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渐深,回到宁婆婆家中时已有月色,内堂点着油灯,灶房里冒着袅袅轻烟,折圣人在里面忙碌。佛龛被他放在堂中,看来完好如初。
不多时,折圣人端来碗筷和一笼馒头,见两个少年面色灰败笑了笑请二人落座。小花脸本不想进来,他有些怕折依依,得知她外出未归,这才大着胆子进来蹭吃蹭喝。
“如何?修理的还不错吧?”折圣人仿佛将这里当成了自己的家,坐在主家的位置询问小花脸。
“还可以吧。”小花脸大概是饿极了,反而没仔细去看佛龛,早上还当宝贝,晚上便成了不入眼的东西。
“咦?你不谢我?”
咘咘从屋檐上爬了下来,闻闻饭菜,露出嫌弃的表情,反倒是爬到乔天肩上。小花脸注意力放在了咘咘身上,回头看看,折依依并未归来,他轻吁口气撇嘴道:“你把里面的木板换了,上面有个轮子印记,别以为我看不出来。”
“呦!还真被你看出来了,那你手上的印记你看见了吗?”折圣人指着他的手背道。
乔天瞟向小花脸手背,油灯光线虽弱却能看清,果然有个散发淡淡金色的“卍”形印记。但小花脸低头看了看却道:“没有。”大概他的心思都在馒头上,只是随意的瞟了一眼。
折圣人见乔天眼神,轻笑道:“你看见了吧,不用诧异,你被依依激活了体质,又淬炼了元神,能看见这些不足为奇。”
“长风为什么看不到?”乔天疑道。
“长风?你说这小子叫长风?”折圣人的眼神有些惊奇。
“是于长风,不是虞国的虞。”小花脸接过话口道。
“嘿嘿,你爷爷倒也有心了,儿子死于风浪里,又给孙子起名长风,于秋水不愧是个倔驴。”
小花脸听折圣人称呼他爷爷为倔驴有些生气,脏话便要破口而出被乔天止住了。难道小花脸的爷爷也不是常人?
折圣人笑道:“你不用生气,今天你俩应该有什么发现吧。”他见两个少年忽然沉默,指着乔天道:“你本常人,但却被我那闺**错阳差之下四针激发了体质,而且有人临走时用源力破开你的识海,让你初成元神,所以严格来说你已不算常人,破界水这个东西虽然好,但也有坏处,你开脉太早,如果后续没有功法修炼,经脉会像玉一样脆弱,随着你身形渐长,经脉会渐渐拉长,但经脉已固定反而会夺取你的性命。”
乔天一惊便要询问仔细,却被折圣人摆手制止,他又指着小花脸道:“至于你么,本不该存在。因为我在归墟留了后,所以于秋水有样学样,看守归墟门户的时候着了色,有了你爹,又有了你。这其实无妨,坏就坏在外面来的和尚发现你有慧根,欲带你出去,你爷爷贪图佛门宝物,想给你留个护身的东西便假装答应,可人家回归外界之时你爷爷却又反悔,这便成了取死之道。”
“你说什么?”小花脸一听这话当即怒了,立马站了起来,对折圣人怒目相对。
折圣人单手一拍他脑门,便又让他坐了下来。乔天好像看见有什么东西被他拍进了小花脸额头。
“急什么?话还没说完呢!”折圣人拿起筷子夹了口菜,接着道:“你爷爷既想骗人,可也得做好准备被人骗,这个佛龛本不是什么宝贝,不过被雷音寺的和尚加持了佛光而已,但他们也留了心眼儿,怕被你爷爷识破所以放了一块木板,里面有先天灵根之物,虽已灵性尽失,但终究还算是不错的东西。
你还记得你的门牙是怎么没的吗?人家给了宝贝,你爷爷出尔反尔,所以离开时,为了惩罚你爷爷,便将你新换的门牙拔掉带了出去。这招可够损的啊,许多功法需吟唱,一些咒文也是需要吐字清楚的,特别是你于家的功法。这便是毁了你以后的修炼之路。要报仇就得去九州天,可出去了还真不一定能找回来,因为那些和尚法力高强,以他的能耐怕还不是对手。
最后只好求助于我,但我帮不上忙,当时归墟事务繁琐,没时间啊!其实我不过是想让这件事缓一缓,他可倒好,一气之下杀了五个外面的和尚,其中一个还是雷音寺住持亲选的道子,这个篓子捅的太大。我是包庇不了的,但在归墟他们还不敢耍什么花招。”
