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世界上有什么药是祁连继相最想买的,那一定是后悔药。两个月前,因为贪图一株药材,他把城主府贴的招神医榜给揭了。这就是噩梦的起点,让他现在每每想起来都后悔不已。
当时,在城主府看到昏睡不醒的连山世子,当场承认自己看不了也无甚大碍。毕竟揭榜的时候,他说过医术不是神术,只能尽力而为。当时检查完全身,世子身体的缝合线还留着,能明显看到头盖骨都掀掉了。就这种情况还能不死,祁连继相也不得不感慨药房的厉害。本来已经打了退堂鼓,毕竟药房都没招,结果当他看到放在盘子里的通幽枯木时,其他的都不重要了。
好在世子生命力强大,再加上城主府名贵药材不断进补,还真把一个频死之人硬生生的拉了回来。难道地府是有权人家开的?他第一次感受到权贵人家的底蕴和实力。至于自己出了几分力,他自己也不知道。反正各种药方挨个试,反正城主府药材。祁连继相甚至胆大到用几个不完整的处方,在连山猛身上试了好几副。现在想想还真够凶险的!
想到世子,祁连继相不自觉的打了一个冷颤。自从跟这位主搭上线后,他就没过过一天安生日子。世子清醒后第一次为其诊脉的经过,他是越想越害怕。那玩意到底是什么?也幸亏因为这件事情,在他彻底交待清楚后羽卫军居然就这么把他放了。要不然他还得在牢里多待几天,甚至监禁至死都有可能。虽然连山城城主的宽厚他也有所耳闻,但那是对所有连山城人来说的。
不能想了,祁连继相抹了一把胖脸,把所有的烦心事丢到一边。店外,他能明显感觉到有几个修士正在监视着他的一举一动,一点也不避讳不做任何遮掩。敢在城里这么干的,除了羽卫还有谁?看情形,他这店铺得继续在城里开下去,想出城是不可能了。哎,走一步看一步吧!
“蝉衣,去看看你娘,该吃饭了!”祁连继相来到前堂,嘱咐完女儿,开始了一天的工作。
……
“神医在家吗?神医……”一头棕发的异族少年从店面外走了进来,“哦,祁连神医,您在家呀!”
“雅士白?”祁连继相抬头一看来人,心里咯噔一声。不会是城主府又有什么事吧?哎呀,真是倒霉,这权贵人家的事怎么剪不断理不清呢!难怪师父当年一直只给穷苦人看病,唉!
“黄连,给客人看茶。不知小哥此来是为公事还是私事?”
“哦,也没啥大事,就是少爷醒来后,精神有些亢奋。大半夜不睡觉,非要找神医。我这好说歹说才把少爷给劝住。这不,天一亮,少爷又让我过来找您了。您看您要是没什么事,就跟我去府里一趟吧!”
“可是世子身体不舒服?”祁连继相拍了拍肚子问道。
“好像不是,我家少爷自从醒来以后,都已经可以下床活动了。看精神也挺好的,应该没什么问题。神医,不管少爷身体怎么样,还请您移步府里,再给少爷看看吧。这可是少爷吩咐的,小子这也没办法!”
“唉,不是我不想去,你看,”祁连继相指了指放药的匣柜和满堂的零碎,开口抱怨道,“前几日我被人抓了去,好不容易才放回来。这店面还没收拾妥帖,实在是腾不开手。还有我这身体,几天来滴水未沾,身子弱的很。如果世子身体无大碍,等老夫将店面收拾妥帖后再去可好?”
“什么?神医您被抓了?哪个熊心豹子胆的憨货敢动您?不知道您是少爷的救命恩人吗?”一听神医被抓,雅士白直接窜了起来,高声问道!
“唉!动手的是羽卫军,审我的是一个叫静远的大人。”
“啊?静…那个,今天天气还真不错,嘿嘿!”雅士白放下手中的茶杯,起身说道,“既然神医有事处理,那雅士白隔日再来拜访。告辞了!”
