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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黎衾雪助解封锁咒

穹洲漫游记 雨湿三秋树 4309 2024-11-12 06:16

  训教场又喧闹起来了。汪先生讲学告一段落,起身回到朝丙楼内,众先生向她致意。此间有一个时辰的时间休息及自我修行,学生们一个个都绷不住盘坐的身子,要么歪倒,要么起立活动,总之是坐不住了。汪先生与一众同僚说道:“现在的孩子再聪明不过了,然而静不下心,只修术式而不重经典,不是好事。”

  一先生也叹道:“世风日下。我们往日在仙寺中求道时,行的都是苦修之道,时常一冥想就是一天,常年辟谷斋戒,只为求得仙道,飞升仙土,何曾抱怨过半分?”

  另一先生劝道:“读仙学的都是富贵子弟,真正求仙的有几人呢?不过还是为了功名利禄罢了。也因得他们,仙学才能办得红火。”几个先生各执一词,互相辩驳劝慰,不在话下。

  但说黎衾雪等人听完汪先生讲学,暂时舒缓身体。黎衾雪借着讲学时间,凝练小元神,此刻收息,见倪小遥走近,俯身在自己耳边。

  倪小遥轻轻说道:“你看那人在做什么?”

  黎衾雪回头看不远处的韦渚,仍然盘坐着,歪着脑袋,眉头紧锁,像在盘算着什么事情,偶尔又在地上写写画画,发出一声叹息来。

  倪小遥道:“好怪的一个人!”

  黎衾雪笑道:“看看去。”说罢便上前,刚想拍他叫他,一见韦渚在地上画着的东西,不禁也愣住。韦渚在地上以水作墨横竖三排写满了符咒,黎衾雪一眼认出这就是封锁咒,然而这咒文结构杂乱,每一行字都有诸多变化。黎衾雪痴于修行,不管哪个术种都钻研得很透彻,此次遇到难题,不由得也沉浸进去了。

  韦渚喃喃自语:“先解‘企’字咒,从‘侗’入‘飞’,换三转……啧……”一边说着,一边点在咒上。

  黎衾雪连连摇头,道:“不对不对,三转你就转到‘寐’字咒去了,这里面没有能再往下接的。依我看,你该换四转,转到‘废’字,再入‘企’,重复一遍才行。”

  韦渚竟没发现黎衾雪靠近,只听得她说话有理,便频频点头,随着她说得方向去解,手指在地上滑来滑去。忽然又顿住,道:“不对,这个循环是加咒的,不是减咒的,再重复一遍岂不是更难解了么?不对不对。”说罢他摇摇头。

  “哎!”黎衾雪急道,“你滑错了,应该这样……”不由分说,抓住韦渚的手,引导他的指尖在地上行走。她说道:“你瞧,加咒一次之后,这个‘企’便成为了……咦,这里怎么是反的?”便又停了下来。

  韦渚也苦恼地说道:“对吧?我也觉得这个地方可奇怪了。”二人竟都沉迷于解咒,很自然地交谈了起来。韦渚往身侧一让位,黎衾雪便挨着他坐了下来。二人一边交谈一边解,时不时在地上写写画画。

  本来二人没怎么说过话,实际上往日也只有切磋大会上的一次交手而已,方才黎衾雪去试韦渚的身手,又被那个男学生打断。韦渚常在前城活动,在仙学并没有什么好友,所以两人算是陌生,此刻却因了这难解的咒文谜题,像老友般坐在了一起。这两个人一个随性一个痴,在这一处倒是有了某种忘言之契。

  当仙学里面一阵凉风吹过,不拘行迹的二人又挨得紧了些。

  直到耳边倪小遥一声叫唤:“好啊!我只是走开了一下,你们竟然就挨到一起去了!”说着将黎衾雪拉将起来,一碰她手肘,向她低声提醒道:“好些人看着你们呢!”

