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低语几句,连忙跟在后面,随着方墨一齐出了城。
城外原是一片竹林——现在已经被砍伐殆尽,只剩下满地的竹茬。
再往前,则是一片密林,穿过那里,才是通往各大县镇的主干道。
三人眼看方墨的背影没入密林,互相对视一眼,紧了紧袖中匕首,紧随其后。
大离律法规定,凡上街者,可佩剑,不可持刀;可背弓,不可提弩。
这也是为了防止武夫犯禁,而特意树立的法律。
穿过层层茂密的树林,几层积雪堆在阴暗角落,宽叶晃动,纷纷倾倒在三人脖颈,冰凉触感深入骨髓,登时引起一阵吸气声。
三人依次探出头来,发现方墨已经走到主路当间,两侧是一排排低矮瓦房,门窗破落,显然无人居住。
“老大,动手吧,机会难得!”
矮胖舔了舔嘴唇,望向方墨的背影,眼神有股说不清的意味。
马脸中年给了他后脑勺一下,啪的一声轻响:
“别着急,看到他走的方向没?那是白家庄的方位!”
“白家庄?是那个闹……二当家不是也在那里?”
矮胖咽了口口水:
“他要去白家庄,那我们还动不动手?”
马脸中年沉吟了下:
“他只身一人前往那里,有死无生。
“这也省的我们麻烦,届时交差只需要说,不小心将其误杀,抛尸山崖就行,徐公子估计也不会刨根问底。”
“这样,真没问题吗?”
瘦高男子犹犹豫豫。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干了,当家的骗老的,咱们就骗骗小的!”
马脸中年说完,下意识想大笑,然后才想起方墨还未走远,连忙看去。
“嘶?人呢?!”
马脸中年脸色一怔,此刻,土路空空荡荡,哪还有半个人影?
怎么可能,不过说句话的功夫,这人还能消失不成?
他立刻站直身子,左右张望。
忽然,一个冰冷中带着些许玩味的声音,在马脸中年耳边响起。
“你们,是在找我吗?”
马脸中年登时变色。
当即第一时间反应过来,抽出藏在袖口中的匕首,狠狠地朝身后刺去!
他是养血圆满层次,并且修炼了硬功,身体素质强悍,反应也要比大部分人都灵敏!
身体还未完全扭转,匕首便已经狠狠袭去。
扑哧一声,一股柔软感顺着刀尖传递过来!
马脸中年大喜,目光随之望去。
下一刻,面色骤然垮塌,土一般难看。
匕首刺中的,竟是一具无头尸身。
砰!
于此同时,一具头颅划开半空,如垃圾般重重摔在地上,溅起一摊血污。
那是矮胖男人的脑袋。
来不及滋生任何情绪,马脸中年本能的抽回匕首,条件反射般朝身后格了一下。
铛!
一根翠竹飞来,被匕首钉在半空,距离马脸中年的面部,仅有三寸距离。
就在这时,身后又是传来一声惨叫!
连忙转头,却见身后竟然空无一人!
但地面上那摊血迹,却是红的令人心颤。
不过瞬息之间,他的两个兄弟,相继被杀。
直到此时,马脸中年才看清来人面貌。
白衣如雪,身材匀称,面容清秀,表情有些玩味。
此刻正提着一根翠绿青竹,而青竹末端,挂着一具被洞穿了的尸体,鲜血顺着窟窿,嗤嗤的往外冒着。
“方墨……”
马脸中年声音几乎从牙缝里挤出,双眼一眨不眨的盯着对方,眼神中除了愤怒与仇恨外。
还有化不开的凝重。
不过转眼之间,对方竟能一口气斩杀两名养血好手。
虽然有着偷袭的成分在其中。
但若非对身法有着极高造诣,并对自身招式足够了解的话。
绝对无法做到这种程度!
扪心自问,他做不到这么完美。
方墨抬了抬脚,将挂在翠竹上的尸体踢到一边,也不看他:
“你想怎么死?”
马脸中年面色一僵,缓缓退后两步。
忽然,他神色一顿,猛地反应过来。
自己明明是养血大圆满,即将触摸练皮层次的好手,即使放在整个清河郡,也是数一数二的高手。
怎的会被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子给喝住?
想到这里,马脸中年脸色登时涨红,羞恼情绪涌上心头,骤然化为一抹狠厉!
扬起袖口的匕首,身躯如虎似狼,骤然间对着方墨袭来!
方墨早有应对。
回流刀法施展,先是弓身躲过对方攻击,随即一发猛烈的回身斩悍然斩出!
翠竹尖端锋利,与寻常朴刀无大区别。
锵!
翠竹尖端结结实实的斩在马脸中年腰腹。却并非如方墨所料,将其拦腰斩断。
而是发出一声,如金石撞击般的清脆声响。
是硬功?
方墨眉头微蹙,回流身法施展,飞快的抽身回退。
“跑?你往哪跑?”
马脸中年狞笑一声,强忍着腰腹处的剧痛,双腿骤然发力,欺身而上!
他虽习练了硬功,可终究是未入练皮,不可能做到刀枪不侵。
真正帮助他抵御攻击的,是绑缚在他腰间的一圈皮甲。
方墨显然也反应过来这点,便也舍了那根翠竹。
徒手,与马脸中年交手了数个回合。
自从上次雪夜之后,这还是他这段时间以来,第一次与人正式交手。
并且不同于那次,这次三人无一例外,都是养血层次!
若是给他们联手的机会,方墨必然胜算极低,因此只能趁机偷袭,利用回流身法,快速斩杀两人!
砰砰砰!
马脸中年显然也修炼过拳法,招式大开大合,刚猛有力。
方墨的掌心与其接触,顿时感到一阵酸麻,隐隐还有股灼烧的刺痛。
修炼硬功的高手,皮肤表面已经生出一层硬膜——这是练皮层次的雏形。
无论是攻击还是防守,都大幅增强。
“这是我的‘毒火拳’,拳头表面附着有火毒,敢与我近身缠斗,你真是嫌死的不够早!”
马脸中年看准一个空挡,狠狠一拳,打向方墨暴露出的右胸。
呼的一声,他拳头化作一道白影,骤然发力间,周围劲风鼓荡炸裂。
砰!
方墨双臂胸前交叉,硬接了这一拳,只感觉双臂如同火灼一般,又酸又痛,近乎断掉!
“不愧是修炼了硬功,再搭配拳法,威力实在不凡。”
趁着对方攻击间隙,方墨抽身回退,拉开距离。
马脸中年不依不饶,摆开架势,又是更加凶悍是一拳打来!
眼看就要再次接近方墨之时——
呼!
一大团灰色粉尘凭空出现,如墨汁晕染水面一般,登时在半空弥漫开来。
马脸中年显然没料到这点,躲闪不及,石灰粉末进入双眼,一股刺痛感瞬间袭来,令他惨嚎一声:
“卑劣小贼,竟用此等下三滥手段!!”
“卑劣?我只知道胜者生,败者死。”
方墨声音透过浓浓的沉雾,穿透而来。
突然。
马脸中年双眼圆瞪,表情写满震惊。
他低头看去,只见方墨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掌,正结结实实的印在自己心口。
一股难以言明的绞痛,从这里传来。
他张嘴想说什么,却直接吐出一大口血液,以及内脏碎片。
噗通一声,马脸中年的身体软软倒下,却还未立刻失去意识,双眼呆愣的望着方墨。
方墨却是什么也没说,只是对着马脸中年隔空一抓。
下一刻,一件褐色皮甲,便被其捏在掌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