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冬寒料峭,山路的空气干巴巴的,吹的人发痒。
方墨一早便出了武台观,与江名青辞别后,和小道士李善清一起,沿着陡峭的山路,前往北邙区域。
道门拥有可以感知阴气的法门,有李善清跟随,这次寻找囚魂幡,也会更加方便。
对于他寻找镖局车队踪迹,也有帮助。
那页丢失的镖局账目,他一直都挂在心里,那是对付清河郡府衙的最佳利器。
行至一处低矮坡路,方墨脚步放缓,侧头看向身旁小道士:
“小李道长,你最近这段时间,有见过燃姑娘吗?”
七日之期已过,那些鬼童们需要他前去授课,他心中记得此事,只是昨晚,燃青青一直未曾出现。
“你不说,我差点忘记了。”
李善清站稳身体。
“两天前她曾找到过我,说这段时间,她需要离开此地一段时间,并拖我转达于你。”
方墨皱了皱眉。
其实,那晚听到济明所言之后,他第一时间便想起了燃青青。
那诡异洞穴内的诸多佛门典藏,以及她所掌握的佛门武学……
那所谓的“佛门败类”,会是她吗?
可她分明是女子,怎么会与寺庙牵扯上关系?
武台观距离北邙有些距离。
二人步行前往,需得走过一片山路,途经赤沧江,然后才算是堪堪进入北邙区域。
这其中,还要经过几片农田,虽是冬日,却也有几道身影,在此挥洒汗水。
距离二人身后几百米处,有两名农民挥舞着锄头,只是从他们的动作来看,并不是在认真干活。
“他们去的方向,好像是北邙。”
一人放下手中动作,抬眼望了望。
另一人也丢下农具,二人快速离开此地。
农田一侧,一位老农上前两步,看着乱作一团的田地,心头苦涩,叹了口气。
……
……
“贫道曾经来过几次北邙,虽未深入过,却也记得具体方位。”
李善清拍了拍脚边尘土,伸手指着不远处的村子道:
“穿过这个村子,就是北邙所在。”
方墨扫了他一眼,抬脚朝那边走去。
李善清是个路痴,一路上兜兜转转,领着他绕了不少圈子。
其中一次,差点就回了武台观,也是令方墨十分无语。
若非他从未来过北邙,也不需要对方带路。
此时日头高挂,显然已是正午。
村子叫做刘家村,毗邻北邙,占地不大,有着百十口人生活。
只是当二人踩上村子土路,却发现这个村子有些过于安静。
行至大半,却连半个人影都没见。
“人都哪去了,我记得上次……”
李善左右张望着,目光越过低矮的土墙,试图穿透房屋墙壁,看清内部。
方墨脚步轻而缓,也在一刻不停地留意四周动向。
村子不大,二人没一会,便将从整个村子横穿而过。
只是这一路上,二人竟真的没见到一人!
嘟囔了句邪门,李善清终究是按捺不住心中疑惑,选择扣响了一处人家的房门。
轻轻的三响过后,屋子内却是以沉默回应于他。
方墨没有上前,双手藏于袖中,目光紧盯着前方的李善清。
对方依旧在叩门,可任由他百般呼喊,屋子没却依然无半点回应。
整个村子的人都消失了,这断然不会是小事。
李善清心中有些急切,掌心用力,却不料木门压根没锁。
猝不及防下,他身体朝前趔趄两步。
可下一刻,他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心中警铃大作!
无数银晃晃的利刃藏在门后,此刻见他进来,竟是全部朝着他刺了过来!
这一下,他非得被捅成刺猬不可!
正当此时,一道人影瞬间而至,横挡在其身前,只看对方掌端发力,竟是将那些个锋利全部震溃!
一时间,房屋内响起无数惊呼声,扑通扑通全部被掀翻在地。
方墨目光如电,扫了眼屋子内的村民。
大约有十多人,无一例外都是壮年,手里握着各式农具,被打磨的闪闪发亮。
目光越过几名精壮青年,还可以看都后方侧屋内,缩着个姿容尚佳的村妇。
此时正半好奇,半惊恐地看着自己。
那些青年中,有一人挣扎着爬起身,冲着方墨喊道:
“狗娘养的山匪,老子砍了你!”
方墨皱了皱眉,抬起一脚便将来人踹翻在地。
“我不是什么山匪,说清楚这里发生了什么事,我不追究刚刚发生的事。”
李善清此时也是暗自后怕,心有余悸地来到方墨身旁,偷偷扫了他一眼。
心说刚刚差点死的是我不是你,你有什么可追究的?
“不是山匪?”
一名年纪稍大的男子站起身来,仔仔细细地观察了方墨一阵,这才狠狠松了口气。
眼前这人衣着干净,长相清秀端正,气质非同常人,一看便是出自大户。
身侧一人穿着道袍,俨然小道士一枚。
那男人心中暗松口气,紧接着赔着笑脸,两步冲到二人身前,连声赔罪道歉。
其余人也看出不对,意识到自己埋伏错了人,也是一脸愧疚与后怕。
众人出了屋子,方墨淡淡开口:
“你们方才所说的山匪,是什么意思?”
那领头男子面容苦涩,连连数次叹气:
“我们村紧挨着北邙,平日里就经常被山匪光顾,为了生活安宁,只得每月不断地给他们‘上供’。
“直到前阵子,官老爷们领着人,将北邙围了起来,本以为是要出兵剿匪,我们还为此开心了一阵,可没想到……”
他再次深深叹息:
“官爷们只是围了几天,就全部撤走了,这下子那些山匪又开始肆无忌惮起来。
“不仅要我们的钱,甚至还打起了抢人的念头!”
方墨闻言,看了眼躲在人群最后面,那个畏畏缩缩的妇人。
领头男人见他目光,摇头解释:
“有一名山匪头目看上了她,要娶她做压寨夫人,我们告诉他,这姑娘去年死了丈夫,本应守寡三年。
“可对方一听这话,仿佛更来劲了一般,几次三番前来,就差没有将人强抢走了!我们没有办法,只能出此下策。”
李善清摇头:
“这么做了,你们以后还如何在此生活,山匪的报复,你们承受的住?”
“大不了……举家搬迁。”
男人声音越来越低,其余村民皆都埋下了头。
方墨心中叹息,此方村民以农田为生,这是他们生活的根本。
若是离开这里,没有了农田,他们就只能成为流民。
是如同乞丐一般的存在。
领头男人面容苦涩:
“二位赶快离开吧,若是等那畜生来了,便麻烦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