折圣人见二人有点懵,心知他们对这些事一知半解,却并不解释,“九州天的人各有能耐,特别是那个住持,道貌岸然,看起来慈眉善目,实则心肠歹毒,不知用了什么法子让你爷爷中了招,我猜想是他们用本地的草药做成了毒,若是道法之战,在这里他们还翻不起什么风浪,
如此你爷爷不知不觉中忽然发现精元流失,这才想起因由,可他上次被我拒绝后赌气之下竟没再求助于我,如此便一命呜呼了。总算他惦记着你,临终之时用尽全身法力让你残牙生根,到你成年之时,新牙自会长出来,可他却没发现那些倒霉和尚留下在你身上留下佛印不仅是用来使用佛龛的,还是封印你慧根的禁制,如果这次我不来,你倒是很有可能残破一生,不过被我发现了,这便好说了。总算他这些年接引外界人还有些寸功,我便成全了他。”
小花脸想不到自己的门牙还有这些故事,对那些和尚他还有些印象,但从未想过原来那些看来慈眉善目的和尚竟歹毒至斯!他这些年也算吃尽了苦头,也见过些风浪,所以在折圣人吊儿郎当的叙述里虽听出了爷爷的良苦用心,却没多少感动可受。心中却想着以后怎么报仇。
大概是折圣人不太会煽情,敷衍之意太过明显,乔天瞅着二人心中涌起的只有感叹,无甚悲凉。原来小花脸的爷爷如此有来头,但这些人究竟是什么人——仙人?亦或是境界很高的修士?
“和尚虽然不都该死,但那个老和尚一定得死!”小花脸暗暗发誓。嘴上的馒头被他咬的像锅盔。突然感觉牙龈出血,摸了摸发现缺的牙已经长出来了。一旁的乔天发现那个淡淡的“卍”字消失不见了。
两个少年皆有些诧异,折圣人道:“嘿,老于挺厉害,原来自己有了方法,咦?这禁制竟然解的这么快?如此甚好!”他忽然问道:“你二人识的字吗?”
乔天点头,没想到小花脸也点头!乔天疑惑的看着小花脸,至少在学习字刻的时候他从来不靠近的。难道他是因为认识才懒得看的?
“嗯,不错,不错,乔家小子,你的体质本来最适合学习折家破道的,但是你都要离开这里了,以后不太可能回来,折家破道得有人指点才行,修习不易,如此便送你一部......”折圣人大概是藏有的功法太多,一时间有些犹豫要给哪一本功法。
乔天不知折圣人为何要传功法,但想到之前他说玉脉易碎的话,心里不禁产生了疑问,若说《天心紫文》他倒背如流也不为过,但实用也不过是三天前的事,炼气之法虽是生疏,究竟用过了,经脉通透如玉这是很明显的,但身体还未长开,如果真如他所说,那以后经脉渐长,真会破碎如玉吗?
他尝试内观,继而遵循经文导气,身体毫无反应,只能内观,而且能看到心府处那个绯色印记,他记得当天这个印记已经破碎了,没想到又完好如初了,究竟它是怎样形成的?
乔天悄悄看看沉思的折圣人,见他眉头紧皱,似在思索,便想到折圣人不管出于什么目传授功法,这次都是极为难得的机会,与其等他决定,不如自己提出来,常言道:张嘴三分利不给也够本。“有没有锤炼经脉的法子,如您说的,要是长大了玉脉就要碎,我虽然不知道金髓玉脉究竟是什么体质,但至少让我活下去吧。”
折圣人恍然道:“不错不错,你这小子倒还有些伶俐劲儿,比我那几个儿子强。”
乔天心道:你那是几十个儿子吧......
“如此我便送你一套炼体的功法,还算贴合你的体质。”折圣人朝着袖子掏了半天,忽然凭空拿出个淡白色的简札,看来是白玉做成的,其上只有三个字“洞玄双”,应该有四个字,最后一字已经模糊,“就它吧。”
折圣人取了功法随手便仍给了乔天。转而又看着小花脸道:“你家中应有功法,于秋水虽然境界低了些,但那是他破了阳元之故,这怪不了别人,我传你另一种功法,虽然不比你家传绝学,至少符合你现在体质,等成年后,你若自认受得住女色,再来向我取经即可。”折圣人又朝袖子掏了掏,也是同样的简札,其上有四个古字“训诂六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