  黎衾雪回头,果然望着自己的那些学生中,有的含笑,有的阴郁,跟黎衾雪对上目光了,方才避开不看。黎衾雪心中略有些不自在,抿了抿嘴,忽得听见韦渚自言自语道:“是了是了,这样倒走得通了!”一边抚掌,言语中颇有笑意。原来韦渚却似没听见周围,只自顾自地为又解开一道咒而开心。黎衾雪不由得心中一动,坦然笑了起来。

  她向倪小遥笑道:“不碍事的。”说罢又继续与韦渚一同观看那奇怪咒文去了。

  后城的大户人家有个规矩,男女子弟成人之后,异性之间婚前一般是不适宜相互接触的。仙家当然没有这种规律,男女弟子皆为修行者,但仙学里都是富人子弟,见到男女同行,多多少少有拘泥于礼节看不惯的,而黎衾雪本来在众学生心中神圣无比,因此才被投来那样的目光。

  事实上韦渚纵然沉醉在解咒之中,也明白是黎衾雪突然加入在一旁帮助自己解咒。他自幼混迹于街头,学的多是淳朴百姓的直率性格,视大户人家的规矩为无物。什么见面“公子”、“姑娘”先叫一套啦,交谈相隔需三尺啦,韦渚听了就觉得烦。因而黎衾雪这么漂亮的一个姑娘忽然坐在他旁边,他也不觉得受宠若惊,只叹于她解咒实在比自己高明太多。

  他解那定纺庙密道的封锁咒已经一个晚上加半个白天,只解出点皮毛。而待黎衾雪一加入,豁然开朗,进度飞快,短短不到半个小时,已然找到诀窍,摸到门路。不得不说,黎衾雪不愧为状元候选,这道封锁咒编得高深,行行不合套路,处处引人歧途,黎衾雪虽偶尔误入弯路,但是她咒法熟练,思维灵活,往往一针见血就指出其要害来。

  得此相助,韦渚当然就坦然接受了。

  稍几,咒文的最后一个难关终于被攻破了。韦渚站起来,一脚将地面上写的文字扫去,笑道:“不愧是黎衾雪,名不虚传。太感谢你了,单凭我一人肯定解不开这术式来。”

  黎衾雪也笑道:“好久没遇见这样的难题了。你是从哪里得到这个咒的?我也想找来解着玩玩。”

  韦渚挠挠头,心想哪能告诉你是定纺庙下密道里的封锁咒呢?便随口应道:“家里前辈编来考我的,眼下却没别的新咒了。”

  黎衾雪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道:“早就听说韦总司家高手如云,果然不错,这咒看似不合章法,却环环紧扣,机巧灵活,虽然我勉强能解,却万万写不出来的。这咒文功夫实在高深。”她又看着韦渚问道:“你这身修为功夫也很奇特,也是由家中前辈教导的么?”

  韦渚不置可否,只说道:“乱学些东西,也不成体系,偶尔歪打正着罢了。我的小元神五门,没有一门得甲,连修为也在跃见期爬得慢慢吞吞的,实在没什么可取之处,你或许是高看我了。”

  黎衾雪认真地摇头道:“我认为,全能者是少数,人若有一技长于常人,就已经非常可贵了。你的功法我从来没见过,那不是小元神术的术式,而是大元神术,‘博‘又短又厚。但大元神术是末端术种,从来没有人会去细细钻研的。”

  韦渚笑道:“所以你想知道我学的是什么功法?”

  黎衾雪道:“所以我想知道你学的是什么功法!”

  韦渚收起了笑容,轻轻叹了口气,道:“这不是什么秘密。但你听了不要惊讶,因为这就不是仙家任何一脉的修行功法。只要你打架打得多了,自然就会了。”

  黎衾雪半惊半疑惑道:“仅仅如此吗?”

