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龙生逆鳞,触之必死
“没、没什么,只是今日看到李家姐姐出事,心里不好受。”
秦娘子见到儿子回来,赶忙将眼泪擦拭干净。
“好好一个家,就这么没了,也不知澄真这孩子以后该怎么办......”
“对了,娘下午去吊唁时,李家紧锁着大门。听邻居说,澄真好像是到码头讨生活去了,你有见到......”
“这是?”
“太浪费了!一只烧鸡二十文,攒着娶媳妇多好?”
递过烧鸡,顺带挨了秦娘子一记白眼,秦淼不以为意道:“辛辛苦苦攒的钱,娶个媳妇一把就花完,图个啥?”
“增加人生的难度?”
见秦娘子秀目圆瞪,他赶忙举起双手:“娶娶娶,娶还不行吗?”
“娘你就放心吧,儿子现在能赚钱,今日还被调到漕帮堂口里,帮忙整理和誊抄文书,涨了工钱呢!”
“咱该吃吃、该喝喝,过好当下的日子才是真。”
“至于李澄真,可能因为我不在码头没遇到,明个我再打听打听。”
秦娘子闻言,转怒为喜道:“你被调离码头了?太好了,槐老神仙保佑、槐老神仙保佑哩!”
所谓槐老神仙,乃是城中心县衙后院中的一株老槐树,颇有神异。
据说城外的妖诡邪祟,之所以很少进入城内,也多有依仗这株老槐树庇佑。
秦淼只当她为自己升职加薪而高兴,正准备进屋换身干爽的衣物,又被秦娘子拦了下来。
“不行,澄真也去了码头,娘放心不下。你撕上半只烧鸡,陪娘再去趟李家。”
李澄真在码头给你儿子打工,有什么不放心的?
这话他没法说出口,无奈下只能陪着秦娘子来到李家。
大门没挂锁,看样子李澄真回来了。
“都说了还不到三天!谁敢再......”
敲开门后,李澄真高声怒斥着,手持笤帚冲了出来,待看清来人,一下子愣在原地。
“秦家婶子、秦淼......你们......”
“可怜人的孩子,别怕别怕,是婶子来看你了!”秦娘子似是想起从前,哀呼着一把将李澄真抱在怀里。
哐当,笤帚掉落在地。
“呜哇!”
秦淼尴尬地站在原地,仿佛自己成了局外人。
待她们情绪稳定稍许,三人这才得以进入院子。
李澄真将白天对“赢爷”说过的话,再次复述一遍,惹得秦娘子又抹起了眼泪:“这些心肝生蛆的畜生!他们就没有家人吗!”
“婶子不用担心,我在码头遇着了贵人,不仅收留我干些轻快的活计,管我饭吃,还给我一天开三十文工钱呢!”
“那可好哩,那可真好哩!这世上还是好人多啊!”秦娘子见他不似说假,欣慰的连连感叹。
“这是秦淼给买的烧鸡,快些趁热吃了吧。”
“吃完了,你收拾收拾,跟婶子回家住。”
“以后就不用怕了。”
李澄真闻着香气扑鼻的烧鸡,死死抿着双唇,直挺挺跪了下去,眼泪不要钱似得吧嗒吧嗒往下掉。
“婶子、秦淼大哥,你们都是好人!澄真以前不懂事,给你们磕头赔罪了!”
他抹了一把鼻涕,坚定道:“我现在有本事养活自己了,你们的大恩我记在心里,但我不能再给你们添麻烦。”
“漕帮的码头主簿赢爷,说过给我安排一间屋子睡觉,你们不用担心!”
我没说过!
