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重返汝阳 忠魂归苍
不过那些难忘的记忆已经过去了,现在两人面临的处境,比那时候更窘迫。
“为什么,你不能像我一样,相信你自己呢?”
是时候回去复命了。
汝阳城外,一个迈着踉跄步伐的身影正在艰难地前进。
祠尧山那边出事以后,汝阳城已经进入了紧急状态。
任何风吹草动,都瞒不住守城驻军的眼睛。
更何况这一次回来的,还是他们所始料未及之人。
“慕容大人回来了!”
“恩公来了!”
此刻,城们外已经聚满了避难的乡间村民。祠尧山患令他们不得不拖家带口、背井离乡,来到汝阳城避难。
所以,他们之中也是有人目睹过慕容易与伏牛泥牯厮杀的英姿的。
“快快快!抬竹轿来!”
“三天三夜,终于等到您除妖归来了!”
对于村民们的热情款待,慕容易颇为不适。
“度化众生,不为名利。”
更何况他还不是诛杀伏牛泥牯的主力。
真正的英雄,早已经离去。
汝阳县衙。
慕容易重新收拾好了行装,单膝跪在大堂里,朝着审查手中案卷的汝阳县令复命。
“回禀大人,伏牛山脉祠尧山患,已经全部铲除!”
“阵亡者:司徒中落及其部众,幸存者不计。江湖异士葛二仙、陶阿牛等,共计一百三十八人。”
“其余人等尽数失踪,仅余我一人复命。”
慕容易汇报完毕之后,一道森冷的视线扫过他坚毅的面庞,然后渐渐柔和下来。
终于想清楚了么!
“阵亡?失踪?难道我汝阳县衙可以独占此功?”
“如此甚好!”汝阳县令猛拍大腿,又赞许道:“很好!看不出来你的脑筋还是挺灵光的嘛。”
“下手也够狠辣!”
汝阳县令捻了捻胡须,又道:“作为你辛苦的报酬,之前商量好的赏金本县衙就和你八二开吧。”
“县衙拿八成,你独占两成。如何?”
对此,慕容易并不在乎,因为他本来就不是为赏金而去。
“属下不敢居功,还请大人将赏赐用于抚恤死者。”
“哦?”县令感到有些意外,但是随即就释怀了。
“你可真会做人,不愧是百姓眼中的大英雄啊!我不拦你,随你吧。”
“让我来看看伤亡名单……”
县令的目光在名单上游移,很快就发现了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名字。
“陶阿牛?这个陶阿牛,是何方神圣啊?本县派出的江湖人士里面,原本并无此人啊。”
听到这里,慕容易突然愣住了。
“他是谁?”
与此同时,已经千疮百孔的祠尧山上,一场祭奠英灵的仪式正在进行。
苻劫面无表情地看着面前由江小童燃起的祭祀之火,手里捧着陶阿牛仙逝之后的遗物。
一件单薄的衣衫,一箱整齐的药盒。
这便是陶阿牛存世的所有证明了。
伏牛泥牯产生的动静虽大,但是却没有彻底摧毁之前镇压邪神的石柱。
苻劫盯着石柱,郑重其事地从挑子里取出三根名贵的檀香,让白生生随手点上。
然后,三缕轻烟寥寥升起。
“贤哉帝尧,千载余威。”
“舍生取义,除患安良。”
苻劫将香火托至额前,然后庄重地俯身请礼,以祭奠人皇英灵。
“师父怎么突然变得这么正经?”江小童观察着苻劫的一举一动,有些疑惑道。
“闭嘴。”白生生捂住了小女孩的嘴巴。
等到这三根檀香燃烧了近半,苻劫才再次开口道:“陶童阿牛,大义医伤。”
“吾命所救,恩莫难忘。”
“芸芸英灵,魂归忠苍!”
