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中疑惑,可下一瞬,一道人影骤然浮现面前。
紧接着,便是那如海潮般袭击来的痛感。
这二人实力一般,连养血层次都未踏入。
方墨不过简单几下,便是将其打得不成样子,无法起身。
也不去看软软趴在地上的二人,方墨回过头来,看向才被推搡出来的八字胡山匪。
李善清已经换回了一身道袍,跟在对方后面一脸鄙夷。
对于装扮成女子,装作诱饵这件事。
小道士原本是拒绝的,但无奈方墨许诺,事后钱财都归他所有,这才勉为其难应下。
却没想到,这山匪竟还是个穷酸的,身上半个铜板都无。
心情瞬间有些不好了。
“两位小爷……额大爷!你们有什么目的,尽管开口,小的一定尽心竭力,尽心竭力!”
八字胡山匪都快哭了。
好端端的来娶亲,结果撞上两个瘟神。
一个扮女人,吸引他注意;另一个则趁机用那古怪绳索,将他牢牢捆住,无法动弹。
百般挣扎无果,就连气力都十不存一,八字胡山匪这才发觉,这绳索或许不是普通之物。
要不然,单凭这两个尚不及弱冠的小子。
以他练皮层次的实力,还不是单手拿捏?
“你是哪一伙匪窝的山匪?”
听见方墨的话,八字胡山匪立刻回答:
“北邙现在,一共有三个帮派,我是尾火帮的。”
顿了顿,他又连忙:
“我们帮主可是即将锻骨的高手,在整个北邙名头那是……诶呦!”
“别说废话,告诉我,你们帮的管辖区域,有没有破庙的存在?”
揉着自己火辣辣的面颊,八字胡山匪暗暗恨下方墨,表面则一脸赔笑:
“破庙……有的有的!是有一座破庙,那里常有客运旅商留宿歇脚,我门儿清,引二位过去?”
方墨微微颔首,双眼盯了对方片刻,眸光微微闪动。
笑了笑,他抬了抬手,示意对方带路。
刘家村的狭窄土路上,两侧土屋鳞次栉比,高低错落。
虽破旧了些,却也井井有条。
浑身被捆得严实的山匪走在前面,中间是李善清。
至于方墨,则还要更后一些,目光紧盯着前方的山匪背影。
适才,有着能言善道大成的加持,他很轻易便能察觉出,对方话语中的谎言存在。
却并未太过在意。
对方帮主也才练皮层次而已,未入锻骨,便算不上威胁。
他想要寻找破庙、想要探查北邙的信息、想要查询镖局车队失踪缘由……
要达成这些目的,终究是绕不开那些地头蛇。
三人行进速度不满,很快便要来到村口。
一路之上,两侧房屋内时常有村民探头探脑,既好奇、又愤慨地看着这边。
这欺压他们多日的狗东西,今天可算落到他们手里了!
想到这里,他们不由得对方墨二人,生出无穷雪感激。
有些夫人姑娘,甚至偷偷抹起了眼泪,看向方墨二人的目光,充满崇敬之色。
在这种环境压迫下,女人永远是弱势一方,若非方墨二人出现。
类似今日之事,迟早降临到她们每个人头上。
村口方向。
老刘依旧留在原地,他心中焦急,站立不安,只好紧锁着眉头,来回兜圈子。
一旁的两名村民,早已吃了一嘴沙子,其中一人:
“刘伯,您也别太着急,这才过去一刻钟,估计还在战斗……吧。”
说到最后,他自己都有点心虚,张不开嘴了。
老刘叹了口气:
“我们村子的命运,何必叫他人承担风险?也罢,也罢!”
他心中一横,拎起脚边一把铁锄,风风火火便要进村。
可刚走没两步,神色却是一怔。
视线当中,那条笔直的小土路上,正迎面走来一人。
完了,完了……
老刘看清来人面貌,却是那个八字胡山匪,登时心如死灰。
此时此刻,敌人近在眼前,他却全无了方才意气,手中铁锄也缓缓滑落在地。
可随着对方距离拉近,他又发觉一丝不对。
本以为对方是来兴师问罪,可见其那副样子,以及被紧紧捆缚着的身体……
忽的,他眼睛一亮,看到了跟在后头的方墨,以及李善清。
那一瞬间,他仿佛年轻了十岁不止!
“事情已经解决了。”
李善清看着对方满含泪水的双眼,叹了口气,点头道。
想了想,他又从身上,取下一枚护身符,送给对方:
“祈福消灾的,收下吧。”
老刘受宠若惊,赶忙在以前反复擦了擦手,认认真真地将之收起。
“我们该走了。”
瞧了眼越发昏沉的天色,方墨收回视线,对着李善清道。
这会已经有村民往这赶了。
现在不走,一会被等人多起来,便彻底走不了了。
“两位,可是要入北邙吗?”
