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海宁镇月明风清。

　　姜家正堂燃起了明烛。

　　为了招待贵客，老族长几乎将三江县的特色菜肴都搬上勒宴席，各色瓜果蔬菜、鸡鸭鱼肉一应俱全，甚至还有清蒸江水豚这道本地名吃。

　　成堂长老入席，自然坐了上首。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老族长命令族中后辈依次前来拜见。

　　姜欢第一次见到了成堂，这位宋国大工联盟的端州分盟管事，拥有一双极淡的眉毛和鹰喙般的鼻子，紧抿的嘴唇似乎在显示其坚定的意志力。

　　轮到姜欢拜见时，表现的与寻常七岁孩童毫无二致，成堂长老也毫无异样。只是当他看到姜欢平静如水的表情时，眼中异色一闪而过。

　　晚宴结束，成堂长老提出了一个愿望，说自己修行半生，虽然小有所成，但膝下却无子无徒，常常引以为憾。今日与姜家有缘，希望能从姜家十岁以下的孩童中，选择一名收为內徒。

　　老族长对修行并不赞成，但面对恩人的一番好意，也不好直接推辞，便命姜家十岁以下的孩童第二天中午在祠堂前集合，其中自然包括姜欢。姜欢满腹疑窦，不知道成堂长老葫芦里藏的什么药，但又没有合适的理由拒绝，只好按照要求前往。

　　......

　　姜家人丁历来不旺盛，算上姜欢，十岁以下孩童不过七人而已。

　　既然是收徒的大日子，成堂长老披上了端庄、肃穆的红袍。他让老族长在祠堂前面另置一个小香案，上摆一把长约十五寸的带鞘宝刀。

　　眼见人员到齐，成堂庄重说道，“我八岁拜师，文科武科都有涉猎，但没有跟随老师修行。十二岁那一年，师父将这把刀摆到四个同门师兄弟面前，告诉我们，他老了，人死不足惜，只恨一身修行本领无人继承。要求我们四个同门师兄弟立下誓言，今日由紫青宝刀测命数，定缘分，谁能拔出宝刀，谁就是他的传承人。同门师兄弟中，只有我出身寒门，修行的本钱最是缺乏。没成想，最终却是我抽出了这把宝刀。也因此成为了师父唯一的修行传承人。”

　　“今天，我们同样以紫青宝刀来定缘分。谁能拔出宝刀，谁就要做我的传承人”，成堂长老的目光一一审视堂前的七个孩童，对最左侧老族长的嫡孙姜立说，“你先来。”

　　九岁大的姜立自小学文，身子骨颇为瘦弱。只见他来到香案面前，双手握住宝刀，用力一抽，宝刀却纹丝不动。

　　“下一个”，成堂长老面无表情说道。

　　接连试了几个孩子，最后一个就是姜欢。姜欢明知这里面必然有缘故，但是要来的躲不过，心下一横，走上前去。

　　“缓慢拔刀！”，一个声音在姜欢识海中响起，姜欢转头望向成堂长老，成堂长老也正在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对于成为成堂长老的內徒这件事，姜欢兴趣缺缺。一方面，对这个鹰钩鼻、淡眉毛的长老印象一般。何况明知其有目的而来，岂能主动跳圈；另一方面，自己已经获得了蓝大人的传承，虽没有入门，暂时也不想另拜他门。

　　姜欢双手刚握住刀柄，假装用力的样子，实则一点力气都没有用。就在将要松手的一刹那，只听“铮～”的一声响，紫青宝刀出鞘了。

　　成堂长老嘴角浮现出不易察觉的微笑。

　　“拜师！？”姜欢第一反应就是拒绝，只是老族长答应在前，成堂长老定规矩在后，紫青宝刀就握在手中，如何推辞？

　　“什么情况，费这么大的功夫就为了让自己拜师？”，姜欢有点懵。

　　……

　　就这样，刑部清吏司五品御史陈汤大人，化名宋国大工联盟端州分盟管事成堂长老，成了姜欢的第二任师父。虽然明知姜欢对拜师这件事有抵触，但是成堂长老仍以极高的雅量置若罔闻，并以自己高尚的师德保障，姜欢一天不出师，自己就一天不离开姜家。