说完,没等祁连继相反应过来,棕毛就消失在视线里。
……
“麻烦了,怎么是静远大人!难道神医参与了刺杀事件?不,应该不是,否则他早就被关起来了!可是静远大人为何要审他?唉,好不容易出来一趟,东坊的糖葫芦和芝麻糕哟!啧!”雅士白从岐山馆出来,越想越觉得事情不对劲,一路飞奔直接返回城主府。
……
“六年前搬来的?不是本地人?”趁着雅士白去请神医的空档,苏孟拉住余中询问神医的事情。
之前接榜医治连山城世子的时候,暗卫已经将祁连继相的里里外外查了个底儿朝天。所以,余中不用怎么费功夫,直接从府内暗房把资料调了出来。
“是的,少爷,这竹书上写的很是明白。他六年前搬来连山后就一直在城里行医。”余中一边说着,一边指着竹片上对应的位置。
苏孟看着手里的竹简,内心有些激动。这就是文字的载体,文明的象征,文化的传承。虽然上面刻画的是情报信息,可如果再过数千年,这就是古董呀!俗了俗了!最重要的是,他居然能看得懂!这让他突然意识到自己一来到此地居然听得懂他们的讲话。
思维的惯性让他一度认为异界也都在说普通话,直到看到竹简,上面虽然也是象形字,但这些文字显然与原世界的文字有很大差别。他曾经也痴迷过象形文字,所以很清楚两者差异。这个世界的象形文字确实是另外一种表现手法,他这才意识到语言其实也不一样。
“当年,他与妻女三人一同来到连山,是因为避祸还是只是一般的迁徙?这上面也没写清楚。”苏孟又找了找,很多信息不太全面。
“少爷,老奴这身份不够,只能拿到最无关紧要的,实在是无能的很。”
“那我去拿就能拿到?”
“也不行,少爷。未加冠之前,您是不能跟府里各房互通有无的,有什么事只能由小的们代劳。”
“好吧,这些也差不多。这竹简放我这没事吧?”
“没事的,少爷。这些都是暗房誊抄出来的,他们那里还有几份原件呢。”
“好,那就先留在这儿吧。你先下去吧!”
“好的,少爷!”
“对了,”正当余中准备退出去时,苏孟突然问道,“让雅诗丽好好养病,身体未愈前不用过来。”
“是,少爷!那老奴就先下去了?”
“嗯嗯!”苏孟头也没抬的挥了挥手,此刻他的注意力全部在竹简上面。
竹简就一卷,很简单的描述了祁连继相这几年在连山城的一些作为。整体上看这人没什么问题,而且每月一日还会免费义诊,为穷人诊治,在城内风评还不错。说是圣人有些过了,但称一声好人是不为过的。这可就难办了,总不能跟他说自己快死了,需要神医的灵力续命,那也太扯了。
苏孟想了半天也没想到一个妥帖的办法,只好把竹简放在一边。心里估摸了一下时间,感觉雅士白应该快回来了。
果然,没等多久,就听到了雅士白那公鸭嗓。
“少爷,少爷!”
“不用叫了,我听见了,”看着雅士白一人独自进了屋子,苏孟问道,“神医呢?”
“哎呀,少爷,不好了!神医被静远大人抓走…!”
“什么?走!咱们去政务厅!”说完,苏孟就要起身。
“不是,少爷,是神医被静远大人抓走过,现在已经放回去了!”雅士白喘了口气,把话重新说了一遍。
“你能不能不大喘气?吓我一跳,那既然放回去了,怎么不把神医带过来?”苏孟坐回座位,继续问道。
“这神医说被关了几日,身体有些虚弱。而且小的看店里的情况,一片狼藉,估计是被抓的时候受到了波及,到现在都没收拾好。”
“店里一片狼藉?羽卫不可能这么涣散的。难道是在找东西?你刚才说神医被静远师父抓走过?你怎么知道的?”关于羽卫,这几天他听了不少消息。作为护卫城主府的亲卫,还是很有规矩的。而且几乎人人修行,不可能做出欺压良善之事。
“神医自己说的,他说自己被羽卫抓走,静远大人审问以后才放他回来的。少爷,你说神医有没有可能是歹徒的帮凶?”
“别瞎说,如果是帮凶,静远师父不可能放他回去的。”
“万一静远大人钓鱼呢?”
雅士白的这句话,让苏孟浮想连篇!既然静远负责处理刺杀事件,肯定会把所有相关人员查一边。那作为最近接触自己最多的祁连继相被请喝茶的概率那是百分百啊!而且羽卫在神医店里翻找东西,显然是有所怀疑。那静远师父凭什么就轻易把他放归了呢?难道是便宜父母施压?不可能,既然让静远师父全权彻查所有线索,就不可能擅自开口,即使是儿子的救命恩人也不行。或者,祁连继相说了什么,引起了静远师父注意。
“嗯?不好!”苏孟突然想明白了这里面的关节,惊慌之下叫了出来。
“少爷,怎么了?您没事吧?”雅士白上前问道。
“没事,只是想到一些事情。你先下去吧,神医这事你先别管了!”苏孟意兴阑珊地挥了挥手。
“是,少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