离开刘家村,三人沿着山路,一路自北而行。
眼下,才算是真正进入了偌大的北邙。
“我们尾火帮管辖北邙西北一隅,那里的确有着一处破庙,距离这里不远。”
八字胡走在队伍前边,回过头来说道。
方墨四下逡巡,周围环境可以用荒凉来表示。
一望无际的碎石砂地,有风擦过地面,卷起迷眼的烟尘,几只寒鸦半空盘旋,怪声怪叫,大日深埋云层,透不出一丝光亮。
远处,依稀可见几座矮山矗立,山顶与天相接,极为模糊。
八字胡山匪在前带路,李善清掌心摊开一面铜镜,感应着什么。
方墨留在身后,时刻警惕四周动静。
三人已经走了一刻钟有余,眼下所在并非北邙官道,因此风尘很大,入目皆是昏黄一片,难以辨别方位。
“还没到吗?”
李善清皱了皱眉,隐隐察觉有些不对。
“这不知怎么起了尘雾,可能要慢一点……”
八字胡山匪点头哈腰,下意识想拱手,却发觉手动不了,便也作罢。
方墨没有说什么,只是默默地放缓速度。
前方的李善清似乎心领神会,也不自觉拉开了与前方山匪的距离。
又过了一会,山匪声音一亮,兴奋道:
“到了到了,就在前边,你们看!”
他腾不出手,便只能努力伸长了脖子,用下巴去指。
李善清眯着眼望去,只见那一片昏黄之中的确有一座建筑若隐若现。
只是由于距离太远,再加上尘雾厚重,根本无法辨别,那是否是他们要找的破庙。
“有反应吗?”
方墨问。
低头看了眼掌心的铜镜,又细细感应了下,李善清摇头。
“不是这里。”
他话音刚落,刚想再说些什么时,一声嘹亮的破空声,却是突然响起。
压抑无比的昏黄天际,登时被一道火线划过,紧接着是两道、三道……
漫天火线交织,在一片昏暗中擦出炫目火花!
李善清登时色变,仰着头连退数步:
“有人……有人在山顶放火箭!”
八字胡山匪狰狞大笑:
“中计了!你们中计了!哈哈哈……”
咯嘣!
方墨一把拧断他的脖子,丢垃圾也似扔在一边。
顺势收回幌金绳,又拉着李善清,将其藏进由两块巨石拼接,而形成的一处天然夹层中。
速度之迅速,仿佛在心中演练过数次一般。
岩石缝内只能容纳一人,等到李善清反应过来之时,方墨身影早已不见。
心中焦急,想要抬头,可一道箭矢紧擦头皮而过,令他登时打消这个念头。
四周火海骤起,岩石被炙烤的灼热难捱。
李善清单手掐印,施展了个小避火决,隔绝了四周的灼热温度。
他可以隔绝火焰,却无法隔绝飞来的箭矢。
幸好,他有着岩石藏身,隔绝了箭矢的攻击。
也不知道方墨是怎么做到,在那么快的时间内,寻找到这处藏身之所。
莫非……他对此早有预料不成?
李善清不再多想,只能在心中祈祷方墨无恙。
火海之上,一侧低矮丘陵。
一个身披皮甲,腰悬宽刀的虬髯汉子,正满脸狞笑地望着那片炙热。
他身后,一众山匪在箭矢上裹满燃油,点燃之后搭弓射出,整片天空都被赤红所覆盖。
“停吧。”
虬髯汉子一摆手,嘴角冷冷地笑着:
“徐公子当真深谋远虑,竟真个猜出,他们会来北邙,并叫我等提前在此设伏。”
身侧,又一位光头汉子扛着环刀,深以为然点头:
“徐公子心思之深远,不逊色郡守大人半分呐!”
“两位帮主不必阿谀奉承我,事后该有的报酬,你们不会少。”
“徐公子。”
那两位汉子连忙含笑拱手,将中间之位让出
二人说话间,一位身着华服,面容俊朗之人走到最前方。
徐远泽也不看他们,微微抬起下颌,淡漠地扫视着下周一切。
现在城中很乱,府衙大部分精力,都放在白家庄那件案子上。
他便佯装带人前往白家庄查案,实际上,他刚一收到线报,便立刻调转方向,抄近路赶赴北邙,布置好了这一切。
那山匪去村中强娶女子,为何一定是今日?为何一定要挑正午这个时候?
