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天一路静悄悄的跟着妹妹，见她往自己的卧房走去便停住了脚步，等了一阵，屋里便传出祷告的声音。
父母的牌位一直放在妹妹卧房，好像每次疯汉过来送钱她都会祷告一阵，声音很细，他几乎听不见。
乔天忽然走到院中井边，黑黝黝的井口水波微荡，一只蜉蝣在上面左右挣扎。井水喝过无数次了，自然感觉不到任何异常，那个疯汉为何经常来购水？难道只有这里的水能喝？他总感觉疯汉和放羊老头有着同样心思，只是他更贪。
今日见过了诡异魂影，他决定去看看那个疯汉究竟有何种猫腻，便静悄悄的离开了婆婆家。
疯汉的家在庄子的最边缘，靠近虞源官路，那是他自己搭的窝棚，在这里两年多，也被村民认为是这里的人。
山村的路很幽静，村民偶有在墙边蹲坐晒太阳的，一路走来，和几个相熟的老人打过招呼，遥遥便看见远处干草棚子上盘膝坐着一人，正是那疯汉。
微风吹乱他头上零星的发梢，疯汉仰望着天，嘴上神神叨叨的不知在说着什么，眼中偶尔露出癫狂之意，然后便将水葫芦当做酒葫芦豪饮一番。
干草堆的下面有个年岁不大的少年，个头不高，大概要比乔天矮上半个头，身形很瘦，却穿着成人的衣服，两只胳膊藏在袖子里，像是戏班子里舞着水袖的花旦，他脸上画着难看的妆容，黑白红相间，看来滑稽可笑。那是村里有名的小疯子，比疯汉还要出名，外号小花脸，是乔天唯一的朋友。
小花脸仰头看着坐在棚子顶上的疯汉，他的眼神在注视着疯汉手中的葫芦，那葫芦暗红色，透着一股诡异的气息。
干草堆能攀爬的位置有很多，显然小花脸是想找个隐蔽的位置爬上去，他向来喜欢从背后吓唬人。他的疯名便是由此而来。
乔天打了个呼哨，小花脸寻声看来，咧嘴一笑，缺了一颗门牙让他看来着实有些憨傻。乔天走到棚子正面，正对疯汉，也不说话，就那样直直看着疯汉。
凉风吹过，疯汉擦拭一下嘴角，用舌头舔干手上残留的那些井水，没有一点要浪费的意思。忽然看见下面有个少年正在注视自己，他自然是认识的，毕竟经常去婆婆家购水。疯汉眼中难得有了一丝清明，仿佛井水是良药，让他的精神难得正常。他小心翼翼的将葫芦放在身后，看了少年一阵，忽道：“好一个俊俏少年。”
乔天双手抱肩，嗤笑一声也不说话，此时小花脸已经悄悄攀上草堆将疯汉背后的葫芦揣在了怀里。
“可惜，可惜，你投错了胎。”疯汉好似发觉了什么，猛的跳下草堆，拎着乔天的领子将他提了起来，“是姜无刃派你来的吗？我已被驱逐出族为何还是不放过我？”疯汉眼中猛的闪过一丝癫狂，尽管认识很长时间，今日算是第一次正面相对。
乔天被他掐的满脸通红，感受到疯汉的怒意，有些莫名其妙，姜无刃这个名字印象中好像没听说过，恍惚间一种熟悉的感觉传遍全身，以前只在远处偷看疯汉，近处感受，只觉得这人身上有股火热的感觉，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从他体内溢出。
疯汉的手劲很大，乔天憋得满脸通红断断续续道：“我......不认识......姜无刃。”
“不可能！你身上留着姜家秘胤，只有姜无刃有能力施展！”疯汉眉毛倒竖，眼若铜铃，又加了把劲。这下乔天连话都说不出来，只好仰着头用眼神暗示小花脸。
小花脸心领神会，门牙一露，眉毛一挑，轻咳一声道：“干了这杯酒，说走咱就走！”他嘴咬葫芦，长袖大摆，潇洒转身，离去......
乔天抓着疯汉胳膊心道就不能指望这傻小子......