  韦渚摊手道:“仅此而已了。”

  事实上韦渚也没有说谎,在仙术遍布穹洲大地之前,那些江湖中的武师无一不是靠身体力量来相互搏杀,也由此发展出了许多武术宗派,有使剑术的,有专心潜修武家内功的,有精于暗器与用毒的,但因武术修行的时间长,高手只是凤毛麟角。在仙家的扩张下,武家渐衰,残术流落各地,近年几乎不见了。

  而韦渚以大元神术入行,专精于炼体,又常在前城厮混,学了很多武家遗留的拳脚功夫,融会贯通,因此在功法招式上别具一格。更由于大元神增长无桎梏无境界的特质,韦渚的实际修为远高于同期的修行者,这才使得黎衾雪初遇便手忙脚乱,无法招架。

  这个原因韦渚只说了一般,还留了一半。

  黎衾雪低头沉思,又想起韦渚的种种招式来,果然是像单纯的拳脚功夫,却没有什么上乘的术式在里面,便也信了五分。然而她忽得又想到,如果只是拳脚功夫,如何能轻易对抗比他高了不止一个境界的韦幸呢?!她便猛然抬头睁眼,知道韦渚所言必有保留,定要问个清楚才行。

  “那照你这么说,怎么面对……咦?”

  再看时,韦渚竟已不见身影。

  一旁响起了倪小遥的声音:“你呀,自顾自地想事情,也不看看旁边的人是谁了。”语气颇有无奈。

  原来倪小遥先前见二人沉迷于解咒,甚觉无聊,也不去管他们了。待了一些时候,韦渚忽然一个人笑吟吟地向她打了声招呼,便不知往何处去了。倪小遥见黎衾雪沉吟思考,竟不知道韦渚先行离去,觉得有些好笑又无奈。

  黎衾雪问道:“他又去哪儿了?”

  倪小遥道:“我也不知道。”

  黎衾雪抿抿嘴,将不开心的情绪全然表现在脸上,赌气地坐下,道:“接下来是伍先生的讲学,他还能跑了不成?”

  仙学里的先生也是有上下等级之分的。头一档的便是境界最高的真阳期的六位先生,以大先生为首,伍先生其次,其他四位先生浸身于修行之中,但求飞升,都不管仙学事务了。第二档是革利期大成的几位先生,如莘先生,指引教务,拜上师父。第三档才是当授业师父的先生,如汪先生等人。再往下,就是身份低一些的工职先生了。

  因此汪先生的讲学,学生中有敢打瞌睡的。伍先生的讲学,学生便不敢不认真对待,更不敢缺席。

  然而韦渚此时已经偷偷摸上了山背丛林处。

  白壶山训教场方台是在山峰白岩一侧的顶部,向南敞出,东西各有小道引向山顶处。但因白壶山本来就处在仙学后山的群山深处,人迹罕至,只有训教场以及上山路有人修剪杂草,其余地方都与那些野蛮丛林无异。那下山路的路口有先生掌着,韦渚便直上西边的小径,从那里绕上了山背。一路树木阴森,杂草也长得及人高大,韦渚从中穿过,到尽头拨开杂草,见得天空灰暗,云层将整个山群都闷了起来。往下看,隐约可见一条窄道。

  韦渚轻身跃下,在空中坠了三四个呼吸,方才落在道路上。这是下山的路,韦渚想尽办法绕过了那个训教场的入口,避开守门的先生。他自得到封锁咒的解咒方法后,欢欣鼓舞,只想着赶快下山将那咒解了,救人出来了事。伍先生的讲学他自然也不敢缺席,然而他算计着半个时辰来回,勉勉强强可以赶上。

  于是他一双脚落地,便施展轻功,飞奔起来,遇到陡坡便一跃而下,直到半山腰以下了,方才运转大元神,把脚力提升至最高,正准备就这样一路蹿到定纺庙去。

  “站住!你去哪儿?!”

  一道惊雷般的声音将韦渚喝住。旋即一阵劲风从韦渚身后打出,黑腻如乌云,魔掌般从后方罩住了韦渚,迅速化作一张网,将他捆住。韦渚飞奔势头还在,崩断了黑网的几根索,但终究是停住了脚。

  韦渚缓缓回头,其后走出一人,衣着黑袍,身形高大。面相倒是平静,只是皱着眉头。然而韦渚一看他,便浑身颤抖,身体僵直,竟瞬间说不出话来。

  此人分明就是伏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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