　　老族长对姜欢拜师高士林一事毫不知情，但也知道姜欢曾经放弃修行，私下里征求过姜欢的意见，但见姜欢没有激烈反对，也就不再过问。

　　在收拾出一间上房之后，成堂长老顺理成章的住进了姜家，而且对于返回端州分盟一事闭口不提。

　　作为一个老师，成堂长老是优秀的。住进姜家之后，成堂长老特意在祠堂前开设了学堂。在教导姜欢修行这件事上，成堂长老不遗余力，甚至还顺带教授其他姜家子弟课业，文、武都有涉及。老族长嫡孙姜立，在成堂长老来了之后，诗词文章都有了极大的进步。同时，在成堂长老的照拂之下，姜家的药材生意也有了很大起色，有直追龙源陈家之势。

　　老族长有时候也会犯嘀咕，成堂长老对姜家好的实在有点过分，也怀疑是否别有所图，但是想来想去，除了祖上留下的一些传说，姜家实在是没有什么可图的。于是只有更加的感激。

　　成堂长老则把一切都归功于缘分，与姜欢有缘，就是与姜家有缘；与姜家有缘，就是与姜欢有缘，既然缘分到了，那当然不能辜负缘分。

　　姜欢对成堂长老保持一份戒备之心，但是长期接触下来，并没发现他有什么不利姜家的行为，反而是悉心教导姜欢修行，渐渐也不再十分抵触。

　　因为姜欢的缘故，小五和英儿也成为了学堂的常客。成堂长老曾有意教授英儿修行，在姜欢的强烈反对下作罢。最终征得婶娘同意，让英儿跟随成堂长老修习武科。按照婶娘的说法，英儿这孩子自小胆大活泼，练练武，将来找了婆家不容易吃亏。

　　英儿对于武科也颇有点痴迷，跟哥哥来学堂的次数越发频繁。只是猴子小五对成堂长老始终冷冷地，常以白眼待之。

　　这日，成堂长老身披红袍在学堂内检查姜欢的课业。作为一名老师，成堂长老在授课时从来不穿便服，始终保持端庄、肃穆的仪表。

　　成堂长老缓缓说道，“欢儿，修行之路既险且远。虽然有《洞经三藏》万千修行法门，但无一例外，都要落在洞真、洞玄、洞神三重境界之上。每一重境界又可分为三个小境界，比如洞真境，又包括洞真初境、洞真中境和洞真上境。只有进入了洞真初境，才算是一个真正的修行者。也只有进入了洞真初境，你才可以出师。”

　　“现在，按照为师教你的龟息法和引灵诀，闭上眼睛再试一次，看能否感受到周边的灵力”，成堂长老郑重说道。

　　姜欢依言盘坐在蒲团之上，两腿交叉摆放，双手轻掐引灵诀，平放在双膝之上，调整呼吸，闭目凝神，按照成堂长老的指导，静静感知周边环境。

　　除了成堂长老的呼吸之外，周边一片寂静。按照成堂长老的说法，灵力是以青、红、黄、紫、白等各种颜色的光点存在的，如同发光的飞虫一样。达到洞真初境的重要标志，就是在掐引灵诀入定的情况下，灵力清晰可见。姜欢尝试了很多次，闭上眼睛只有混沌般的黑暗，根本看不到什么光点。成堂长老倒是很有耐心，告诉姜欢不要着急慢慢来。

　　按照成堂长老的课业安排，姜欢今日又一次入定了三个时辰，从早上六点一直到中午十二点，跟往常一样一无所获。

　　成堂长老依然一副面无表情的纸牌脸。

　　看到英儿和小五带了婶娘准备的午饭前来，便示意姜欢停止课业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