秦淼眉头微皱,转念一想:这小子如今算是自己的员工,今天的工作表现也是可圈可点,给他在码头随便安排一间小屋住下,不过一句话的事。
惠而不费。
“好孩子,快些起来。”
“既然你有主意,婶子也随你,只是以后有什么难处了,别忘了与婶子和你秦淼大哥说一声。”
“秦淼如今在漕帮堂口帮忙,你们平日里多多来往,互相之间也能有个照应。”
“放心吧婶子!”李澄真顺势站了起来,神情真挚道,“赢爷特别赏识我,等有机会,我求他也多多照顾一下秦淼大哥,不会让大哥吃亏的!”
好家伙!真是好家伙!
倒反天罡了这是!
秦淼险些被他气笑。
看在李澄真出于一片好心,秦淼也没放在心上,只是引荐他加入漕帮一事,短时间却是不行了。
不然到时候,这层身份必定隐藏不住。
给我在码头努力打工吧,李澄真。
“好孩子,有心就好。能不麻烦,还是别麻烦贵人,惹得贵人不开心。就是......”
在秦淼疑惑的眼神中,秦娘子将李澄真拉到角落。
只是以他如今的修为,两人的对话一字不漏,全部听得清清楚楚。
“今日你秦淼兄弟离开后,婶子家里闯来一个自称漕帮狗爷的人,说是最近没有通知,不准再去码头上工,否则就......就将婶子绑去怡红苑......”
“秦淼今个回来,我才知道他被调到堂口去了,但婶子还是不太放心。澄真你如今出息了,帮婶子打听打听,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放心吧,婶子,你们的事就是我的事,交给我好了!”
......
秦淼缓缓闭上眼,遮住眼底杀意。
结合白天帮众请假、脚夫稀缺的情况,他已经完全明白过来,此事不是冲“秦淼”来的。
而是“赢稷”。
“赢稷”的真实身份,只有师父知晓,就连漕帮掌舵,也只当他是师父随手介绍来的年轻人。
所以,“赢稷”本身并没有任何问题。
之所以受到针对,定然是他占着码头主簿一职,挡了某些人的道。
但,
两世为人,他就只有秦娘子一个亲人在世。
无论这漕帮狗爷,亦或其背后之人是谁,敢来家中威胁秦娘子,都已经撕破了他的底线。
“只有不咬人的狗,才是好狗。”
“而要保证狗不咬人......”
“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他变成一条死狗!”
第二天。
秦淼冷着脸来到码头,果不其然,今日来的人更少了。
“赢爷,您来了!”
李澄真早早等在这里,见秦淼到来,连忙迎上前候着。
“嗯,给我登记上工。”
“好嘞,赢爷!”
见秦淼转身就要去搬货,李澄真犹豫一下,快步跟了上去:“赢爷,小人自知受了您的大恩,本不该再有非分之想,但......”
他急切中又要下跪,被秦淼伸手拽住:“莫要随便跪,当心跪久了,再也站不起来。”
“你先说说,我听着。”
“是!赢爷!”
“小的婶娘家中,昨日受到咱们漕帮,一个外号狗爷之人的威胁,不许我那大哥再来码头上工。小人怕大哥惹到了不该惹的人,这才......”
“求赢爷开恩,最后再帮小人一次,小人爹娘去世后,婶娘一家是我仅剩的亲人了!”
“小人从今往后,愿意将这条命卖给赢爷!”
在李澄真眼中,并不算高大的赢稷背对他,久未有回复。
他的心渐渐沉了下去。
是啊,他现在又算个什么东西?赢爷这样的人物,帮他一次都算是李家祖坟冒了青烟。
如何能再奢望更多?
这次,只能靠自己去......
“好。”
“什、什么?”
“但要再等三天,等我能腾出手来。”
李澄真不敢置信地望着秦淼,只感觉从地府一下子回到了人间,就连阴沉的天空也变得明艳起来。
“小人、小人发誓,这辈子生是赢爷的人,死是赢爷的鬼!若有违背,天打五雷劈!”
“退下吧,认真干活。”
“是!赢爷!!”
秦淼默默扛起粮食,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再等三天,等我攒够功法升级的酬勤点,就是你们这些魑魅魍魉的死期!”

