霎时间,弓弦紧绷声,以及箭矢破空声此起彼伏,震彻云霄!
漫天箭矢如雨洒下,密密麻麻地,朝着方墨所在铺盖而来。
为了避免火焰误伤,这次箭矢上并未涂抹油脂。
却也正因如此,箭矢变得更加轻盈、速度也更快,其锐利程度,也大幅提升!
咻咻咻——
无数箭矢在半空齐聚,宛若一张黑黢黢的大网,顷刻间便要将方墨掩埋。
武者不入五品练皮,身体强度与普通人相比,也并无二致。
而眼下情形,即使是练皮层次的高手在此,该跪一样要跪。
就更别说,方墨才刚刚养血层次而已。
然而,令众人瞠目结舌的是,箭矢落在方墨身上,似乎并未对其造成什么伤害。
锋锐箭头呼啸着飞射而来,直直撞在他的身上,却像是豆腐撞击墙壁一般,竟直接碎裂开来。
匪夷所思。
“这怎么回事?”
徐远泽不习练武道,却也清楚,人体绝不可能硬撼箭矢。
两位山匪头目则是满脸惊愕神情。
他们对都是练皮高手,对于武道了解更深。
若是将他们放在方墨的位置,凭借着五品的实力,也可以强撑一段时间,却也不会如方墨这般轻松写意!
方墨才什么境界?
“他要逃了,快追!”
徐远泽脸色陡然一变,急迫道。
只见一轮箭矢射空,方墨却只是掸了掸身上褶皱,旋即似是挑衅地看了徐远泽一眼,之后便飞快地朝身后遁逃。
这一下子,倒是彻底将众人从惊愕中拉出。
两位山匪头目对视一眼,立刻动身,朝着方墨遁逃方向追逐而去。
临走前,还不忘吩咐手下,看护好徐公子。
徐远泽望着二人越来越模糊地背影,心中不免有些惴惴。
如今他与方墨彻底撕破脸皮,将冲突摆在了台面上。
已经是无法调和,不死不休的局面。
若是方墨死在这里还好,事后,他有无数种理由,将自己的嫌疑撇净。
可对方若是逃了……
徐远泽想到这里,目光隐隐露出一丝恐惧。
若真是这样,那不仅是他,整个徐家,也将面临灭顶之灾!
方墨,只能是一具尸体。
……
……
“这小子身法诡异,你一会从侧面绕过去,咱们将他包抄!”
一片乱石岗,脚下沙地松软潮湿,几道脚步在上面飞快踏过,溅射起一层碎沙砾。
虬髯汉子紧握一把钢刀,面目凶戾,盯着不远处同样疾驰的背影,沉声嘱咐着。
他身旁,光头汉子心领神会,悄然落后半个身位,竟直接朝着左边奔去。
二人的奔跑轨迹,隐隐形成两道弧线,而弧线的临界点,恰好是方墨位置所在。
揉了揉身上传来的一阵刺痛,方墨扯了扯嘴角,暗道还是有些托大。
有着小成淬甲功的加持,他的皮肤异常坚硬,防御力极强,哪怕面对火焰炙烤,也可以抵挡一二。
虽是如此,却也终究有个极限。
方墨才经历了一轮火焰洗礼,紧接着又沐浴了一番箭雨,淬甲功的支撑已经不稳固,随时有可能被破开防御。
飞快转身,躲开一块拦路巨石,方墨心中清楚。
这便是小成淬甲功的极限了,如果他能将淬甲功提升至大成,那么再面对这种情况,必然可以做到更加游刃有余。
正思忖间,方墨的注意到从侧面绕来的虬髯汉子,又侧了侧头,那光头汉子也正朝自己这里逼近。
嘴角泛起一丝冷笑,感觉距离拉的差不多了,他竟直接放缓脚步。
最终在二人合力包夹下,就这么静静地站在了原地。
两位山匪头目终究是身经百战,意识到方墨不对劲后,竟是没放一句狠话。
二人对视一眼,皆都无比认真的点头,同时施展各自刀招,朝着方墨砍杀而来。
事关重大,不敢有半分松懈。
出乎意料的,方墨似乎并没有逃走的意思。
虬髯汉子心中一凛,察觉出有什么地方不对,警惕地放缓脚步。
那光头却是不理,明晃晃的大刀迎头劈砍,眼看便要将方墨剁成两截之时。
一只手掌,竟然直接抓在了飞速落下的刀刃之上!
方墨这一下用的是巧劲,他并未去接锋利的刀刃,而是从侧面,握住了对方的刀尖。
这一下子,那光头脸色瞬间一惊,下意识要将刀抽回。
可方墨的速度却是更快,手中用力,那钢刀连带着光头,竟一起被他拉扯过来。
噗!
