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河郡的守卫力量,一般由三部分组成。
一是官方的府衙衙役,二就是那些镖局的镖师,再则是各大府中的顶尖好手。
每当郡县所在地,发生重大案件之时,往往都是三方合力,共同进行调查善后。
这点方墨也知晓。
他忽然问道:
“上次北邙古道的调查,应该是府衙全权负责的吧?”
柳教习点头:
“没错,不仅如此,府衙方面还封锁了北邙的一切出入口,不允许任何人进入,也不知道想做什么。”
北邙被封锁?
方墨一怔?
北邙古道是清河郡数十个县镇的交通要道,各大贸易商队都要从这里出发,前往各大府城郡县。
地理位置极为重要。
按理来说,既是山匪作乱,府衙本应出兵缴伐。
此刻却选择将北邙封锁。
完全是本末倒置。
又与柳教习闲谈几句,了解了些关于练皮的信息,方墨便动身出了校场。
走在长长的甬道上,身侧环绕假山流水,花香鸟语,几名护卫婢女见了他,全都恭敬的行礼见好。
方墨皆都不予理会,穿过一扇月门,他并没有回房,而是一路朝着方府门外走去。
镖局车队失踪莫名,据那名小镖师所说。
现场完全没有死伤打斗痕迹。
府衙却宣称其是被山匪劫杀。
有着大成的能言善道加持,方墨的心思也敏锐许多。
稍稍分析,各方势力的利害关系,便已经跃然纸上。
想到这里,方墨笑了笑。
那位郡守大人精心算计,殚精竭虑,为的是不留破绽。
但他家那位公子,似乎并没遗传他什么优点。
多次算计,皆都灰头土脸地收场。
出了方府大门,方墨拒绝了几名主动请缨,想要随行护卫的家丁,独自向城北走去。
那处方位,便是遭逢火患的白家庄所在。
这一趟,怕是不会安宁。
大街上,两侧商铺鳞次栉比,人潮涌动。
临近傍晚,花轮灯架……各类装饰早早挂起,一旦夜幕降临,定是一番繁荣景色。
节日气氛越发浓郁。
“能言善道、佛门掌印、心法、刀法……”
“这些,都是我目前的依仗。”
方墨自忖着,以自己如今的实力,只要不对上林破延那般的练皮层次,便没有太难缠的对手。
并且随着实力提升,府上人对其态度,也是一百八十度大转变。
无论前世今生,人情便是如此。
有实力,才有底气!
忽的,方墨脚步缓缓放缓,耳廓微动了下。
其身后的嘈杂人流中,似乎有三个人自从一开始,便跟着自己。
……
……
白云铜炉燃着大小整齐的木炭,氤氲雾气顺着镂空雕刻蒸腾飘散。
身着文仕长袍,面相儒雅的中年叹了口气,端起茶杯,又放回桌面:
“我早就提醒过你,暂且放下对方墨的关注,若非你在他身边安插随行侍女,他们又怎会弄巧成拙?”
徐远泽阴沉着脸,拳头紧紧攥着:
“不对,那个侍女的出现,必然与方墨有关系,否则,方墨本应该留在殿内,可为什么到了最后,却与方凝秋走在一起?”
徐郡守微微摇了摇头,目光闪过一抹失望: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想谋大道,必然要有所割舍,不明白这点,你永远比不过你的舅舅。”
徐远泽的舅舅在朝中任职,隶属于户部,是当今德安府巡抚的次子,而立之年,便已经官居从六品。
“这段时间你就留在府上,安心等待春熙节到来吧。”
淡淡丢下一句话,徐郡守挥袖离开。
望着父亲离去背影,徐远泽深深吸了口气,俊朗面容上兀自浮现一抹冷厉。
生而富贵,代表的不仅是优越的地位,更是从出生起,便被佩戴上的枷锁。
旁人谈起他,只会说他是郡守之子、巡抚之孙……没了这层光鲜亮丽的外衣,无人会在意,他本身的能力。
树大好乘凉。
但同样的,也会为树下的人,蒙上一层浓厚阴影。
“方墨……”
沙哑的低吼,在空旷房间内回响。
出了房门,徐郡守揉了揉眉心,忽的脚步一顿,面色无奈的看着面前男人:
“齐帮主?今日怎么有空来我这里?镖局的事务,这么快就接手完毕了?”
对面男人嘿嘿一笑:
“郡守大人还叫齐某人‘帮主’,是不是有些生分?”
徐郡守面色一冷。
齐原赶紧赔着笑脸:
“您又生气,齐某人来此的确是有事。”
说着,他见对方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便继续道:
“白家庄的活计,我已经派人去了,估计已经与府衙的人汇合,不过有一点我很好奇,郡守大人真的不打算将此事上报?”
白马庄失火一事,至少造成上百人死亡失踪,府衙至今没有对德安府上报此事,风声压的很紧。
郡守大人冷哼一声:
“如今多事之秋,德安府的府城,已经三个月不降雪了,来年的收成还是未知数,巡抚大人的压力也是极大。
“本官如何能在这个时候,给巡抚大人添堵,给圣上添堵?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不过一些平民而已,死后还能为我大离提供价值,死也无憾了。”
定定看了郡守大人一眼,齐原咧嘴一笑:
“不愧为一方郡守,比起我们这些粗胚,的确强出太多了!”
……
……
“老大,我们还要跟多久?”
熙熙攘攘的人流中,一个矮胖男子蹲在一家铺子门前,抬起头来胡乱张望。
另一侧的马脸中年揉了揉眉心,摇摇头:
“昨夜的事没办成,徐公子将所有原因,都推到了这个方墨身上。
“收钱办事,徐公子说要他一只手,那我们便斩他一只手。”
“可我听说,这方墨也是个练武的,好像都快养血了吧?”
瘦高站起身来,与两位大哥一起,随着人流继续前行着。
“就算他真入养血又如何?”
矮胖摸了摸藏在袖子里的匕首,嗤笑一声:
“不说咱们兄弟三人都是养血层次,大哥更是修炼了硬功,一身防御,等闲养血休想令其受伤。
“对付他一个毛头小子,不是轻轻松松?”
马脸中年摆摆手,淡定的语气:
“行了行了,别拍我马屁,这次活儿大,徐公子给了十两赏金,待会完事了,咱们哥仨去揽月楼耍耍!”
“噫!好!”
矮胖与瘦高,顿时精神抖擞起来。
相距几十步外,隔着一层厚厚的人流嘈杂。
方墨不经意间回首望了望,余光瞥见三人,心中有了些定数。
“还是这三人,已经跟了两刻钟……”
适才,方墨察觉身后有人,便故意绕着城中兜圈子,途中经过许多酒楼、茶馆等玩乐、消遣之地。
无论走到哪里,那三人必然紧紧跟随。
眉头微蹙,方墨看了眼天色,抬脚朝着城外方向走去。
“老大,他要出城了!”
“跟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