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多久了?”
一片只有海洋的世界中,海面上倒影着天空,远处无边无际,海天一线。
这片世界之中,除了海水,只有站在海面上的陈寻由。
此时的他瘫坐在海面上,提着一把若隐若现的透明长剑,汗流浃背,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声音中充满了不耐烦。
他身后,一道身影自虚空中凝结而成,身穿白衣,五官精致,清秀俊美,挂着微笑,让人一看就仿佛置身于冬季的阳光中,温暖可靠。
有些奇怪的是男子的眸子,上半部分是黑色的,下半部分则渐变成了白色,显得有些怪异。
“两个时辰。”
白衣男子的声音犹如缓流的小溪,清澈而又明亮。
“啊?”陈寻由惊讶道:“我都感觉过了七十七年了,还以为快结束了呢。”
白衣男子轻轻一笑,与他一起坐在海面上,“那就到此结束吧。”
陈寻由不敢相信:“咦?这次怎么放过我了?”
每当睡觉的时候,陈寻由都会来到这片海域中,白衣男子说这是他的精神世界,而他与他的精神世界就寄托在陈寻由的精神世界中。
一开始,进入到这个世界,就有一篇剑法灌入到陈寻由脑海中,这片世界除了他,只有手中那把若隐若现的长剑。
坐在这片世界之中,时间的流逝让陈寻由越来越不耐烦,他也试图走出这片世界,但这片世界就像是没有尽头一般,无边无际。
手中的长剑扔掉之后,过一会就会自天空中掉落,回到陈寻由身旁。
最后无聊透顶,也就当打发时间一般,开始演练起了脑海中的剑法。
第二天醒来之后,在梦中仿佛度过了一辈子的时间,但只是当做是一场梦,因为昨日的种种依旧记得很清楚,所以就没有觉得过了很久,仿佛从来没有进入过那个只有海的世界一般。
但脑海中的剑法以及第二天晚上依旧进入了那个世界,还是证实了这个世界真的存在。
虽然也有过崩溃的时候,但这些情绪都在这片世界无尽的时间中变得平淡,第二日早晨又会如平时一般,将这些时间当做成一场梦。
直到这个名为“宙”的白衣男子出现,这一切才让陈寻由了解了一切。
“现在的我只是一丝残念,一道并没有随着真灵而破碎的执念。”
“练剑只是为了让不让这套剑法失传。当然,也可以让你变得更强。为了不让你后续练剑出现岔路所以我现身了。”
“这片世界的时间由我而定,你一觉的时间就相当于一百年,一个世纪。”
大概意思就是,被所谓的残魂给缠住了,表面上看起来是要给自己传授剑术,不至于让自己的剑法失传,他也确实是这样做的,实际上到底是怎么样的,就不清楚了。
陈寻由也试着耍无赖,但这家伙竟然能轻易操控他的身体,当时操控他的身体,直接偷了小白的肚兜,让陈寻由无比尴尬。
之后,只要陈寻由不好好练剑,宙就会以这件事来威胁他。
老老实实练剑,虽然每次训练的时间都会变得无比煎熬,但第二天早上都会像是做了一场梦一般,没有多少时间流逝的实感。
这次被宙强行拉入这片世界,刚进来的时候陈寻由还好好的发了一顿牢骚,但宙一拿操纵他身体的事来威胁,陈寻由只好闭嘴,乖乖练剑。
长得这么温柔,内心这么腹黑。
这家伙究竟对自己有没有预谋,陈寻由不知道,但陈寻由挺相信他的。毕竟能够轻易操控自己的身体,要是想要所谓的夺舍的话,倒也应该不是什么难事吧。
“我要走了。”
宙轻轻的对陈寻由说道,声音如平时一般的温柔,不掺杂其他感情,反而更显得有些单调。
本要结束这段痛苦煎熬的日子而感到开心的陈寻由,内心却涌上了一股没来由的悲伤不舍。
宙:“我该去完成我的执念了,剑法你也练成了九成,我这道执念也该去完成我应该完成的事了。”
宙曾经也和陈寻由解释过,他的这道残魂更像是一道执念,并不是他故意留下来的,而是本体死后,残留下来的未曾完成的愿望。
陈寻由:“还有多久?”
“不到十日,就会有人来接我出去。”
陈寻由也没有询问他怎么出去,谁来接他,只是静静的坐在湖面上。
在这里待的时间,与宙相处的时间,真正算起来足足有一百个世纪那么长。他总是会在训练时讲起一些他那个时代的故事。
比如最强大的魔神——极渊之魔神,却是一个讨厌甚至害怕糖这种甜食的魔神。
又比如那高高在上的天道,曾经也只是一位修士,祂不如世间所说的那么无私公正,而是刚好相反,只是因为天道规则的束缚,无法肆意释放祂的野心。
还比如,他说过,陈寻由其实是他的转世,当时的陈寻由不太相信,现在反而有些深信不疑。
……
宙:“这一走就是真正的永别了,不说些什么吗?”
陈寻由:“这剑法的名字叫什么?”
练剑加起来都不知道有多长时间了,到现在也不知道这剑法的名字。
宙没想到陈寻由想要问的是这么一件事,“剑法也不是曾经的剑法了,要是你喜欢就自己起个名字吧。也是,我本已是一介逝者,也没什么好说的。”
“之后,你便不会再来到这方世界了。”
陈寻由眼中的世界变得灰暗,他知道是宙要将他送出去了。
“活在世界中,束缚是无法避免的,来自时间、来自大道、来自周围的一切。”
“所有的一切都会在未来与你作对,但……”
“无论如何都不要放弃挣扎,直至最后一刻。”
陈寻由还是能隐约看见宙那张满是温柔的面庞。
“我不知道劫有什么方法去对抗祂,现在的我也只是一道执念,但并不是对抗祂的执念。我无法去帮助劫,对于劫来说,我本就不在他的计划之内,当然,我也不知道他的计划是什么。”
宙自嘲了一声,郑重的说道:
“他能依靠的只有他自己了。也许,还能有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