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查看灾情
车队下方是一片黄汤汪洋,暴雨拍打地面形成的水雾遮挡了大地的细节,凭目力只能勉强分辨出几道比较宽的水流和一些村镇。
木小绵站在路云景的对面,容貌如青雀一般秀气,气质如文竹一般清雅。
看到窗外天昏地暗,听到风嚎雨啸,想到这雨灾背后的诸多问题,木小绵忍不住感慨了一句:“真是一堆麻烦事儿啊!”
因为落地以后,路云景要走出云车,所以刚才木小绵吩咐了其他四女去做各种准备。
路云景以为她在感慨这个“麻烦事儿”,故而带有歉意地道:“我这个身体太不争气,确实给大家添了很多麻烦。”
木小绵笑道:“公子你误会了,我说的麻烦事儿是说下面的这片农田和庄稼。你看那一片黄汤,那是暴雨把农田淹了以后冲刷出来的泥土,这片农田的庄稼算是全毁了。
“而且这层泥土被冲走了以后,这片农田也就不剩多少地力养分了。往后几年,这里的庄稼收成肯定是要多惨有多惨,老百姓要闹好几年的饥荒了,说不定又要卖儿卖女的,惨呐!”
路云景愣住了。
前世,他生活在物质丰富、科技发达的太空城里;这一世,他从小就钟鸣鼎食、前呼后拥。
除了病痛,他根本没有体会过任何其他的人间疾苦,他完全无法想象什么是饥荒,更无法把眼前的景象和卖儿卖女联系起来。
但是,路云景有很强的同理心和共情能力,尤其经历过十几年的病痛折磨,他可以想象,当灾民因为吃不饱饭,而不得不卖儿卖女的时候,该是多么撕心裂肺、痛不欲生。
木小绵又道:“这些事情都不是公子现在应该操心的,公子现在只需要关心百里先生的下落和安危。
“这些事情自然有人会操心,灵秀堂也会帮助这些百姓渡过难关。我建议公子下去看看,只是希望公子能多了解一些人和事。”
路云景平静地道:“你说的对,我现在还是应该多学、少做。刚才我看见下面,只想着等暴雨停了就没事了,却不知道暴雨停了以后还会有更多的麻烦等着解决,更不知道该用什么办法解决。”
木小绵开心地道:“公子不要妄自菲薄,你的身体已经不像以前那么虚弱了,以后可以开始上手处理一些事务了。本来我们都担心你的身体撑不住,现在看来是我们多虑了。”
出谷以来,难得会出现和木小绵单独相处的情况,路云景的目光慢慢变得温暖柔和:
“小绵姐姐,谢谢你。多亏了你,我这趟出行才能这么平稳顺利。”
虽然路云景和木小绵的感情如同姐弟,但是作为主仆,该有的规矩还是要有的,只有在两人私下相处的时候,路云景才会说出“小绵姐姐”这个称呼。
木小绵神情一敛,缓缓从袖中抽出一张字条。
她神情怡然,柔声细语:
“百里先生对你的意义有多重要,别人不明白,我明白。”
那天木小绵奉命收拾书房,在架几案台面下右边的几案上看到了“灵”字玉令,当时她吓得魂飞魄散。
等她拿起玉令,才看到下面还压着一张字条。
她打开以后,只见上面写着一句话:
小绵姐姐,只有你能帮我了。
二人相视一笑,彼此心有灵犀。
其实路云景至今也不清楚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是他知道,肯定是木小绵在他下令之前,想办法说服了大家,才避免了让可心动用“灵”字玉令的情况,给所有人都保留了颜面和余地。
“以后有时间,告诉我你是怎么说服大家的吧。”
“只是说一些公子不能说的话,很笨的办法,你不知道也罢。”
路云景若有所思,心里想着什么是“公子不能说的话”。
在距离钱武城西门十余里的时候,车夫老付引领着车队停落在一处高岗山坡。
山坡下有个规模较小、没有被水淹的镇子。
路云景坐在轮椅上,由雅鱼推出了云车。下地以后,轮椅仍然悬空漂浮,却不是雅鱼在用法力维持,而是轮椅本身具备的功能。
木小绵点了素纤、雅鱼和周非,四个人陪同路云景到小镇中走访,让其他人隐在暗中,不许惊扰镇里的百姓。
木圳站在木小绵的身后,犹豫了好几次都是欲言又止。
暴雨瓢泼,周非撑了一把大伞在路云景、雅鱼和自己的头顶上,木小绵和素纤各撑一把小伞在前面引路。
五个人缓步走进了这座小镇。
小镇地处高坡,道路多为黑石板路,故而流水极快,未被暴雨淹没。
镇上的主街道因为地势而弯弯曲曲、高低不平,一直向下延伸。
两旁的商铺都关着门,大白天竟然看不见一个人。暴雨掩盖了一切其他的声音,突显得小镇极为冷清。
好不容易对面遇上一个行色匆匆的本地人,路云景作势想要叫住人家,却出于腼腆犹豫了一下,那人一转眼儿就拐进小巷子里不见踪影了。
心思灵巧的素纤道:“公子要是想找人了解一下本地的灾情,找一家饭馆酒肆就行。那儿的掌柜和伙计每天迎来送往,消息最是灵通了。”
木小绵微笑着轻推素纤的肩头:“那你快去前面找找哪儿有,找着了赶紧回来带路。”
素纤应了声“好”,独自往街道深处走去,没一会儿就回来了:
“前面果然有一家酒肆,而且这会儿不是饭口,里面就一个食客,非常清静。”
素纤领着几个人走到那家酒肆门前。
大概是因为暴雨的缘故,酒肆的幌子没有挂出来。
这家旁边的房子还被暴雨冲塌了,好像先前无人居住,看上去甚是荒凉。
酒肆大堂里有十来张桌子,这会儿只有一个白衣文士打扮的中年食客,他坐在靠墙的位置自饮自酌。
闲极无聊的伙计坐在角落里磕着瓜子;想必是生意冷清的缘故,掌柜的并没有在大堂接待。
眼角余光扫见有几个人走进来,伙计急忙站起身,满脸堆笑地迎上去。
可看清了来人漂亮的锦衣华服后,伙计却是露怯地不敢太靠近,拘谨地招呼道:“几位客官真是稀客,您几位是打算在小店用些酒菜,还是……”
木小绵走上前掏出一锭银子,和善地道:“我们是灵秀堂的大夫,从外地来到钱武郡协助救灾。今天路过这里,想找人打听一下本地受灾的情况。”
墙边用餐的白衣文士抬起头诧异地打量了一下他们这几个人,在路云景的身上多留意了几眼,大概是奇怪怎么还有个“残疾人”,然后继续吃自己的。
伙计仔细地观察木小绵的衣着,果然在她的衣角和裙角发现了“灵秀”的绣字,立刻高兴地道:
“原来是灵秀堂的神医!您这银子小的可不敢要,您快收起来。您……您先等一下,小的去叫我们掌柜的,您问他就行。您稍等一下啊。掌柜的——,掌柜的——,三舅——”
伙计兴奋地往后堂跑去,很快就拉着一个有些年岁、须发半白的掌柜出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