摧枯拉朽的燃血内气,顺着方墨的手掌,狠狠的摧毁着光头汉子的生机。
在这一掌下,所谓练皮强者的肉身防御,像是个笑话般。
亲眼目睹这一切,虬髯汉子怎能还看不出来?
这哪里是养血层次?谁他妈说方墨是养血层次?
这恐怖的硬功防御,掌法当中甚至蕴藏着内气!
这分明……
虬髯汉子意识到这一点,全无了交战心思。
方墨却不会给他逃跑的机会,杀死了光头后,他一把夺过对方的钢刀,回流身法施展到极致。
如今的他,面对寻常练皮武者,可以做到轻易将之击杀。
即使如何,却也无法抵御人海战术。
所以,他才会假意示弱,将二人单独引出。
唰!
一道刀刃擦着空气,再二人当中闪过寒芒。
却并非出自方墨之手,而是来自前方逃遁的虬髯汉子。
方墨面无表情,抬手将刀刃磕飞出去。
可在其接触的瞬间,竟是有一小撮粉末,顺着劲风扑面而来!
方墨心中冷笑,却装作中招的样子,紧紧捂住双眼,痛苦低吟。
旋即,感知着前方折返而来的身影。
方墨浑身肌肉迅速运转力量,灌注至双手,一招无比匹练地回身斩砍出!
扑哧!
刀光将面前人影一分为二,拦腰斩断。
有惊无险地杀死对方,方墨忽的抬头,朝着某处方向望了望。
旋即似乎看到了什么,脸色陡然大变——自从来北邙后,他还是第一次露出这种表情。
他甚至来不及摸索二人尸体,以最快的速度,朝着来时方向奔逃而去!
没错,是奔逃。
仿佛身后有着什么可怕的东西,在追逐一样。
……
……
徐远泽眉头紧锁,背负双手,一刻不停地原地踱步。
这是他父亲的习惯,每次对方遇到费心费神之事时,都会摆出这种姿态。
耳濡目染下,他在思考问题的时候,也会下意识做出这个举动。
“嗯?”
忽然间,徐远泽眉梢挑了挑,朝着某处方向看了一眼。
“徐公子,那个小道士他醒了。”
一个山匪喽啰小跑过来,躬身说道。
闻言,徐远泽这才想起这号人物来。
对方是清河郡武台观的道士,那地方平日虽说没什么香火,但知名度却是不低。
对方既然在此处见到了自己,那必然是活不了了。
他绝对不允许任何走漏风声的可能。
甚至,参与此次计划的数十名匪徒,事后他也打算一一处理掉。
“等两位帮主将方墨擒来,一并杀死。”
徐远泽声音冰冷,目光越过山匪,淡淡地扫了眼不远处的小道士,旋即不再理会。
李善清迷迷糊糊地醒来,只感觉头昏脑涨——这是吸入太多毒烟的后续反应。
此时的他被牢牢捆缚住,背靠一颗有些温热的岩石。
四下望了望,并没有见到方墨的踪迹。
“那两个实力不弱的汉子,也不见了。”
李善清观察力不弱,很快判断出眼下形势。
如今方墨自己也危在旦夕,他必须要想办法自救。
尝试活动了下手腕,上面被两捆麻绳牢牢缠绕,无法动弹。
“无法掐印……”
李善清黯然叹了口气,又转过头,看了看身侧的山匪,轻声道:
“这位施主,贫道……”
“滚!再出声,老子这就剁了你!”
那山匪根本不给他任何机会,一把刀便是架在他的脖子上。
李善清强压下内心的战栗,挤出尽量温和的笑容:
“施主别急,贫道猜测,你最近是否经常失眠,频繁起夜,每次睡醒后,都比睡前还累?”
那山匪面色一顿,先是狐疑地看了小道士一眼。
旋即四下扫视片刻,这才将刀从小道士脖子上移开,试探道:
“你怎么知道?……有解决办法?”
黑眼圈那么重,你说我怎么知道……李善清心中腹诽,脸上却异常淡定。
他师尊江名青的那种,淡然若仙的高人气质,却是被其完完整整地传承下来。
这下,那没读过什么书的山匪,却是被彻底唬住了。
发现没人在意自己,赶忙蹲下身来,向着小道士求教。
李善清叹了口气,却是不再多说什么,只是兀自摇着头。
那山匪更急了,腾地直起身来,那把钢刀又一次架在对方脖颈之上。
如对方所言,他最近的确经常失眠,起夜也很是频繁。
因此,还常被别的兄弟取笑,说他“元阳未泻肾精早虚”,令他是既窝火,又无奈。
此刻被人用这点来羞辱,他怎能不恼?
深深叹了口气,李善清道了声“无量天尊”,示意山匪蹲下。
“再胡搅蛮缠,我就先砍了你的一根指头!”
