈,飞觞痛饮。

  安录山连尽数觥,方令各乐工自呈奏技。于是凤箫龙笛、象管鸾笙、金钟玉磬、羯鼓琵琶、箜篌手拍等渐行发声。或吹或弹,或敲或击,真个是繁音缛节,悦耳动人。安录山用箸击案,说道:“奏得好!奏得好!”玄宗帝在长安时,原养有舞马驯象四百头,战乱起时无人看管,四处逃逸。安录山进京,于百姓家中搜捉得数十头。此时兴起,便要梨园子弟与舞马驯象相继歌舞。乐声一动,舞马驯象便奋鬣鼓尾,纵横跳跃起来。

  不想众乐工听到旧时之乐,又见舞马驯象被军士鞭打而舞,不觉想起旧日光景,于是便有不少人伤心起来。安录山正在兴头上,蓦然听得一片泣声,不由地惊讶道:“孤正在兴头之上,何处而来哭声?扫吾雅兴!”言未已,乐工中竟有一人嚎啕大哭,一发而不可止。安录山大怒,命军士执刃去看何人。军士见乐工中多半带着泪痕,惟有一人,手执琵琶俯首大恸,便将其提至安录山面前听其发落。

  邈灵认出其是乐工雷海清。安录山张目喝道:“朕在此开太平盛宴,你这乐工,敢无故啼哭,实是可恶!”不想那乐工更是耐不住悲愤,噗的向西跪倒,放声大哭,口中骂道:“安录山!你本是失机边将,罪应斩首。幸蒙圣恩赦宥,拜将封王。你不思报效朝廷,反称兵作乱,屠戮圣京,逼迁圣驾。眼见得恶贯满盈,不日就要遭天戮了。还说甚么太平筵宴?”

  说罢,即将手中琵琶掷将过去,被其亲军一格,砰然落地。那乐工向西再哭,已被卫军缚住。安录山看了,愈是怒不可当。立时喝令军士,将其揪去,绑在戏马柱上五马分尸。雷海清直到死时,都骂不绝口。邈灵坐在席上,见雷海清惨遭迫害,竟无一点办法相救。又听安录山囔着要其作诗凑兴,无可奈何之下,便怀着复杂的心情写下《凝碧池》一诗:“长安万户声呜咽,百臣暗思再朝天。秋风梭巡空宫里,碧荷池头泣管弦。”这诗分明是在痛悼雷海清尽忠,自己不忘故主之意。好在一帮伪官,皆不懂诗。安录山更是如牛闻琴。邈灵不但没有因之受罚,反而被从普施寺中释出,被迫就位了给事中一职。

  时光易过,腊尽春回,至德二载元日,肃宗帝令李光毕出井陉,郭子义入河东,互出击贼。命建宁王为范阳节度,与李光毕南北犄角,直取范阳。安录山兵败,夜睡中被义子李猪儿刺死。官军收复长安、洛阳两都,邈灵等人身陷叛军营中两年,见唐军到来,犹如重见天日。不想还未等邈灵欢呼雀跃,就因做过伪官,而被关押于杨国中旧宅。和邈灵一起关押的,还有郑虔、张均等人,都是当时知名的才子。

  待长安一切安定下来后,朝廷开始清算伪官。投敌被清算的官员共有三百余人,按主动、被动,是否有血债三等定罪。邈灵虽无血债,但主动还是被动就很难界定了。他被交付有司审讯,以投效叛军之罪,理当问斩。幸此时其所写的《凝碧池》一诗,流传到了新皇驻跸之地。肃宗帝欣赏诗中所表达的不忘故主之情,见投敌处斩官员中有摩洁邈灵的名字,就随手将其划去。说道:“此人虽事伪职,但绝非真心为之,应予贬官处分,责授太子中允可矣。”

  邈灵因《凝碧池》一诗得免于难,返回家宅后不由感叹九三爻“畜臣妾”之言实是高参。经历如此上天入地的变化,大难不死的邈灵,越发体会到了人生的变幻无常。原本就十分脆弱的神经,也渐渐变得麻木不仁了。虽因《凝碧池》一诗,做了太子中庶子,不久又升任中书舍人,拜任给事中,接着转任四品尚书右丞。但在他看来,这些得,其实更是失。得意于官场,失意于心志。既然如此,何不彻底放下?

  是夜邈灵一人孤身碾转于辋川别业卧榻之上,难以入眠之时,见上九爻前来对他说道:“北宫君现在已至‘肥遯,无不利’之时,可以考虑遁世归隐了。”邈灵翻身爬起问道:“‘肥遯’?此‘肥’是肥硕、丰厚之意吗?”上九爻道:“正是。”邈灵道:“这么说‘肥遯’就意味着吾现在遁世归隐,已经具有充足的物质资源以做保障了?”上九爻道:“汝现官至四品,已是衣食无忧,此时选择遁世归隐,定可收获‘无不利’之结果,故不须再心存疑虑了。”邈灵道:“哥哥真是说到我之心坎上了。吾这就将辋川别业捐为佛寺,以宋之问蓝田别墅为家,正式开始吾之完全的隐居生活。”上九爻道:“邈灵君官居高位,诗佛之名誉满天下,此时归隐,正得‘遯’之大道。能如邈灵君这般与世无争又衣食无忧,实乃人人心中所愿,但不知世有几人能得之矣?”

  上九爻告辞走后,邈灵便于蓝田别墅修竹洲花坞,与裴笛等人玄谈为乐。就是那蓝田别墅也无长物,惟经案、绳床、茶铛、药臼而已。邈灵每每从朝中还归之后,便独自一人焚香孤坐。宠辱不惊,闲看庭前花开花落;去留无意,漫随天外云卷云舒。因心里无念,诗风自成。一日看着镜中垂垂老矣的自己,想曾经的荣华已如过眼云烟,又不见籛孚祖师前来引己出阵,不免无限感念,赋诗道:“一生几许伤心事,不向空门何处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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