还不是他一手设计好的?
谁说他徐远泽没有手腕,谁说他只能背靠家族?
“这里的事情,莫要让旁的人知晓,把闲杂人等,都收拾干净。”
那虬髯汉子闻言,心中瞬间了然,笑道:
“徐公子所言极是,我这就派人,将那村子给清洗了。”
微微颔首,徐远泽微微颔首,心中冷笑。
方墨来北邙的目的,大概率是想扭转定安侯在朝中的颓势。
想在北邙,找到他徐家的把柄?
痴心妄想罢了。
据线报来看,方墨虽然开始习武,但实力也就堪堪养血层次,如何抵御烈火侵吞?
他今日既然出现在这里,就是抱着令方墨必死的决心!
时间慢慢过去,下方大火逐渐熄灭,升腾出一片黑烟,呛人刺鼻。
“下去看看。”
两位山匪头目招呼几名喽啰,下去查看情况。
“等等。”
徐远泽突然开口:
“我们亲自下去,此事事关重大,绝不可有半分遗漏。”
徐远泽心中非常清楚,设计谋害侯爷之子,这是可以牵连全族的大罪!
哪怕出了一点纰漏,都有可能导致万劫不复的下场。
想要收取高回报,必然承担高风险。
他必须用尽所有办法,将风险尽可能的控低。
两位山匪头目用清水打湿布匹,递给徐远泽。
后者接过,三人转身缓缓朝着下方走去,身后一众喽啰也紧紧跟随,只剩下一排排弓手依旧戒备。
北邙的地面本就乱石丛生,再加上刚刚经历大火的野蛮炙烤。
脚掌踩在上面,一股灼热感直冲脚心,长时间站在不动,脚底必然被烫出血泡来。
徐远泽一刻不停地走着,脸上虽依旧平静,但没人知晓,他心中翻腾着怎样的浪潮。
他成功了,他成功了!
脚下的炙热焦土、眼前浓郁呛鼻的黑烟、被烧得裂开的焦黑岩石,以及满地的破碎箭矢……
这一切的一切,都由他亲手缔造。
他,导致了方墨,这么一位侯爷之子的死亡!
每每想到这里,他就难以抑制内心的兴奋。
现在只差一步,只要见到对方的尸体,他就可以彻底安心。
或许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一次次的失败,已经令“杀死方墨”这件事,从单纯的政治斗争,成为了他自己的执念。
犹如插在心头的一根刺,不拔掉他,永远都无法安心。
“给我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两位山匪头目一声令下,身后十数位喽啰纷纷出动,在偌大的焦黑地面上寻找起来。
此处虽地势平坦,却有着诸多怪石遮挡视线,因此查找工作依旧耗时。
徐远泽也不着急,只是缓缓在地上踱着步,呼吸着透过湿布匹传来的,那略微舒润的刺鼻气息。
有些时候,火灾中死亡的人并非真的是被烧死,绝大多数者,都是死于火后的浓烟。
是被呛死的。
“找到了,找到了!”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两个山匪喽啰从一处巨石夹缝内,抬出一个人来。
那人已经昏迷,脸上满是灰痕。
徐远泽眼睛一亮,有锐利的光射出。
他吩咐对方将人抬过来,身旁的两位头目立刻上前,将人接过,回到徐远泽身边。
“被烟呛晕了……徐公子,是他吗?”
那位光头汉子问道。
“这是武台观那个小道士,不是我要找的人。”
徐远泽略微蹙眉,脸上隐隐显露出几分急躁。
迟则生变,他心中突然生出一种预感。
难不成方墨没死?
这个念头一出现,便是被其死死压下。
这么猛烈的大火,他方墨不过肉体凡胎,怎么可能还活着?
难倒说他铜皮铁骨,还能不惧水淹火烧不成?
天方夜谭。
缓缓松了口气,徐远泽心中稍稍安定了些,可下一刻,他身边的虬髯汉子却是猛然一惊,颤抖着嗓音:
“那是什么?!”
徐远泽心下一沉,连忙回身望去。
只见那一片浓烟当中,在一簇簇火苗的衬托之下。
竟有一道人影,朝他们这边缓缓走来。
他身上还挂着火苗,几根箭矢直直插在身上。
可对方仿佛浑然未觉一般,随手将其拔出,丢掉。
距离越发拉近,徐远泽的表情也越发震惊。
这是方墨?!这……是人是鬼!
“放箭!!”
他身边的山匪头目反而更加淡定,大喝了一声。
话音落下,天边瞬间划过数道火线,如同满天烟花,又似飞蛾扑火,齐齐朝着那道人影射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