恶狠狠撂下句话,山匪缓缓蹲下身来,看着被捆缚的严严实实的小道士。
他倒是不怕对方耍什么花招。
道士又不修武道,各个身轻体瘦的,明明没有荤戒,看起来却比和尚还清贫些。
装模做样地观察对方片刻,李善清微微点头:
“我需要摸一摸施主的掌纹,以及脉象,不知……”
“不可能。”
山匪不等他说完,直接将之打断:
“别想让我将你放开,若是被老大他们看见,我一定会被砍死!”
李善清退而求其次:
“那便将你的手搭在我的手旁边,我就这么摸一下。”
山匪这才放心,伸出粗糙宽厚的手掌,朝着小道士白皙如玉的指节伸了过去。
李善清手指活动了下,艰难地朝着那手掌接触。
可二者刚要触碰之时,那粗糙手掌却是猛然收了回去。
李善清茫然地看了看面前山匪,对方想了想:
“男左女右,我要伸左手,否则不准。”
李善清只有微笑。
二者手掌终于是触碰到了一起,李善清两指先是搭在对方脉搏之上。
可下一瞬间,他却是五指齐发,飞快地将对方粗短手指摆成一个古怪姿势。
山匪大吃一惊,面露一丝怒色,摸起长刀便是要将眼前道士砍死!
却不料,一道障目的烟雾,瞬间在其面前翻腾起来。
令他手忙脚乱,连忙后退。
这边的异样,自然引起了徐远泽的注意,他皱了皱眉。
刚想开口,却似是突然感知到什么般,猛然一转头!
前方一片昏暗空气中,一道人影正朝这边极速飞掠而来!
“方墨!!”
徐远泽双目圆瞪,哪还有什么公子做派。
两位帮主都是练皮顶尖层次,这等实力放在清河郡,已经是站在塔尖的人物。
他们前去追杀方墨,最终竟只有方墨一人回来!
这代表着什么,不言而喻。
“这怎么可能!?”
徐远泽脚步虚浮,连连后退,望着四周因为那一团烟雾,而乱做一团的山匪。
他内心深处涌起一片冰凉与恐惧。
线报所说,方墨明明只有养血实力,养血实力!
难不成……
“林破延……你敢骗我!!”
徐远泽感觉自己要疯了,他精心布置的这一切,全部都是建立在,方墨只有养血层次的基础上。
而今惊觉,他的情报或许一开始就是错的,他如何能不崩溃?
颓然跌坐在地,徐远泽顿时失了力气,直勾勾看着距离自己越来越近的方墨。
似乎看到了自己接下来的下场。
可令他诧异的是,方墨从他身边经过,竟是看也不看他一眼。
仿佛他这个徐家公子不存在般。
他茫然转身,心中五味杂陈。
原来,自己从来都未被对方当成过对手吗?
“拦住他!”
他嘴角被牙齿咬破,大吼道。
只是那些山匪,貌似并未听到他的声音。
李善清躲在一块巨石背后,旁观着因为自己,而乱作一团的山匪。
适才,自己假借山匪之手,掐了一个手印,释放一道迷惑视线的法术。
这种法术可以迷惑人的耳目,而自己也趁机脱困,在此躲避起来。
也不知道方施主现在如何……
此刻烟雾已经逐渐散去,视线变得清晰许多。
李善清自知无法再等,遂转身便走。
忽的,他侧头望了望,看到突然出现在自己身边的人影,语气惊喜:
“方施主?你没事?”
方墨蹙眉不答,表情无比凝重。
李善清感觉有些不对,问道:
“方施主为何不将那徐远泽擒住,带回城内作为证据?”
“没时间了。”
方墨身法施展到极致,将李善清远远拉在身后。
小道士皱了皱眉,运转法门,细细感悟了下,登时面色也是一变。
快速取出两张符箓,贴在小腿上,速度也是暴涨,在原地留下一道道残影。
望着二人相继离开,徐远泽似乎才刚刚回过神来,他阴沉着脸,冲着众匪徒吼道:
“追啊!他们逃了!你们瞎了吗!?”
“是,是!”
一众山匪连声答应,可刚走了没几步,却是有数具尸体,从上空落下。
无一不是身躯干瘪,皮包骨头。
众人不敢再走,抬头望去,却见原本丘陵之上的弓手,竟全部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道单看轮廓,便显得异常可怖的古怪人影。
“怪物……怪物!”
众人纷纷散逃开来,那古怪人影却是从上空飞落,一下砸死数人,紧接着挥舞起血肉横飞的双臂,几人躲闪不及,被直接拍死。
“血怪,是血怪,这里怎么会出现这种东西?”
徐远泽竟是认出这怪物来,哪来还顾得上方墨?连忙爬起身来!
刚一转头,身体便撞进一团腥臭黏腻的血肉当中。
心脏几乎跳出胸膛,徐远泽双目圆瞪,血丝满布,各种情绪糅杂,蔓延到了顶峰!
恐惧、后悔、仇恨、不甘……
下一瞬间,这些情绪便通通消失,化为乌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