仪式结束,江小童已经哭红了眼睛。
她想念陶阿牛了。
“呜呜呜,我才刚认识阿牛,阿牛就……”
“莫非我是谁见睡死的天煞孤星……”
白生生扯着江小童的嘴,让她赶紧闭上嘴巴。
有些事情说不得。
安顿好江小童之后,白生生走到了苻劫的身边,轻声喊道:“劫,有些事……”
“我知道了。”苻劫早就知道白生生想说什么,风吹起了乱发,遮住了他的脸。
“慕容易一事,我意已决,这是天命的安排。”
苻劫正色道,其实他也不想这样。可事已至此,有些抉择不得不做。
“要么他瞒我半生,不共戴天。要么我冤他半世,背义绝缘。”
“在我的记忆补全之前,我与他将再无纠葛。这样做,对你我他都好。”
“嗯。”白生生点了点头,苻劫怎样做是对的。
至少,慕容易还能在苻劫心中留下一个有关兄弟的念想。
“接下来,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突然,苻劫紧握双拳,狠下心来说道。
“什么事?”
“那就是把我的耳环从这个疯婆娘身上弄下来!”
说罢,苻劫抓起身旁依旧浑浑噩噩的花娘,然后将其压在身下,不让她胡乱动弹。
可即便如此,花娘的反抗也很强烈。强大的神识污染之下,即便先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乞丐也能拥有野兽般的神力。
“别动你这个疯婆娘!”
“呼噜噜噜噜呜哇哇哇!”
面对花娘的竭力反抗,苻劫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如何下手,只能与其再纠缠一会。
趁着这功夫,白生生与江小童开始收拾此地的残余之物。
江小童抱起陶阿牛的药盒,却无意间让药盒里安置的物件掉了出来。
那物件滚出去了老远老远,最后横成了一副卷轴。
“阿牛的卷轴!”
江小童一路追去,直到这张卷轴完全展开的尽头。
“最深处有字?”
突然,江小童有了一个意外发现。
就在卷轴的最末端,写着一行龙飞凤舞,笔力惊人的小字。
华阳隐士,陶弘景。
“华阳隐士陶弘景?这是他师父的名号吗?”
白生生听到以后,若有所思。
“山中宰相陶弘景吗?或许他能医好花娘的疯病。”
白生生看着还在与花娘纠缠厮打在一起的苻劫,出声相告道:“你如果想真的帮助她,我这里有个办法。”
“嗯?”苻劫挪开死缠烂打的花娘,转头询问道。
于是,白生生抄起卷轴,讲述起了她的观点。
“陶阿牛的师夫陶公,是前朝名医。现在正在陈朝晋陵研究识兽,定可治得花娘。”
“那又怎样?人各有命,何必强续。”
经历种种挫折以后,苻劫的心态已经隐隐有些变化。
可白生生早知道苻劫会这样,她早已准备好了鼓励之词。
“于情,她有恩与我。于义,我们不能置之不理。”
白生生抱住花娘,将其从苻劫的身上挪开。
“做事要有始有终,偶尔改变一次不好吗?”
“就当作一次新的机会。”
白生生的劝解言真意切,苻劫也挑不出毛病。然后,他又端详了一下依旧神志不清的花娘,发现此行是不得不去了。
“如果这个娘们一直疯疯癫癫的,那么我们还得照顾她。”
“带着一个疯子去继续弑神的大业,这真是全天下最可笑的笑话!”
想到这里,苻劫也释怀了。
“去陈朝!去陈朝!”
苻劫重新穿好货郎的打扮,回头抱怨道:“这可是你们选的路。晋陵山高水远,人生地不熟的,也不知道这一趟要去多久。”
“先说好,这女人我可不背啊!她好像对我有一种莫名的敌意。”
白生生拿起斗笠,莞尔一笑道:“也没让你背。”
“小童,抬到车上。”
“我?”
现在,轮到小女孩犯愁了。
“快点啊,还要租车去晋陵呢!据说那晋陵,最近也不太平啊!”
(第一卷,弑神者也,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