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初雪诗会
这初雪诗会,算是这江宁县的传统,来源是总说纷纭。
总之,在每年冬月的第二十天,江宁城下第一场雪的时候,青年才俊们会聚集到一起,集会吟诗,嘲风弄雪,一较长短。
为什么会恰好那天下雪?这修仙世界,下场雪可比杀个人简单。
公主来江宁之前,这初雪诗会的主办方,一直是宋家。由于宋家明箱操作,诗魁年年姓宋,完全没有波澜,这所谓诗会,便变成了一个溜须拍马,曲意逢迎的权力场。这三百多年来,竟然没出过一首好诗。
据说景帝年间,这诗会也曾盛极一时,即使远隔三郡的文人,也会不辞劳苦,提前过来准备,搏一个出人头地的机会。可如今盛况难现,尽管嘉宁公主这三年,推倒重建,扫污除诟,但这名声坏了,可不是一时半会能补救回来的。
迎仙楼集会,是每年诗会前戏,目的自然是为了公布诗眼。往年都是于诗会十天前举办,可今年因为嘉宁公主,舟山剿匪耽搁了些时日,留给所有人创作的时间,也就不多了,仅仅只有一天。
好在今年的题目简单,都不需要用时间破题,直接来就行了。
以雪为题,算是咏物诗,这咏物诗好写,但是写好却极难。此时在东厢院正准备诗文的苏回归,头都快想秃了。
为什么不抄?苏回归也想抄呀,可语文只有九年义务教育水平的他,一时还真想不到合适的。
“未若柳絮因风起。”
苏回归用毛笔认真的写了下来,这字虽丑,但胜在一个清晰。
“公子,这句好!”盘边研磨的杏儿惊叹。
这句当然好了,不好能让谢道韫名流千古,成为“咏絮才”吗?可为啥这谢大才女,只来了这一句呀,随便再填三句,给我凑个绝句也行呀。
雪,雪,雪。
“北风卷地白草折,胡天八月即飞雪。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
岑参的这诗的确很好,可就是太长了,高中时期的确背过,可这都工作这么多年,一时半会,还真背不全。
这里就不得不羡慕那些脑接硬盘的穿越者了,人家可是四大名著都能默写了赚钱,哪里像自己,背过的诗都记不起来。
这个,先作为备选方案吧,万一到时候真想不到别的,就把这四句,当作绝句,硬着来吧!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绝句,杜工部的绝句倒是有个“窗含西岭千秋雪。”,可其它三句明显和雪没一点关系,好是好,但是跑题了。
“千里黄云白日曛,北风吹雁雪纷纷。”一样,就一句有雪。
“柴门闻犬吠,风雪夜归人。”同上。
“遥知不是雪,唯有暗香来。”这好像是写梅花的。
雪,雪,雪。
苏回归累觉不爱,将头趴在了书桌上。
“公子不可懈气,主上,想来也是希望公子夺魁的。”杏儿好心说道。
真是一句惊醒梦中人,我记不起来,未必公主记不起来呀!苏回归顿时生龙活虎,揉了揉杏儿的小脑袋,兴冲冲地朝公主那边跑去。
正所谓,来的早,不如来的巧。大殿旁的书房内,公主也正在和齐恒之讨教着诗文,听见房管事说苏回归求见,就顺道也让他参与进来。
“齐大侠也打算参加那初雪诗会?”看着齐恒之写好的一张张稿纸,上面都是些关于雪的诗句,苏回归起了敌意。
昨晚回来问了杏儿,他已然知道了这亲巾卫是什么意思。难道齐恒之这浓眉大眼的家伙,也想一亲芳泽?
“贤弟说笑了,我只是想写出一首好诗来,明日与那诗魁,教教长短。”
“你这么急冲冲的跑过来,是写好了?”公主正翻阅着齐恒之的手稿,见苏回归这般,眼含笑意。
“额。”苏回归见齐恒之仍在埋头奋笔,就贴近公主,言语无奈,“我死活记不起来了,这不,向你来求救了。”
公主一副早知如此的表情,将苏回归拉到了齐恒之对面的书桌旁。
苏回归定眼一看,顿时如醍醐灌顶。
那桌上用宣纸,字迹娟秀的写着两首咏雪诗,都是先前背过的。
“明天,你就用第一首去比。”
“为啥?我感觉第二首写得更好呀!”