疯汉寻声转过头去，见小花脸手提葫芦从容离开，摸摸腰间这才反应过来，原来自己的宝贝不知什么时候被人给摸了去，“站住！”疯汉大吼一声，脸色顷刻间苍白如纸，松开乔天便追了出去。
小花脸听见疯汉吼声，长袖一摆，学着花旦的步法，朝他走来，细声轻吟：“来了嗷~~~”
疯汉大步流星，三步并两步便来到小花脸跟前，探手便抓向葫芦，哪知小花脸两手海底捞月，轻捻腰身，被他给抹了过去，手上的葫芦也随着长袖飞了出去，恰好落在乔天怀里。
乔天从地上站起，手拿葫芦，未等他站稳，疯汉又朝他扑了过来。他急忙闪身将葫芦又丢给小花脸。
小花脸长袖使的极轻巧，眼见葫芦飞回来，轻扬衣袖稳稳的把葫芦卷在袖中。
疯汉野狗一般不顾一切的来回奔抢，葫芦从长袖出去又回来，几个来回下来，疯汉已尽癫狂！双目变的通红，气息紊乱如同不断拉伸的风箱，此时的疯汉眼中似乎只有葫芦，被两个少年玩弄于鼓掌之间他也毫不在意。
渐渐地，疯汉慢了下来，他眼中几欲滴血，胸腔剧烈鼓胀，四脚着地，匍匐的爬向乔天，与刚才厉声质问乔天的状态大相径庭，这一切发生在半柱香不到的时间。
乔天有些惊异，眼前的一切发生的太过蹊跷，只是被人拿走了葫芦竟会让疯汉变成如此模样？他几乎能够感受到疯汉身上缠绕着死亡的气息，他们本没有什么深仇大恨，乔天只不过是好奇井水于疯汉而言有何作用......
不能再开玩笑了，乔天慌忙将葫芦扔给疯汉，拉着小花脸远远退开，谁知道一会儿疯汉还会出什么幺蛾子，万一死在这里，他们二人可就成了杀人凶手。
“有猫腻！”小花脸抚着下巴，故作高深。
乔天瞅他一眼，并未回话，左右看看并无其他人，心想还是赶紧离开的好。但小花脸却像木桩子似的一动不动，紧接着，小花脸摇着袖子道：“你瞧！你瞧！有猫腻啊！”
乔天回头看去，只见疯汉眨眼的功夫已经气息匀称，两眼清明，哪还有半分刚才狼狈的样子？
疯汉拿着葫芦轻啜几口，斜眼望向二人，眼神阴冷如冰。“很有趣吧？”疯汉沉声道。
“不错！不错，有趣的紧！”小花脸拍着手咧嘴笑道，外缺的门牙被冷风一吹酸的他直嘬牙花子。
乔天知道疯汉在问自己，并未出声，刚才慌忙中并未察觉出什么，此时再看向疯汉手中的葫芦，联想到今日早间见闻，一个大胆的猜测萦绕脑海，他试探道：“里面装着你的魂儿吧？”
疯汉听闻此问，浑身一震，吃惊的望向乔天，忽然间，感觉有目光看来，他跳过乔天，目光直奔远处凋谢的枯树，一个头戴斗笠的农夫正背朝着他们慢慢踱步远去，他愣了片刻，等那个农夫消失在眼底这才收回目光。疯汉此时除了外貌邋遢一些之外，眼眸清明，完全没有平日里糊涂的模样，反而给人一种高深莫测的感觉。
他拍拍身上灰尘，并未理会两个少年，攀上草堆又重新坐在了棚子顶上，仰头看天，完全将刚才发生的事情无视。
乔天和小花脸直愣愣的看了疯汉一阵，知道问不出什么便也索然离去，今天妹妹生日，他要做一碗长寿面。
等二人消失，疯汉邪笑一声，碎碎念道：“应该没看错，好在没认出我，那家伙恐怕目标是这两个少年其中之一，嘿嘿，这里越来越有意思了。”疯汉念叨完赶紧摩挲摩挲手中的葫芦，又碎碎念道：“小屁孩还真敢想，要真把魂魄放进这里那也太明目张胆了，住在那个老婆子家里还不知道她是什么人吗？嗯，也没准，花朵太艳丽不是好事......”
“咦？不对！不对！”疯汉忽然双手抱头，疯狂捶打，目疵欲裂！眨眼间头皮都被他抓花，汩汩的血从头顶蔓延开来，让他的脸瞬间变的血红！“哪里不对？哪里不对！”疯汉喘着粗气，嗓音嘶哑的低语，路过草棚的村民目睹这一幕好奇的张望几眼急忙转身离去。
“有猫腻！一定有什么猫腻！”疯汉猛的从棚子顶上蹦了下来，微风拂过，他略显宽大的袍子被扬起，心口的部位竟空无一物！他将葫芦随手按进心口，竟是毫无瑕疵的贴合，原来那个葫芦里装着他的心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