公主神秘一笑,语气诡异的说:“没有一击而中的把握,这底牌呀,当然要先握在自己手里。”
……
这初雪诗会,并不是在迎仙楼举办,而是在澜沧江畔的一处庄园上,也在江宁县的北门外,离那青郊马场倒是不远。
虽是这诗会的主办方,但公主将苏回归丢在了这庄园处,人就不见了。
好在这园子里,有单独的休息房间,倒是不用和那些讨厌鬼,逢场作戏,起码能落得个清闲。
“颜夫子来了!”站在门口的人一声惊呼。
这颜夫子,苏回归昨天也了解过,这位可是当世真正的儒林大家。抛开那些足以传世的作品不谈,举个庸俗的例子,当今朝廷的六部尚书,就有两个是他的弟子,只要你能搭上这颗大树,半个官场,都是你的兄弟。
颜夫子,祖籍江宁,每次得空就会回故乡瞅瞅,看来这次,是恰好赶上这初雪诗会了。
“颜夫子好!”
“夫子,我来给您带路。”
今天来的可不光是前天那些二代,还有很多想要谋个出路的读书人。这学得文武艺,卖与帝王家,求功名嘛,不寒碜。
这颜夫子倒是个磊落人,对这些簇拥着自己的后生晚辈,态度极好,甚至还帮着带书而来的几个年轻人批注了不懂的经文,比前世那些趾高气扬,沽名钓誉的砖家叫兽,不知道亲和了多少。
看来,这是位真夫子!透着窗缝看着庭院的苏回归暗暗想道。
“颜老!”不知道从哪里闪现出来的嘉宁公主,站在中庭,远远地朝颜夫子鞠了一躬,未有起身。
那些读书人也都是人精,见状纷纷让开,隔出了一个空间。
苏回归开的那条窗缝,正好对这颜夫子面朝的这一边。只见这颜夫子,步履急促,上前托起了嘉宁公主,双手微微颤抖,温柔的眼神中带着一丝怜意。公主也顺势站起,揽着颜夫子的手臂,两人朝内厅走去。
这?看来两人的关系,不一般呐!
随后又熙熙攘攘的进来了一些“熟人”,苏回归自然是暗中观察,不会闲的蛋疼去找事。其他人倒和往常无二,只是这宋之文,今天身边多带了一个人,那人一副书生的扮相,眉宇阴沉,一路上弯腰跟着。
宋之文永远都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苏回归通过神态,也猜不到他准备的怎么样了。不过转念一想,自己可是有中华先贤的千古绝句傍身,无论他宋之文怎么写,今天都是输定了!
待到重要人物都到齐,这初雪诗会,算是真正的开始了。
大人物们,都一人一个小桌,齐聚在雕梁画栋,焚香熏艾的大厅里,小桌上摆满了水果糕点,还有着一壶小酒;而那些寒门子弟,只能人挤人地在这四面通风的中庭,偷瞄着大厅内。
沾公主的光,苏回归还坐了个前排的位置;颜夫子坐在大厅的正对面主位,长案上叠着一沓外面文人写的诗;公主则一张红花海棠雕龙大椅,惬意的坐在颜夫子的右下方。
呼,一阵朔风刮过,天上开始飘落鹅毛般的大雪。
“咚!”一声锣响,外面传来了洪亮的声音,“雪起!开诗!”
第一个上场的是王浩,毕竟有着郡守父亲,这家伙圆润的脸上,永远带着自信。
他将手中的诗卷,展开悬挂在了主厅左手边的立架上,语气还带着点孤标傲世。
“一片两片三四片,”
“五片六片七八片。”
“九片十片十一片,”
“吹上瓦台看不见。”
听他读完,全场鸦雀无声。王直口齿清晰,声音洪亮,再加上旁边悬着的白纸黑字,他写的是什么,场上的人都清楚无比。只是他这大作,怎么看怎么像儿歌童谣,一时之间,场内的人还真不知怎么开口评价。
说好吧,可一时之间,还真想不出好在哪里,用词夸张了,就会有一种反讽的意味;说不好?这怎么可能,人家可是郡守的独子,是这江宁纨绔的顶流。
“妙哉,妙哉,王公子将这雪花与那术数结合,可谓是千古独步,返璞归真!这一到十一,看似简单质朴,却寓意连绵,短短几字间,就写出了这大雪的千片飘洒,万片飞舞。这最后一句更是寓情于景,画龙点睛,雪上瓦台,忽而不见,这消失隐去的,除了雪,还有什么?一下子寥落之情,便跃然纸上,着实是妙不可言!”
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门外的一名书生借屋内沉默的契机,走上厅阶,做起了高分的阅读理解。
王浩本来就觉得自己写的还行,经这书生的彩虹屁一引导,顿时有了一种我是大文豪的错觉。
知音呐!
“来人,赐座。”
那书生在众人羡慕的眼神中,走近了厅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